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雙鏡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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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鳴星的祖先高原上,岐陽映照出的華彩晚霞下,鍾筍和月然站在一處小山丘上,欣賞著日暮時分的景色。
這片高原上的秋意來得比同宗河谷一帶要早,為數不多的闊葉樹木早就已經感知到了秋季的到來,紛紛把葉片醞釀成了五顏六色的圖樣。遍布大片常綠樹木的大地仿佛被季節之神用秋風做畫筆,塗抹上了醉心的色彩,點綴成一幅精彩的畫卷。
鍾筍和月然站在一株很高的鴻爪楓下面,靜靜地看著時間從自己的眼前溜走。一陣秋風吹來,幾片鮮紅的鴻爪楓葉飄落下來,落在鍾筍和月然的背上,又輕輕地滑過他們的皮膚,終於還是掉落到了地上。
鍾筍說道:“月然,你現在在想什麽呢?”
月然回答道:“這麽美麗的景色,美麗得就像雯姝姐姐身上的晶化彩羽一般,讓我不禁想起了去往夢境之中遊隱的雯姝姐姐。”
鍾筍說道:“哦,你這麽一說,我也想念起雯姝姐姐了。記得我第一次在同宗河邊的那個想獁們挖掘的陷阱裡發現掉落進去的雯姝姐姐的時候,她居然問我,我的臉上垂下來的這根長東西是什麽。我當時感覺到十分好笑,在心裡嘀咕著,這麽長的東西當然是鼻子了。然後,我就和雯姝姐姐交談了起來,並且想了一個絕妙的辦法將她從那個陷阱裡救了出來。”
月然問道:“什麽絕妙的辦法?”
鍾筍回答道:“我跑到了瀑布上遊的同宗河裡,用鼻子采了一塊腳印萍的葉片,扔進陷阱裡,讓雯姝姐姐站到葉片上。然後,趁著天上下起了大雨,我用腳在地面上弄出幾道小水溝,把附近地面的雨水都引到那個陷阱裡。就這樣,雯姝姐姐就借助腳印萍浮到了陷井口附近,然後躍出了陷阱。”
月然問道:“那個時候,雯姝姐姐就不會飛了嗎?”
鍾筍回答道:“我一見到雯姝姐姐的時候,她就不會飛。她是一隻晶鴻。她的羽毛早就已經晶化了,飛不起來了。”
月然說道:“要是什麽時候能夠再見到雯姝姐姐該多好啊。我很想聽雯姝姐姐唱的歌曲,那麽地神秘而悠揚,仿佛能將我的靈魂帶往十分遙遠的天際。”
鍾筍說道:“月然,什麽時候我們結束了在塵世的歲月,就一同去往祖靈們居住的星空之中,和我們的先輩們待在一起。你覺得好嗎?”
月然說道:“好當然好。可是,我們的孩子怎麽辦?我們要把鍾良獨自留在世上嗎?”
鍾筍說道:“我知道你不舍得鍾良。可是,我們也不可能陪伴孩子一輩子。我們總要讓他獨自面對生活的。你看這大千世界,哪一個生命體不是經歷著這樣的命運。雖然昆侖鏡祝福了我們,賦予了我們很長的壽命,但是,我不打算一直享受這樣的福緣。我不願意自己長葆健康,卻看著自己的孩子被衰老奪去。我想,我只有在天上,和自己的祖先們在一起的時候,才可以安心地看著這一幕。”
月然說道:“鍾筍,你有些自私,你為了自己的心安,就把我們的孩子獨自擱在這個塵世裡,自己躲到天上去享受安息。甚至,我覺得你有些殘忍。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鍾筍驚訝地問道:“親愛的月然,等等,難道說,在這個問題上,你的意見和我不一樣?”
