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生之燼
————————————————
從獨角獸的背上下來後,走在濕漉漉的草地上,紫翑對沉默的慕光說道:“慕光,我想我們該離開這片沐魂谷了。我們都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們不能沉溺於此間的歡愉。慕光,我希望我們在這裡的經歷能夠作為我們之間的秘密被保留,而不是被公開。”
慕光默默地點了點頭。她覺得,在紫翑的心裡,她與紫翑之間的歡愉時光已經被拋棄在了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已經無足重要了。然而,慕光不願意這樣。她依然深沉地愛戀著紫翑。而且,這種愛戀之情經過這次遊歷之後愈發濃烈。
紫翑最後說道:“讓我們離開彼此的夢境吧。”
……
迷迷糊糊之間,在幾位執政官的呼喚下,慕光和紫翑在執政官大廳的地面上醒轉過來。
與對待之前英烈大廳的信念考驗不同,這一次,對於剛才的夢境,慕光和紫翑誰都沒有提及。立志成為執政官的紫翑當然不會主動承認他與慕光在一起相處時的歡愉感受。而慕光已經在夢境中答應了紫翑,要將這份經歷做為他們之間的秘密保留著。
就這樣,慕光和紫翑經歷了執政官大廳的歡愉考驗。
然後,慕光帶領著大家穿過執政官大廳,沿著對面的旋轉階梯下到了第三層地宮的門口。在第二執政官蒙羽打開了地宮之後,慕光帶領大家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比執政官大廳還要小一點的方形大廳。
看著四周的壁龕,第四執政官師羽說道:“看哪,這裡就是先知大廳。這裡安葬著我們歷史上所有最偉大的先知的遺體。在每一個棺槨的前方都放置著一顆夜明珠,以此象征這些先知們為我們的族群做出的指引之功如同夜空之中的星辰一般亙古不移。其中,最亮的一顆夜明珠屬於《羽律》初本的撰寫者光幕。”
紫翑細心地觀察著晦暗的先知大廳裡的情形。
第四執政官師羽繼續介紹道:“這裡有一個歌訣,涉及我們羽光衛最重要的秘密。說的是,當你站在這條十字過道的入口處後,‘《羽律》向左,《塵影》向右’。也就是說,《羽律》初本珍藏在向左的過道盡頭的密室裡,而《塵影》就秘藏在向右的過道盡頭的密室裡。其中,《羽律》初本已經被它的繼承者我們的第一執政官慕光借出了,而《塵影》雖然已被解開塵封,但還藏在那間密室裡。”
紫翑走到十字過道的中間,看了看向左的過道,又看了看向右的過道,然後看著向前方延伸的過道,問道:“那麽,向前的過道盡頭是什麽呢?是不是也藏著什麽重大的秘密?”
第四執政官師羽支支吾吾地說道:“這個嘛。我只知道《羽律》和《塵影》的事情。至於那條向前的過道通向哪裡,我確實不知道。你們幾位知道嗎?”
其他幾位執政官,除了慕光,紛紛表示不知道。
慕光則說道:“那是抉擇之門。只有被它選中的羽光衛才有資格通過它,進入最深處的秘密地宮。”
紫翑好奇地問道:“最深處的秘密地宮?那裡藏著什麽秘密?”
慕光回答道:“那裡有著能夠達成你的設想的東西,瀕危的變異基因,和邪惡的獵靈科技。”
紫翑高興地說道:“太好了!這些東西正是我們的計劃所需要的。”
慕光繼續說道:“那裡還藏著我們羽光衛的最高機密。”
這話不但引起了紫翑的興趣,
也引起了其他幾位執政官的興趣。 紫翑問道:“是什麽機密?”
