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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亦星編》第10卷 《神亦・暗幕》/第22章 光幕年記
  第二十二章/光幕年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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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荇又要拉著褚羽逃跑,還說道:“不看了!不看了!走啊,褚羽!我們快離開這裡。我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了。”

  褚羽用頭上的探照燈照亮地上的東西,說道:“可是,我們不看這些,怎麽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呢?楚荇,你看。這是地標,鯤族設置的地標。這些地標清楚地指示著進出閱讀大廳的方向。”

  楚荇說道:“太好了。有了方向,我們就可以快速地逃離了。”

  褚羽說道:“楚荇,你的手裡還握著陌路。”

  楚荇說道:“我知道。我拔出它用來壯膽的。”

  褚羽說道:“我的意思是,陌路是軍教部獎勵給介沐清的榮譽短劍,握著它的應該是一位備受尊重的戰士,而不是丟下昆初和人類的利益逃跑的怯懦者。楚荇,黑暗和恐懼就在你的四周,路就在你的腳下,抉擇就握在你的手中,榮譽在我面向的方向,恥辱在我背對的方向,你何去何從?”

  楚荇愣了愣,問道:“褚羽,你呢?你何去何從?”

  褚羽說道:“我將永遠陪伴著你,陪你對,陪你錯,不離不棄。”

  楚荇心中升起無邊的暖意,體內的聖能也開始充盈起她的精神。

  終於,楚荇將陌路插回了鞘中,說道:“謝謝你,褚羽。有你在,真好。我選擇了榮譽,選擇了為自己的勇氣淬火。”

  就這樣,褚羽和楚荇攜手向前,在那些黑暗中的柱子間穿行,在那些酷似亡者哀嚎的回聲中穿行,一路走出了閱讀大廳。兩人按照通道圖的指引繼續深入這座悲傷之城,一路搜索著可能存在的典籍。

  在通向羽律之章禮堂的隱秘巷道裡,褚羽和楚荇遭遇了一隻不知何故棲居在這裡的巨型海蟹。那隻海蟹橫在巷道裡,正好卡住了兩人的路。沒有辦法,褚羽和楚荇隻得合力擊殺了這隻海蟹。然後,褚羽和楚荇踩著海蟹的屍體,走過巷道,走向了最終的隱秘禮堂。

  一推開禮堂的大門,伴著柔和的亮光,一股恢弘的氣勢迫向褚羽和楚荇。

  楚荇驚歎地說道:“多麽寬敞,多麽宏偉的大廳啊!這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大廳!一座半球形的大廳!”

  褚羽說道:“楚荇,還記得我們在分經席上閱讀到的故事嗎?還記得故事中提到過的那個名字嗎?”

  楚荇說道:“當然記得。對,羽律之章,那就是這座禮堂的名字。”

  褚羽拉著楚荇的手,一起步入了禮堂。

  楚荇說道:“真不敢想象,是什麽樣的金屬材料可以支撐起如此巨大的空間跨度而不被自身的重力壓塌!”

  褚羽說道:“據說,是原排列合金。”

  楚荇忽然注意到了前方的東西,說道:“褚羽,快看,那邊有東西。”

  兩人快步走到禮堂的中央,這才看清了那個東西。

  楚荇一邊仔細觀摩,一邊說道:“如此精巧細致的結構,如此細膩優雅的造型,真是讓人讚歎不已。這一定就是兩位尚鯤說的導能儀。”

  褚羽說道:“必是無疑了。只有羽光衛才能製造出如此精巧而又妙用的儀器。據兩位尚鯤說,這一整座昊天之穹都是一部被精心設計的儀器。現在,我真不知道,如果這裡真的存放著記載了呢喃和十氏的典籍,羽光衛會將它們藏在哪裡。”

  楚荇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趁著褚羽讚歎的工夫,伸手觸摸了一下導能儀。

只見,導能儀上立刻開始出現纏繞的電弧,同時開始有細微的音樂聲響起。  褚羽看著楚荇,問道:“楚荇,你剛才做了什麽?”