月然有點小惱火地用鼻子拍打了鍾筍一下,說道:“當然有不一樣。
鍾良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倆個把他帶到了這個世界上來的,我們有責任看護他一生一世,直到將他送走,帶領著他的靈魂前往祖先們安息的地方。這是我們不可推卸的責任。” 鍾筍說道:“可是,如果昆侖鏡沒有祝福我們呢,沒有賦予我們長壽的福緣呢?那樣,鍾良還不是必須獨自面對自己的生活,面對生老病死?其實,親愛的,每一個生命個體都是獨自面對自己的生老病死的,即使是再親近的親屬,就連親生父母都無法替他分擔其中的甘苦。你完全沒有必要將孩子的一生都放置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們有他們必須經歷的生活。而我們,也有我們必須放開的關切。”
月然說道:“你無情!你願意放開,你就放開吧。反正,我不放開。我就要把孩子的一生放置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反正,昆侖鏡已經祝福了我們,已經賜予了我們長壽的機緣,為什麽我們不享受這種福緣呢?為什麽不利用這樣的機會照看我們的孩子?為什麽我們還要放棄這樣的福緣,前往祖先們居住的地方,將我們的孩子獨自拋棄在塵世裡經歷風霜雨雪,獨自經歷生老病死?總之,我就是不要像你說的那樣做。我決定了。”
鍾筍說道:“好好好。我說服不了你。那麽,我們就各行其是吧。看看我們一家子都到了天國裡之後,鍾良會更加感謝誰。再說了,就算你安排好了自己的計劃,準備送走鍾良之後再離開塵世,可是,鍾良臨死之前一定會同樣心軟地將他的孩子托付給你這個長壽的老母親。到時候,你怎麽選擇呀?”
月然不服氣地回答道:“到時候再說。反正,我不會像你那樣冷酷無情。我要盡可能地守護著自己的孩子。”
就這樣,曾經的夢象之王和他的伴侶在蕭瑟的秋風暮意之中繼續著他們日常式的爭吵。通常這種爭吵都會在明月掛上天幕之後結束。
自從夢想之戰結束後,昆侖鏡裂為一對雙生對鏡,昆鏡和侖鏡。作為昆侖鏡的守護者,夢象一族也在鍾筍、月然、風波、鍾葉的倡議下,建立了雌雄宗制度,以便更好地履行守護者的職責。鍾筍擔任了雄宗的第一任宗長,帶領雄性夢象們守護著侖鏡。鍾葉擔任了雌宗的第一任宗長,帶領著雌性夢象們守護著昆鏡。
直到後來,鍾筍的兒子鍾良出生並長大了。鍾筍就將宗長一職交付給了他,自己和月然隱居到了祖先高原。而與此同時,風波和鍾葉的女兒風漾也長大了。鍾葉效仿自己的哥哥的做法,將雌宗的宗長一職交付給了風漾,自己和風波一起隱居到了岐望海邊。
在岐望海邊,同一天的夕陽下,海水映照著漫天的火紅雲霞,就仿佛一望無際的熊熊烈火一般蕩漾著,美得激情澎湃。同樣受到了昆侖鏡祝福的風波和鍾葉站在海岸邊的礁石上,望著無邊無際的海洋,望著即將沒入海平面之下的岐陽。
風波說道:“鍾葉,我們的女兒已經擔任宗長有很長時間了。你覺得,她的工作做得怎麽樣?有你那麽出色嗎?”
