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遠征軍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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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宇真沒能立即回答葉茗茗的問題,因為他也有著同樣的迷茫。此時此刻,熊宇真也在以同樣的視角審視著同樣的問題,也在思考著正義的究極根據。
葉茗茗又說道:“大熊,你說,正義真的有不依賴於眾人言辭的品性嗎?古昆時代的俗語說,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一想到這兩句俗語我就覺得可怕。我現在反而希望研究所能夠直接把我開除,以免往後那些看不慣我的人還要找我發生什麽瓜葛,敗壞我和我父親的名聲。”
熊宇真說道:“可笑啊。我們自以為在守護正義,最後卻也不得不妥協。我們的力量實在是太弱小了。但是,茗茗,我們不能放棄。正義雖然不是卓然獨立的,卻也是有理可依的。眾口鑠金金未亡,積毀銷骨骨未滅。我離開研究所之前,所長對我說,昆初所面臨的困擾說不定還等著我們這樣的年輕人來拯救呢。茗茗,你接下來打算做點什麽?”
葉茗茗惆悵地說道:“我不知道啊。我還在等研究所的通知呢。這件事不了結了,我心裡總有塊大石頭放不下。”
熊宇真點了點頭。忽然,葉茗茗的手端響起了。
葉茗茗打開手端,看了看,高興地說道:“事情終於塵埃落定了。大熊,我也被研究所開除了。公序處收到了研究所的聯名陳情,批準了研究所對我的開除申請。現在,我跟你一樣,也失業了。”
熊宇真說道:“你應該再找一份工作。你這樣的條件,應該不難。”
葉茗茗說道:“那可不一定。我的履歷上會有一條很不利的記錄,因為不合群而被公序處批準開除。你覺得這樣的記錄在找工作時會發揮什麽樣的效果。更何況現在的昆初,社會風氣已然大變,不容易了。”
熊宇真說道:“我也是。我的履歷上會隱晦地記錄著工作不上進,成績考核不合格。”
葉茗茗說道:“大熊,我們現在是同病相憐啊。你接下來有些什麽打算。”
熊宇真說道:“我想去找一找銀蓉議長。我覺得她會給我們提供一些幫助,幫我們找出楊螟身上的內幕,找出昆初混亂背後的隱情。不過,在此之前,我得找個地方落腳。我剛剛失業了,不能再繼續住在研究所的宿舍裡了。你來之前,我已經在經濟監測委員會的端站上進行了失業登記,我還提交了臨時居所救濟的申請。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經濟監測委員會的工作人員恐怕還不一定能顧到我的頭上。我今晚恐怕無處宿夜了。讓我想想,我記得萊儀的有一層有兩張長椅,是塑料材質的,我應該可以在那裡將就一晚。”
葉茗茗說道:“大熊,為什麽我們現在面臨這麽多的困難。自從我畢業工作之後,我媽媽也搬家了。不然,你就可以去我家住幾天。我現在也只能住在媽媽那裡,沒有空余的房間了。要不然,你跟我?”