  楚荇笑著說道:“沒做什麽。你聽,好像是昊天之歌。”

  忽然,一道電弧從導能儀上端激射而出,如同一張電弧網一般撒向羽律之章禮堂的穹頂,同時將禮堂裡的燈光點得十分明亮。而褚羽和楚荇都被驚嚇得跌坐在地上。也正是因此,兩人隨即注意到了穹頂上的彩繪烙畫。在剛才的電弧的洗煉下,那些用金屬顏料繪就的彩繪烙畫一下子鮮豔如初。

  久遠的信息穿過歷史的塵封呈現在褚羽和楚荇的眼前。

  褚羽和楚荇站起身,仰著頭,轉著圈,尋找著這幅巨大的穹頂彩繪烙畫的開頭。

  褚羽說道:“看哪,楚荇。這幅畫叫做《十龍器宇圖》。”

  楚荇說道:“嗯。我注意到了這個名字。多麽令人神往的名字啊。從這個名字中,仿佛透露出,我們所居住的這個宇宙是由十龍創造的。不知道,這是羽光衛的宇宙觀念,還是這個宇宙的真實情況。看來,這幅繁複高深的繪畫描繪的就是十龍之力逐級器化出我們所居住的宇宙間的萬事萬物的過程梗概。”

  褚羽說道:“是啊。這幅《十龍器宇圖》上描繪了許多偉大的力量和品德,還有注名。楚荇,你看。在中間的層城天柱上,那一堆輪盤上標注著‘時’,相對的位置上是‘天’,連接它們的經緯位於這幅圖的最高視重上,還標注著‘時乘龍力以禦天’,一定屬於宇宙中最為高階的聯系。我聽爸爸媽媽說起過,時輪與天命的矛盾是宇宙間最為根本的矛盾,宇宙中的一切其他矛盾都不過是這對矛盾的澎湃衝激所碎散出來的支流和支流的散湧以及散湧的瀾沫。”

  楚荇說道:“看哪。在第五視重還是第六視重上的經緯線邊標注著‘公’、‘共’、‘和’、‘禮’、‘樂’,而這些經緯一頭連接著一株芽苗,一頭連接著一群圍桌而議的生物。芽苗的兩個葉片上標注著‘仁’和‘義’,而那群生物的圍桌上標注著‘大同’。這些跟我在昆初時儒師所教授的觀念多有關聯。還記得儒師曾經說過,‘共同社會’是人類最璀璨的社會理想,經過人類歷史上的仁人志士、工農學者的不懈努力,人類不斷蛻去自身的惡性,將社會文明向著這個理想推進。如今的昆初人依然行進在這條道路上。不過,我感覺這個璀璨的社會理想正在到來。”

  褚羽說道:“是嗎?但願人類能夠早日實現這個璀璨的社會理想。我記得我剛開始蒙學的時候,有一次,爸爸媽媽和遠來的客人在分經席邊談論。那位工叔叔說,在夢中,一位已故的大伯與他議論說,‘與人仁,多親,與人義,多信;仁義而公諸大眾,平禮而參與,曰共,曰和;民眾樂共和而長久,強壯經濟,繁榮物利,可漸趨大同’。從那時起,我就記住了仁這個詞。但是,我並不是十分理解仁的含義。楚荇,你能給我講解一下嗎?”

  楚荇說道:“其實,我也不太理解仁。仁很深奧。不過,也有人說,仁很淺顯,‘仁者,愛人’。大學裡的儒師說,‘人生在世,維仁曰三,立功,立德,立言’。而大學裡的道師也說過,‘人生在世,維愛有三,性愛,情愛,仁愛’。我覺得,在未達到共同的社會裡,大多數人初生時就像生長在雨林之中的樹苗,為爭奪光和熱,不得不扭曲自己天賦的仁和義,鑽營攀爬,夾縫爭利,待到長大後,光熱充沛,枝乾健壯,方又正直而慕悅仁義。當然,也有些人天資堅韌,機緣眷顧,能始終秉承仁義,而為大眾所敬佩。不管怎麽說,在人間世界裡,仁義還是可愛的。”

  褚羽說道:“聽上去挺不錯的。以後,我要向那些訪客多多詢問仁義。楚荇,你剛才說的是第六視重的經緯。你看,在第五重經緯的旁邊標注著‘理性’、‘感性’、‘現實’、‘浪漫’、‘有限’、‘無限’。這些相互齟齬的思維特性交處於同一視重上,為我們的世界觀念帶來了無限的多樣性。我聽爸爸說過,在他年少時所居住的國度裡,有一些相互對立的哲學流派。其中,有的觀點認為,承認並理解有限性才是正兒八經的哲學;而有的觀點則認為,向往和追逐無限性才是哲學思想應該朝向的方向。在人類的歷史上,無數最智慧的頭腦糾結於感性與理性之間,騰挪於浪漫與現實之際,交蹈與無限與有限之隔,為人類的文明貢獻出了璀璨的實用科學、技術、律法與藝術。在人類社會的這一視重上,還點綴著數不清的宗教和意識形態。”