慕光說道:“只有經過抉擇之門挑選的羽光衛才有資格知曉這個最高機密。”
紫翑看向昏暗得分辨不清的抉擇之門,十分想知道隱藏在它後面的秘密。
於是,紫翑提議道:“那麽,讓我們過去試試吧。或許,能通過抉擇之門呢。”
第三執政官頌羽說道:“紫翑,我們可不這麽認為。尤其是我,我已經試過兩次了,都被抉擇之門拒之於外。”
慕光說道:“紫翑,既然你想試試,就跟我一起過來吧。”
於是,紫翑跟隨著慕光沿著中間過道向前走去。
慕光一邊走一邊小聲地對紫翑說道:“紫翑,在心中默默想著你的最高理想。我相信,你一定能通過抉擇之門。”
紫翑小聲說道:“好的。謝謝你,慕光!”
就這樣,在身後幾位執政官的驚訝之中,慕光和紫翑徑直穿過了黑暗的抉擇之門,進入了最後的秘密地宮。
進去之後,紫翑向慕光問道:“慕光,為什麽我能通過抉擇之門的挑選?”
慕光回答道:“只有在心裡將族群的利益作為最高理想的羽光衛才有可能通過抉擇之門的挑選。所謂抉擇之門,考驗的就是你的抉擇。這也算是先知大廳的考驗吧。”
此時,展現在慕光和紫翑面前的是一個燈火通明的地宮。地宮的左側是一排石龕。石龕上存放著一個個的金屬匣子。紫翑看向那些匣子上的銘文,只見上面都寫著封禁字樣。
紫翑不禁問道:“慕光,這些金屬匣子裡藏著的是什麽?我看它們的封皮上都寫著封禁的字樣,到底是些什麽呀?”
慕光回答道:“那些都是被軸心時代的先知們封禁起來的前軸心時代的各種科技。它們都是由我們羽光衛的早期祖先探索出來的。至於封禁的原因,大多是因為觸及了《羽律》的禁忌。”
紫翑問道:“他們為何要開發這些科技呢?”
慕光回答道:“我想是為了應對自然環境的變遷或是敵對勢力。”
紫翑又問道:“那麽,為什麽先知們不直接銷毀它們,而是選擇封存呢?”
慕光回答道:“我想,偉大的先知們一定是預見到了有一天我們可能會需要這些科技。比如,這一項科技。”
慕光從石龕中抽出一個金屬匣子,一邊讓紫翑閱讀它的銘文,一邊說道:“你看,這項被封禁的科技名為‘獵靈術’。我想你一定會對它感興趣的。”
紫翑仔細閱讀著那個金屬匣子上的銘文,自言自語道:“‘獵靈術,一位心性扭曲的羽光衛巫師兼醫生窮盡一生的精力私自研發出來的邪惡科技,能夠通過嫁接基因片段的方式使某種智慧生物獲得噬靈本性和獵靈能力’。太好了,這個獵靈科技正是我想要的。”
慕光提醒紫翑道:“紫翑,難道你對這項科技的邪惡性視而不見嗎?”
紫翑自信地說道:“科技本身並沒有絕對的正義與邪惡,關鍵在於我們的把握與運用。”
隨後,紫翑又看向右側的石龕。那裡同樣擺放著一批金屬匣子。紫翑來到那些石龕旁邊,發現這裡的金屬匣子上也刻著封禁的銘文。
紫翑向慕光問道:“慕光,這邊的金屬匣子裡又是什麽?”
慕光回答道:“這些金屬匣子裡封禁的都是瀕危的變異基因。關於它們的生物學特性記載已經湮滅在漫長的時間之中,無跡可考了。”
紫翑看向其中一個編號為“丁六酉三九”的金屬匣子。
只見它的銘文上記載著:丁六酉三九,一種外形恐怖的海陸兩棲嗜血生物。從基因特征上說,這是羽光衛的一支遠古近親。隨著羽光衛的崛起,其棲息地被嚴重破壞,種群已滅絕,僅庫存少量可供科學研究的基因樣本。
紫翑興奮地看著這個金屬匣子,腦子飛速地轉動著。很快,一個比較完整的設想就在他的腦子裡形成了。
紫翑對慕光說道:“太好了,慕光。我想這就是我需要的基因。有了它,再結合獵靈科技,我們就可以達成我的設想,培育出一種能夠自行遏製智慧生物的物種。”
慕光靜靜地看著興奮的紫翑,問道:“紫翑,你知道這些基因庫是什麽時候建立的嗎?”