熊宇真說道:“不行。茗茗,我們還沒有結婚。這樣做會影響到你和你父母的名譽。我搞挖掘的時候經常在野外宿營,已經習慣了。萊儀內部又不冷不熱,又通風又亮堂,條件已經很好了。”
葉茗茗摟著熊宇真,說道:“大熊,我真想早點和你結婚。這樣我們就能一起面對這麽多的困難了。大熊,等我父親回來了,我就第一時間和他說這件事。”
熊宇真說道:“謝謝你,茗茗。我們現在也沒什麽事,不如去綠立方,
看看銀蓉議長有沒有時間和我們聊一聊。” 葉茗茗說道:“走吧。”
熊宇真和葉茗茗帶著行李箱來到了方萊議會所在的綠立方。才一轉進外圍庭院,熊宇真和葉茗茗遠遠地就望見綠立方門口人頭攢動。
葉茗茗說道:“看這個樣子,方萊議會也面臨著許多的麻煩。也是,各個職能部門所不能解決的麻煩,最後都找到綠立方來了。可惜,綠立方沒有小門,我在這裡也沒有軍屬優待。大熊,我們得擠進去了。希望保安能夠放我們進去。”
熊宇真和葉茗茗來到了門前,費了好大的勁才從側面擠到了門邊。但是門裡面滿是保安,排了足足三排。任憑葉茗茗如何分說,那些保安就是沒有一個理會,也不讓任何一個人進去。
葉茗茗泄氣地說道:“大熊,我們今天進不去了。我們走吧。”
熊宇真忽然掏出了一張卡片,對保安說道:“我們兩個是必風港學會的水清會長派來的,我們要見銀蓉議長,有重要事情。”
一名保安看了看熊宇真和葉茗茗,拿走卡片,交給機器保安讀取。
機器保安說道:“確認特殊權限,準許放行。”
終於進到了綠立方裡面,葉茗茗好奇地問道:“你哪來的卡片?”
熊宇真說道:“是我大表叔水清會長的。他平常用不著,又怕有人盜用,都是寄存在我這。茗茗,你發現沒有,綠立方裡面也是問題一大堆。每一個人臉上都滿是愁緒。大家都在忙碌地工作,可是我們的城市的狀況卻在每日愈下。由此可見,議會現在的效率有多麽低下。我們的城市現在就仿佛一灘即將凝結的水泥漿,越來越難以攪動了。”
葉茗茗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還是快點去見銀蓉議長吧。”
機器保安把熊宇真和葉茗茗領到了議長辦公室的門口,說道:“議長,有兩位必風港學會的人想要見你。他們就在這裡。”
銀蓉議長一抬頭,發現是熊宇真和葉茗茗,臉上的愁緒立即消散了許多,說道:“哦,是你們啊。快進來,兩位年輕人。”
坐下後,熊宇真說道:“銀蓉議長,我們來是想跟你談談一些和楊螟副會長有關的事情。”
銀蓉議長說道:“你慢慢說。你怎麽還帶著行李箱?出差嗎?”
葉茗茗說道:“大熊失業了,被研究所開除了。實際上,我也是。”
銀蓉議長點了點頭,說道:“最近的失業現象不少。自從經濟改革之後,我們的社會出現了很多變化,有的經濟部門產出過剩,有的經濟部門產出衰減。議會正為此疲於應對。還是說說楊螟的事吧。”
熊宇真說道:“銀蓉議長,在上次受邀列席學會的特別會議時,我注意到楊螟副會長幾次露出很不自然的笑容。我擔心楊螟副會長極力推動將金晶血壤分送四城的行為背後有什麽隱情。我梳理了一下,發現我們昆初和方萊城的種種風波都是從那次會議之後,從分送金晶血壤樣本之後,開始的。”
銀蓉議長說道:“你上次跟我提及過這個話題。當時我們沒有時間細致地討論。我承認,那是我的疏忽。現在,你有什麽推測?”
熊宇真說道:“我猜測,昆初的風波要麽跟楊螟有關,要麽跟金晶血壤有關,又或者,跟他們都有關系。”
銀蓉議長說道:“熊宇真,你真是不簡單。你的猜測很大膽,而且正是我所擔心的。幾天前,我向水清會長隱晦地表達了我的想法,水清會長聽後沒做出決斷,以至於現在情況出現了變化。今天上午,綠立方召開了會議,表決通過了由楊螟出任方萊議會議長的決議。楊螟將在明天正式出任方萊議會議長。跟你們一樣,我也失業了。好在,我沒有你們兩個那麽窘迫,我還有足用的養老保障。”
葉茗茗驚訝地說道:“怎麽會這樣?難道所有堅守正義的人都受到了排擠嗎?難道我們的方萊城就這樣淪陷了嗎?”