  楚荇說道:“褚羽,你看第四視重。在第四視重的經緯邊標注的是些什麽?好像都是一些符號。”

  褚羽仔細觀察了一番,才說道:“我猜測,這些可能就是造物者的語言,描述的是這個宇宙間最基本的數學原理,以及最基礎的自然法則。在我們人類的理解中,這種語言就是數學。我父親曾反覆告訴我,數學是造物者的語言,是宇宙的最本質邏輯。如果真理能在智慧的認知中投下影子,那這個影子一定是以數學的形式存在的。”

  楚荇笑了笑,說道:“我猜,爸爸的說法一定遭到媽媽的反駁,對不對?”

  褚羽說道:“你怎麽知道?媽媽堅持認為,哲學才是真理的影子最應該具有的存在形態。他們誰也無法說服誰。不過,在這個問題上,我是站在爸爸這一邊的。但是姐姐是站在媽媽一邊的。你呢?”

  楚荇說道:“這可有點難了。我很想站在你這邊,但姐姐或許更加正確。褚羽,你看第七視重。這一視重上的經緯邊上主要是一些經濟生活的簡筆畫。”

  褚羽說道:“再低階的視重上都是些世俗生活的剪影。”

  楚荇說道:“在層城天柱的四周,有一些表征力的鎖鏈,一直連向這幅《十龍器宇圖》的最邊緣,連接著九個奇怪的物象。在這些鎖鏈的旁邊,有一些難以理解的字詞。比如,那一個‘魂引’。褚羽,你說這些又有什麽樣的含義呢?”

  褚羽已經看得脖子有些酸痛了,索性躺倒在地,仰面細看。

  褚羽思索良久,反覆回憶在父母的故事集裡了解到的知識,最後說道:“楚荇,我想,最外圍的那是十個物象,表征的就是十龍,而那些連接著十龍和層城天柱的鎖鏈表征的就是龍力,所謂的‘魂引’可能就是龍力之一種。我覺得,這也符合整幅圖的名字‘十龍器宇’之含義。楚荇,你看那表征十龍的十個物象,有植形、蟲形、魚形、獸形、飛形、械形、靈長形、光形、幻形,以及不結態的無形,這應該就是在向我們表達器宇十龍有著萬千種化現形態。”

  楚荇已經同樣躺在了褚羽的身邊,握住褚羽的手,說道:“羽,你真厲害。對這幅《十龍器宇圖》,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理解。”

  褚羽拿起楚荇的手,吻了一下,說道:“謝謝你,荇。”

  恰當此時,褚羽和楚荇面朝的穹頂晦暗下去了,而點點微光從兩人身邊泛起。褚羽和楚荇十分吃驚,緩緩起身,卻看到腳下的地面不知為何有無數天星般的光點緩慢移動。那些光點移動得越來越快,起現變滅,仿佛帶著褚羽和楚荇在星辰之際巡遊。

  一個聲音響起了,說道:“兩位貴客,你們剛才的談論觸及到了對《十龍器宇圖》的理解。雖然你們說的並不準確,遠遠不準確,但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入門了。你們的智慧為你們開啟了羽律之章禮堂裡最為隱晦的秘密。”

  褚羽問道:“你是誰?”

  那個聲音說道:“我應該是羽光衛歷史上隱藏得最深的叛徒——奧羽。你們現在聽到的是我的遺音。我背叛了我的老師光幕,背叛了他和他的時代的理想與立場,將羽光衛的偉業視為罪業,並偷偷地記錄下了這些偉業,或者說罪業,準備著有一天公之於眾,揭開一個巨大的陰謀。如果我的著作《塵影》還沒有被公開的話,那現在就是我第一次表露出我的真面目。”

  褚羽說道:“很遺憾,《塵影》已經被羽光衛公開了。”

  奧羽的聲音說道:“那可真是一個小遺憾。”

  楚荇看著地面的星光,問道:“地上這些變幻的光點圖案是什麽?”

  奧羽的聲音說道:“那是我為你們投射出的畫面,用來獎勵你們研究《十龍器宇圖》所獲得的感受。這些圖案是宇宙深空的星辰掠影,名叫‘辰海遊星毯’。希望你們能夠喜歡。”

  褚羽說道:“辰海遊星毯,不錯,我挺喜歡的。”

  楚荇問道:“那你剛才所說的秘密是什麽?”

