第二十二章/霧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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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大家都覺得,這條“犀路”值得信賴。因為一路上,地勢越來越高,山峰也越來越陡峭,這說明大家正在靠近群山的主峰。
不過,天氣也越來越寒冷了。夜間已經開始有霜凍。大家需要整晚靠著篝火禦寒。
這天早上,大夥隨著白犀牛爬上了一處山腰,卻見腳下竟是一道斷崖,將前面的山峰與大家隔開了。原來,從山下往上看,這裡好像是一座山,怎麽也看不出這中間隔著一道斷崖,是兩座山。
這處斷崖仿佛深不見底。兩側的山石都是黝黑光滑的。對面山壁上有溪水流下,不過水流不多。溪水形成了一小幅瀑布。瀑布流下崖壁不遠,就被寒風吹成了霧氣。然而大家能聽見,在兩山之間的崖底,激流之聲不斷。大夥不得不想,看來這頭白犀牛的笨辦法雖然有些道理,卻也有遇到死路的時候。
於是,眾人四下察看,想要尋找前路,卻聽見那頭白犀牛望著對面山峰,突然吼叫了幾聲。
不久之後,一陣奇怪的嘯聲傳來。那頭白犀牛突然轉身朝旁邊的山崗奔去,速度迅捷無比,很快就消失在山梁後面了。
眾人反應不及,只能看著白犀牛離去。其實,誰也追不上那頭白犀牛。這些天,要不是因為鍾離進帶著那個符記,以白犀牛的速度,早就把他們都拋在身後了。
這時,一隻巨鷹突然從天空降下,掠過眾人頭頂,嚇得大家趕忙低下身躲避。要不是躲得快,范泗的頭髮就要被那巨鷹抓住了。昭夢、昭岩趕忙拔出劍,威嚇那隻鷹。那隻鷹在空中盤旋了一陣,然後消失在雲天之上。
寒風驟起。大家現在都不知所措。白犀牛跑了,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誰都沒主意了。離樊、敖詰和鍾離進幾個人在一起吵嚷起來。昭岩望著四面的山峰。
昭夢站在崖邊,聽著崖底的激流聲,不覺掏出了懷中的竹簡。
那冊竹簡是夫人從王宮中取來的。據楚王說,它是祭族長老留下的,是巫人所贈之信物。持有這竹簡的人會被巫人視為能夠進入巫山的友人。而且,這竹簡上還記載著進入巫山的方法。
馮莨、且奉他們幾個沒有卷入爭吵的人注意到,昭夢臉上的神情在變化,更注意到昭夢手中多出來一冊竹簡。
昭夢忽然轉過身來,大聲說道:“昭岩。”
昭岩聽見大將軍喚他,立刻轉身走了過來。
昭夢放低聲音,問道:“你聽說過龍潭嗎?”
眾人一下停住了吵嚷,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昭岩低聲說道:“兄長說的是,有關簡閣的那些傳言中提到過的龍潭?”
昭夢說道:“正是。”
昭岩說道:“軍中貴胄子弟偶爾私下議論過簡閣的傳言。我隱約聽說龍潭與簡閣有關。但也只知道這麽多。”
昭夢說道:“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找到巫山之心,求見巫母。傳言說,龍潭就是通往巫山之心的門戶。”
昭岩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看著昭夢的眼睛,問道:“莫非,兄長知道龍潭方位之所在?”
昭夢說道:“我懷疑我們離巫山已經不遠了。我懷疑剛才那聲奇怪的嘯聲,正是巫人在召喚白犀。我猜想,龍潭就在這處斷崖之下。”
昭岩不覺望向崖下。然而,對面崖壁上流下的溪瀑散起了霧氣,遮蔽了他的視野。昭岩看不清崖底的情形,
只能聽見底下的激流聲。 過了一會兒,昭岩轉過臉來,說道:“那我們是不是應該下到崖底去看一看?”
昭夢握起手中的竹簡,向昭岩和大家說道:“不錯。”
昭岩立刻吩咐眾人。大家分頭開始尋找可以下到崖底的路。
不久,且奉竟然真的在遠處的崖邊找到了一處石階。石階依著山石體勢向斷崖下延伸而去,好像是天然形成的,但細看卻能發現粗略鑿過的痕跡。
大家聚在一起,小心議論著這道石階。誰也不敢說這道石階會把人帶到哪裡。石階一面是黝黑光滑的石壁,一面是陡峭無比的高崖,底下是霧氣迷蒙的深溝。看著眼前的情形,莫名的恐懼開始在眾人心中滋長。
昭夢已經來到這裡觀察了好一會兒了,決定沿著石階下去看看。
鍾離進忽然問道:“大將軍,要不要留個人在這裡?”
昭夢望了望崖下,只見除了迷蒙的霧氣,什麽也看不清,於是說道:“大家覺得呢?”