銀蓉議長說道:“還不止這些。最近必風港學會內部的風氣越來越汙濁。我有一種感覺,必風港學會要麽發生變質,要麽發生分裂。”
葉茗茗說道:“那麽,銀蓉議長,你身為學會的副會長,一定決定了要做點什麽吧?我們都支持你。”
銀蓉議長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老了。擔子該由年輕人挑起。楊螟比我年輕許多,正好能夠挑起學會和方萊城的擔子。”
熊宇真說道:“不。銀蓉老師不是這樣安排的。銀蓉老師有自己的計劃。告訴我們吧,銀蓉老師,我們兩個已經失業了,願意傾盡全力幫助你,共同挽救危機四起的方萊城。”
銀蓉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說道:“不瞞你說。我已經讓趙征教授通過擬界的渠道,招募了一些志願者,我們準備一起調查這場風波背後的陰謀。你們兩個如果想的話,也可以加入我們。”
熊宇真和葉茗茗說道:“我們當然願意。”
這時,幾個工作人員來到了辦公室外面,說道:“銀蓉議長,請問你收撿好了嗎?楊螟議長即將上任。他讓我們來布置一下辦公室。”
葉茗茗瞪了那幾個人一眼,說道:“新任議長不是明天才上任嗎?”
那幾個人說道:“是這樣的。不過今天下午是交接期。”
銀蓉說道:“好了,好了。你們進來開始布置吧。我的東西收撿好了。我也很久沒有休假了。現在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熊宇真、葉茗茗,我們一起離開綠立方吧。”
熊宇真和葉茗茗理解了銀蓉的意思,起身跟著銀蓉離開了辦公室。三個人擠開門口的人群,離開了綠立方。
幾個前來訴事的中老年人看著熊宇真他們三個,說道:“那位老奶奶不是銀蓉議長嗎?銀蓉議長在工作時間離開了綠立方?難不成是銀蓉議長已經卸任了?這下不妙了。在這種時候,離開了銀蓉議長,不知道新一屆的議會能不能為大家主持公道。”
葉茗茗說道:“大熊,你聽到沒有,還是有人不願意銀蓉老師卸任議長職務的。”
熊宇真說道:“可惜,他們的聲音就像我們的一樣,無法改變什麽。銀蓉老師,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銀蓉說道:“熊宇真、葉茗茗,並不是所有的希望都在離我們而去,也有一些希望正在向我們趕來。你們現在就動身去坐標原點航空港。昆外遠征軍的例休期到了。再過個把鍾頭,由方萊士兵為主體組成的禮兵旅,就會降落在原港。在禮兵旅裡,有一個叫介沐清的新兵很重要。你們兩個去原港接他,並邀請他加入我們。”
熊宇真高興地說道:“介沐清就要回來了。太好了。我早就計劃著去原港迎接他,只是吃不準時間。”
銀蓉問道:“怎麽,你認識介沐清?”