  奧羽的聲音說道:“在我的遺音秘密授意下,參與昊天之穹建造工作的兩位成員,蘭羽和戊金,在這座羽律之章禮堂裡埋藏了一部典籍。這部典籍起源古老,但在羽光衛的歷史上沒有任何記載。除了聽到我的遺音的羽光衛,沒有誰知道這部典籍的存在。這部典籍是我的老師光幕的私作。老師在臨終前親手秘密地將它交給我,囑咐我一定要守住這部典籍的秘密,不要做一名叛徒。當時,我不懂老師的意思。直到我衰老之後,躺在床上回顧往事,才忽然意識到,老師很可能恰恰是在暗示我成為一名叛徒。於是,我悄悄地翻看了那部私作。幸運的是,我做出了對的選擇。我成為了光幕的叛徒,羽光衛的叛徒。為了讓在我身死之後的執政團幫助掩藏老師的私作,我同意讓我唯一的作品《塵影》被列為羽光衛的永久禁忌。好在,我是光幕發現的天才學生,一位合格的先知,具有和我的老師一樣偉大的遠見。我設計了一個隱秘而長久的計劃,促成了蘭羽和戊金將這部典籍埋藏到這裡。不過,我必須承認,我欺騙了那兩位虔誠的羽光衛。我告訴他們,老師的私作是他不願公開的尚未確認的羽律篇章,是老師光幕心中的羽律最終章,關乎著羽光衛的光明未來。所以,蘭羽和戊金才將它埋藏在了這裡,並將這座禮堂命名為‘羽律之章’。”

  楚荇繼續問道:“那你所說的陰謀又是什麽?”

  奧羽的聲音說道:“我的老師光幕的那部私作就是他的年記。光幕是羽光衛軸心時代最偉大的先知,羽律初本的定稿者。他的年記叫做《先語》。《先語》之中提及了一個巨大的陰謀。老師將《先語》交給我秘密保存,就是要將這個秘密,這個陰謀,流傳下去,等到有一天揭開它。現在,我將《先語》交給你們。你們能夠窺見《十龍器宇圖》的奧秘棱角,說明你們有資格成為天律踐衛者,有能力挫敗《先語》中揭露的陰謀。”

  褚羽問道:“天律踐衛者,不錯,昊天塔認可了我們的這重身份。奧羽,《先語》之中揭露的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巨大陰謀?”

  奧羽的聲音說道:“‘羽律暗幕’。”

  楚荇問道:“那麽, 那部《先語》在哪裡?”

  奧羽的聲音說道:“它就藏在導能儀下方的能瀑之央。只有那裡,只有被那些從昊天塔之中導出的能量湍流包圍的能瀑之央才是整個離耀最安全的地方。在蘭羽和戊金設計的昊天之穹中,沒有誰能夠越過我的意志,將貪婪的手指伸進能瀑之央。現在,我就將這部《先語》交給你們。”

  隨著奧羽的聲音落下,導能儀表面開始纏繞起細密的電弧,閃爍著將導能儀解開。一股升湧的能流托舉著一本古舊的典籍緩緩浮起,直到與褚羽的胸口齊平。能流消失之時,褚羽敏捷地伸出右手,托住了即將下墜的典籍。

  奧羽的聲音再次響起,說道:“這就是《先語》。這是一本沾染了無邊邪惡的私作。請你們不要在這裡,不要在羽律之章禮堂裡翻開這本著作。我不想讓羽光衛的榮譽蒙羞。天律踐衛者們,我知道,對你們來說,羽律暗幕太過可怕,但是你們必須聯合最廣泛的力量,挫敗這個陰謀,否則,天律會拋棄你們,因為這個宇宙拋棄了天律,因為這個宇宙中有一個披著光明外衣的罪惡種族曾經將天律出賣給了邪魔。沒有了天律的維持,這個宇宙間的善德與美好都將墮落,消散,無數智慧物種將被奴役。到那時,這個宇宙會被更加偉大的力量拋棄,毀滅,再無時輪,再無天命,再無此宇。”

  褚羽收起《先語》,說道:“不,不會的。我是天律踐衛者。我早已立誓,仗劍執尺,不負天律。”

  楚荇也握緊手中的陌路,說道:“仗劍執尺,不負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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