紫翑忽然一愣神,意識到了什麽,急忙問道:“什麽時候?”
慕光回答道:“當然是族群進化初期,也就是將近一億年前。”
紫翑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遺憾地說道:“一億年前。那麽這些基因早就已經失去活性了。”
慕光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紫翑注意到了慕光臉上的神秘微笑,不禁問道:“慕光,難道真有什麽神奇的力量能夠讓這些變異的瀕危基因歷經一億年的漫長歲月後依然保持著生命活性嗎?”
慕光將紫翑引到地宮中間的那隻四足方形鼎旁邊,對紫翑說道:“紫翑,展現在你面前的這隻四足方形鼎就是我們羽光衛的最高機密。它有一個寓意深刻的名字,叫做‘生之燼’,寓意生命火種的輪回重生之無窮無盡。正是它讓這些變異的瀕危基因能夠歷經一億年的漫長歲月依然保持著生命活性。”
紫翑細心地觀察著這隻四足方形鼎的每一個細節,驚訝於它那完美的色澤、莊嚴的造型和精彩的紋飾,更驚歎於它那神奇的功能。
慕光繼續說道:“這尊生之燼是羽光衛祖先繼承的萬能藥典,曾經醫治了無數種羽光衛所遇到的疾病。然而,隨著羽光衛的科技進步帶來的偏見,它終於還是被封存在了這座墓陵深處的秘宮最底層。紫翑,你知道嗎?在那次導致了我執政期間最嚴重的政治危機的異見事件背後,也就是少子老齡化問題,也與生之燼有關。正是得益於這尊生之燼所提供的福利,我們羽光衛的壽命才會有如今這般漫長。當然,為此,我們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生育艱難。所以,在大家討論少子老齡化問題的時候,我很少發言。因為我知道問題的症結所在,但卻無能為力。我不能公布這個只有第一執政官才有資格知曉的秘密,反而要極力掩蓋它,還要引領族群不斷堅定對《羽律》所許諾的光明未來的信仰。所以我選擇了支持放逐那些異見者。其實,他們並非真正的墮落者,他們的見解也有其合理的一面。所以我才會對放逐者心存同情。”
聽了慕光的話,紫翑愈發驚歎於生之燼的神奇,不禁問道:“這麽神奇的寶物,是從何而來的呢?”
慕光看著紫翑,激動地說道:“相傳,宇宙之中有十大神器,分別秉有著締造宇宙的十龍之力,而生之燼就是十大神器之一。我們的先祖有幸在某次巡航的旅途中從一個即將揚棄塵世的先進文明手中繼承了它。”
紫翑十分好奇地問道:“神器?十大神器?那麽,其它神器呢?都是些什麽?”
慕光說道:“我也不是全部知曉。不過,《羽律》之中記述了一個關於正義與平衡的化身之劍的傳說。我想,那把化身之劍也應該是一件神器。”
紫翑又問道:“那麽,生之燼秉有的是哪種龍力呢?”
慕光回答道:“當然是生命之龍的力量。”
紫翑不可思議地說道:“真不知道,創造了生之燼的生命之龍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慕光說道:“誰也不知道龍的真正樣貌。因為他們處在我們的宇宙之外的超越層面。我們無法具象地了解他們。”
紫翑又問道:“那麽,其他的九種龍都叫做什麽呢?”
慕光回答道:“這個我也並不知曉。我們羽光衛中流傳的關於神器和龍的傳說也是殘缺不全的。”
紫翑感到一些遺憾。
過了一會兒,紫翑轉而問道:“那麽,慕光,你為什麽要將這些只有第一執政官才有資格知曉的秘密告訴我呢?你這樣做豈不是違反了羽光衛的原則?”