熊宇真說道:“沒錯,介沐清、楚荇、我、茗茗,我們四個是成年禮旅程中的旅伴。我們一起在永垂湖畔完成成年禮的。”
葉茗茗說道:“實際上,我還打算邀請一個人加入我們。那就是我爸爸葉蕻。”
銀蓉露出了一個欣喜的微笑,說道:“你爸爸是禮兵旅將軍葉蕻?這可真是一個意外的喜訊。如果有禮兵旅的支持,我們將會更強大。”
葉茗茗說道:“可別高興得這麽早。我爸爸一個人可做不了整個禮兵旅的主。大熊,我們抓緊時間快去原港吧,別錯過了接機時間。”
於是,熊宇真和葉茗茗就朝著地鐵站走去。銀蓉也回家去了。
葉茗茗拉著熊宇真,急匆匆地衝進了原港的蘑菇大廳,說道:“大熊,你去普通面鑒口接介沐清。我爸爸要在港務局局長辦公室簽署軍地交接備案和宇航器維修保養協議,然後會乘電梯下來。我去電梯口等我爸爸。”
熊宇真說道:“好。我們隨後在蘑菇大廳見。”
說完,葉茗茗就走了。熊宇真則走到大廳邊緣,隔著玻璃幕牆看向外面。
只見外面的緋紅夕陽照著方萊城和坐標原點航空港裡的繁忙景象,就像照著無數迷途的旅者。昆外遠征軍下屬的禮兵旅部隊駕著他們的飛行器群,掠過的夕陽的輝光,陸續降落在最外圍的軍用航天器停泊區。禮昆號、榮昆號、耀昆號所屬的三個宇航器群穩穩地停泊好了。對於介沐清這一批新兵來說,離開昆初才不過一年時間。可是對很多的老兵來說,已經足有兩年了。大家都十分懷念昆初,懷念那最為合感的引力,懷念那最為悅目的夕陽,懷念那些最為令人陶醉的飯菜。禮昆號、榮昆號、耀昆號剛一停穩,隨著葉蕻將軍的集合令一下達,大家像競賽一般打開艙門,跑到停機坪上集合,等待著各級主管宣布解散,進入例休期。
因為距離太遠,熊宇真看不到起降坪上的細節,也就看不到介沐清已經擔任了葉蕻的助手。很快,解散了的官兵們像潮水一般朝蘑菇大廳移動過來。熊宇真趕緊跑向面鑒口,在那裡張望,期待著介沐清的出現。熊宇真從葉茗茗那裡得知,介沐清在葉蕻將軍面前說過他的好話。所以,熊宇真得好好感謝介沐清一番。可是,熊宇真張望了許久,就是沒看到介沐清。
忽然,一名額頭上別著深空護目鏡的軍官站在了熊宇真面前,說道:“你好面熟啊。你是在等我嗎?”
驚訝的熊宇真終於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擁抱上去,說道:“哦!原諒我,介沐清大哥!你穿成這樣,我真的沒有讓你出來。”
介沐清擁抱著熊宇真,說道:“熊宇真,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接我。我就是故意穿成這樣,好給你個驚喜。”
熊宇真說道:“真沒想到,你已經升任初級軍官了。看來, 你對昆外的遠征生涯很是適應啊。不用說,你一定過得很好。”
介沐清松開了熊宇真,說道:“也不盡然。怎麽樣,你和葉茗茗都過得好嗎?葉茗茗沒來嗎?你們不一起行動?”
熊宇真說道:“我們都過得還不錯,除了今天我們雙雙失業了。”
介沐清感到很詫異,說道:“是嗎?”
熊宇真接過介沐清手裡的軍用提袋,說道:“茗茗去電梯口等她爸爸了。我們去蘑菇大廳裡坐著等他們吧。”
介沐清和熊宇真來到了蘑菇大廳的候機區,坐在座椅上聊了起來。
這時,熊宇真的手端響了。
熊宇真看了看,說道:“茗茗和她爸爸直接回家了。我們也不用等他們了。介沐清大哥,你有什麽安排。我送你一程吧。”
介沐清說道:“不急。我們在這裡坐一坐,聊一聊。我好久沒有見到昔日的朋友了,好久沒有看到這麽多的人在我面前往來了。雖然實際上,我們離開昆初才一年,但我真的覺得過去了好久。難怪古人要說,旅途寂寞,徒歎奈何。你不知道,那無垠的星光寒漠看上去是多麽的蕭索。”
過了一會兒,熊宇真說道:“這次你們能在昆初停留多久?”
介沐清說道:“這次是遠征軍的十年中例休,除了共昆號、捷昆號、民昆號三支旗艦隊留在了朱意星的羅涇港,其余的艦船和人員都返回了昆初,分別停泊到各大小城市,進行休整,很多到了服役期的官兵將會退役,新兵們也會補充進來。所以,我們這次可以停留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