眾人也沒主意,只是看著昭夢。那樣子就是想由大將軍來決定。
昭夢想了想,說道:“還是不留了吧。大家都待在一起比較好。誰也不知道在這種地方會遇到什麽。我們一旦分開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對方了。”
眾人不禁吸了口涼氣,下意識地挨得近了些。
就在鍾離進邁開步子準備率先踏出第一腳的時候,突然一陣聲響傳來,幾隻大鳥從山崖下飛出,掠過大家身旁,嚇得鍾離進腿一軟,坐倒在石階上。其他人心裡也是一驚,紛紛安撫受到驚嚇的鍾離進。
鍾離進被嚇怕了,說什麽也不敢第一個走了。昭夢看看其他幾個人。他們也眼神瑟縮。
這時,昭岩自告奮勇,準備邁步。
昭夢攔住了他,對他說道:“你走最後面。”
然後,昭夢自己走在了最前面。
大家提了提神,都開始扶著崖壁,跟在昭夢後面。
這道石階還真不短,而且越往下越濕滑。途中,敖詰和范泗不小心滑倒了,還好被大家及時抓住,才沒有滾落到山崖下面去。大家偶爾還能見到在兩邊的崖壁上有幾株菌類。馮莨說看不大清,不知道是不是靈芝。
一行人花了好長時間才走到崖底。
敖詰和范泗仍然驚魂未定,一到崖底,就靠著石壁坐下去,大口喘著氣,嘴裡還在抱怨著。
眼前的崖底,霧氣很重。地上只有破碎的岩石,大的小的,棱角分明的,棱角不分明的,都被水汽沾濕了。兩邊都是聳立的石壁。一道很小的水流,從碎石間流過,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昭夢他們現在身處這道狹窄的深溝中,看不清兩頭都是通往何處。誰也不知道,在這道窄窄的深溝裡該往哪頭走,更不知道腳下的碎石會把人帶到什麽地方。大家難以決斷,都在輕聲議論,到底是該順著水流方向往低處走,還是該逆著水流方向往高處走。
這時,一種細微的聲音引起了敖詰的注意。那聲音就在附近,好像是碎石發出的聲音。敖詰仔細聽辨,循著聲音找去,只見不遠處的一小片碎石好像在動。這細微的聲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敖詰湊上前去,看了一會兒,連聲喊道:“大將軍,你們快來看!”
大家因為這聲呼喊,都停下了討論,趕緊湊了過來。
只見,眼前地上的碎石確實在動,那是因為有一個東西正在上面爬行——一隻小龜。這隻龜背上沾滿了水汽,再加上那些奇形怪狀的凸起,看起來就跟地上的碎石一模一樣。所以敖詰看了好一會兒才從碎石中分辨出它來。
沒錯,這正是范泗的那隻龜。此刻,范泗還在靠著崖壁抱怨著什麽。
看著那隻正在朝水流過來的方向爬行的小龜,大家都看了看鍾離進,心想,或許他能說點什麽。其實,鍾離進也不敢肯定什麽。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
昭岩回過頭去,叫道:“范泗,快過來!”
范泗聽見喚他,隻好站起身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還抱怨道:“怎麽了?又要走了?就不能讓我好好歇一下嗎?剛才嚇死我了。”
一見范泗靠了過來,昭岩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范泗這下也感覺到,應該是有什麽好事和自己有關。
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之後,范泗高興地叫道:“我的龜。不對呀!我的龜什麽時跑候到這裡來了?”
范泗突然起疑,但往懷裡一掏,才發現懷裡確實什麽也沒有。
一旁的且奉說道:“既然不是你的,那它就是我的了。”
且奉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伸手去捉那隻龜。
范泗急忙攔住他,嚷道:“誰說不是我的了!這就是我的那隻龜!”
然後,范泗就要伸手去把那隻龜拿起來。
昭夢說道:“范泗,別急,讓它再爬一會兒。這隻龜平常都不怎麽動彈,但每次它有點動靜都有不尋常的事發生。”
眾人回想起江豚、盈湯等等事情,都紛紛點頭。
昭夢觀察了一陣,然後說道:“好。既然這隻龜都敢往這邊爬,那我們就也往這邊走。范泗,把它撿起來吧。”
范泗趕緊抱起小龜,滿臉高興,嘴裡還小聲嘟囔道:“早就跟你們說過了,不要歧視它,更不要歧視我。怎麽樣。”
於是,眾人朝著小龜選的方向前進。
漸漸地,水流越來越小,深溝也越來越窄,兩側的崖壁上由霧氣凝結出的水珠卻越來越多,不斷地滴下來。終於,這道深溝已經窄到只能容一人通過,光線也很暗了。大家不得不排成了長隊,踏著淺淺的水流前進。兩側石壁上的水珠不斷匯在一起,滴下來。
昭夢往上方望了一眼,只能看見霧蒙蒙一片。大家身上的衣物早已潮濕不堪。昭夢感覺此時就像是在一個濕漉漉的洞裡前進一般。只是,大家只顧趕路,誰都沒有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這裡並沒有寒意。
誰都說不清已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崖壁之間的距離已經更加狹窄,離樊都只能側著身前行了。離樊多次抱怨,崖溝再這麽變窄下去,他就要卡死在裡面了。
忽然,昭夢覺得前方的崖壁有些不大對。仔細一看,昭夢發現,前面好像有一片開闊的地方,便不覺加快了動作。
果然,沒一會兒,昭夢就從崖壁之間脫出身,站在了一片開闊的地方。身後的人陸續從崖壁之間走出,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禁和昭夢一樣都呆住了。
昭夢喊道:“昭岩!”
昭岩的聲音傳來:“大將軍,離樊卡住了。前面怎麽樣了?”
先出來的幾個人這才轉回頭,發現離樊真的卡住了。大夥幫離樊把衣物都脫了,這才從崖壁之間擠出身來。
昭岩一出崖壁之間,看見眼前的景象,不禁出聲說道:“龍潭。”
顯然,除了昭夢,其他人都聽到了昭岩嘴裡說出的這個名字,眼裡都閃著興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