慕光認真地看著紫翑,鄭重地說道:“作為第一執政官,我並不打算違反羽光衛的原則。事實上,我已經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紫翑,我決定將第一執政官之位禪讓給你。”
紫翑驚訝地說道:“什麽!禪讓!給我!為什麽!慕光,你為什麽要將第一執政官之位禪讓給我?要知道,你還很年輕,正值青春年華,你的政治生命還很長?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我無法理解!”
慕光深情而又激動地說道:“是因為愛!因為我對你的愛慕之情使我已經無法全身心地投入到第一執政官的工作中,甚至影響到了我的履職。我必須卸任第一執政官。這樣我才能從工作和情感的雙重壓力中解放出來,專心地愛慕你,紫翑。”
紫翑明白慕光所表白的愛慕之情。事實上,一直以來,紫翑對慕光也有著不一樣的好感。但是,紫翑的理想並不在此。他的理想一直是成為執政官,直至成為第一執政官。因此,紫翑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感。現在,一個極其難得的機會就擺在紫翑的面前,但他卻不知道該不該接受。
紫翑向慕光說道:“慕光,你為什麽要將第一執政官之位禪讓給我?有那麽多資歷豐富的執政官可以當選啊。如果說一定要年輕的羽光衛,那還有那麽多優秀的政務助手,你為什麽不選他們?”
慕光說道:“因為抉擇之門選擇了你!要知道,能夠通過抉擇之門的羽光衛都是最有資格成為第一執政官的。你沒聽見第三執政官頌羽所說的嗎?他就曾被抉擇之門拒之於外兩次,現在已經放棄了嘗試。”
紫翑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著,思考著慕光的話,最後說道:“慕光,我可以接受你的禪讓,並深深地感激你讓我成為第一執政官的高尚行為。但是,我無法在擔任第一執政官的同時,接受你的愛慕之情,或者說你無法從我這裡獲得任何的情感回報。因為我堅定地認為,執政官要想更好地帶領他的民眾,就必須摒棄自己的私情。”
淚水在慕光的眼眶中打轉,然後映照著水晶燈的輝光流下。一滴滴的慕光之淚滴落在慕光的心田之上,也滴落在紫翑的心田之上。
慕光悲痛地說道:“為什麽,紫翑?為什麽不能讓我嫁給你, 只是每日照料你的生活,絕不打攪到你的事業?為什麽不能讓我用這樣一種最普通的方式愛慕著你?”
紫翑毅然決然地說道:“因為我怕。我怕時間一久,我就會慢慢被你感化,慢慢地愛上了你,逐漸喪失了自己的理想。我的這一生一定要緊緊攀援著自己的理想而奮發向上有所作為。”
慕光繼續苦苦地希求紫翑改變態度,哪怕是一點點的讓步。然而,慕光的執著反而激起了紫翑的高傲與刻板。紫翑愈發堅持執政官必須摒棄個體情感的原則。
最後,紫翑感覺自己實在無法抵受慕光的懇求,就要妥協了,趕緊痛下決心,把心一橫,尖銳地回應道:“慕光,你為什麽不去嫁給你珍藏的《羽律》呢?你嫁給它,一樣可以悉心地照料它,愛護它,一樣可以寄托你那泛濫的愛慕之情,不是嗎?”
紫翑的話深深地刺痛了慕光的心。慕光的一片癡情隻換來滿心傷痛。然而,慕光已經深深地陷入了對紫翑的愛慕之中,早已無法自拔。
慕光收起了淚水,悲傷地說道:“那麽,紫翑,我會信守諾言,將第一執政官之位禪讓給你。但你必須保證,一定會竭盡自己所能履行好自己的職責。”
紫翑問道:“慕光,沒有回報你還願意禪讓?”
慕光回答道:“當然。政務和情感是兩回事。”
紫翑又問道:“那麽,禪讓之後,你準備做些什麽?”
慕光回答道:“你不是有一個十分大膽而且叛逆,但在你看來很有必要的設想嗎?我決定代替你去實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