鍾葉說道:“其實,她做得比我要好。我擔任宗長的時候,所有的制度安排都是直接照搬我的兄長鍾筍的模式。可是,那是雄宗的制度安排,並不適合我們雌宗的實際情況。所以,我擔任宗長期間,許多事務,尤其是防衛力量的訓練事宜,總是引起大家諸多的怨言。要不是我在夢想之戰中積累的威望支撐著,早就有一大堆反對者了。好在後來,我們的女兒繼任了宗長。她改革了我照搬而來的許多制度,使之更加符合我們雌宗的實際情況。許多事務都得到了更好的處置。大家的怨言幾乎都消弭了。雌宗的現狀也一點不比鍾良統領的雄宗差。”
風波說道:“是啊。咱們的女兒還說,要在今年的兩宗大比上和雄宗好好地爭奪一次呢。”
鍾葉說道:“我對她還是比較有信心的。雖然我們雌宗的夢象在體能上比起雄宗是遜色一點,但我們在技巧和協作意識上是要稍勝一籌的。我們的女兒擅長的就是挖掘我們雌宗夢象的這些優勢。而且,在魔法的使用方面,有我們兩個的長期指導,我們雌宗的夢象也更加擅長。”
風波說道:“這麽說,我們的女兒這次還是有望戰勝鍾良這小子的。嗯,這倒是讓我很高興。有得和鍾筍、月然兩個說道的了。”
現在,擔任雄宗宗長,帶領雄性夢象守護侖鏡的,就是鍾筍和月然的兒子鍾良。而擔任雌宗宗長,帶領雌性夢象守護昆鏡的,就是風波和鍾葉的女兒風漾。其中,鍾良和他所帶領的雄宗夢象生活在同宗河的北邊,原來的想獁領地上,而風漾和她所帶領的雌宗夢象生活在同宗河南邊,夢象們固有的領地上。雄宗夢象守護的侖鏡被安放在原來想獁的列王峽谷裡的石穴之中,時時刻刻有衛兵守護著。雌宗夢象守護的昆鏡則被安放在仰月廣場中央,在一個橫跨在仰月泉上方的香木架子上,被魔法結界包圍著。
夢想之戰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如今的夢象已經不需要再為了爭奪棲息地和想獁戰鬥。現在夢象們的領地足夠支撐族群的發展。雖然同宗河已經可以享受難得的平靜,但是,夢象們並沒有放棄對力量和魔法的尊崇,並沒有放松自己的武備,因為夢象們還要守護昆侖鏡。從給岐鳴星帶來了昆侖鏡的晶鴻雯姝的口中,夢象們得知,昆侖鏡的守護者必須時刻做好和邪惡的力量戰鬥的準備。因為,覬覦十大神器的力量的家夥實在不少,而且很強大。
這一天,雌宗的夢象護士汐汐像往常一樣早早地起來,給仰月泉上方放置昆鏡的香木架子上更換新鮮的花瓣。那些花瓣是汐汐剛剛從附近的樹上采摘來的,用來鋪墊在香木架子上,放置珍貴的昆鏡。
汐汐熟練地施放了一個小魔法,用自己的鼻子隔空吸附起了昆鏡,暫時放置到花台的一端。然後,汐汐將昨天的陳花瓣清理掉,鋪上今天采摘的新鮮花瓣。接著,汐汐再次施放那個小魔法,用鼻子隔空將昆鏡吸附起來,放置到已經鋪好新鮮花瓣的花台一端,繼續清理花台另一端的陳花瓣,鋪上新鮮花瓣。做好之後,汐汐第三次施放魔法,將昆鏡吸附起來,端端正正地放置到花台的中央。
做完這些,汐汐在心裡誇讚自己,做得真完美,就像儀式一般。
可是,就在汐汐轉身準備去障月森林裡看自己前幾天種下的那棵蘋果樹的時候,一種奇怪的細碎聲音傳來,令汐汐忍不住又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花台。這一看之下,汐汐大為震驚。只見她剛剛鋪上去的那些新鮮而芳香的花瓣,居然已經乾枯成了棕紅色的細末狀,全然沒有了一絲香氣。
汐汐愣在了那裡,自言自語道:“怎麽會這樣?會不會是這件寶貝的昆鏡的原因?是不是昆鏡遭遇了什麽變故,吸幹了這些花瓣的精華?否則,這件事情無法解釋啊。不行,這一定不是一件小事。我必須趕緊去告訴風漾宗長。”
說完,汐汐扭頭就朝著森林裡跑去。她知道風漾宗長最喜歡在落星小丘那裡修煉她的父母親教給她的自然魔法和元素魔法。
事實上,風漾才華卓著,是第一位兼修自然魔法和元素魔法的夢象。要想兼修這兩種魔法,還取得較高的成就,風漾注定要比其他夢象付出更多的時間和努力。所以,風漾總是很忙碌。唯一讓風漾感到遺憾的是,自己修習的都是攻擊型魔法。因為兼修的緣故,風漾只能舍棄了自然部族的治愈魔法。
汐汐趕到落星小丘的時候,看到風漾正在和一個風元素實體進行著交流。汐汐一時不敢靠近,因為以前風漾召喚出來的一個風元素實體就捉弄過汐汐,把她吹上空中顛來晃去,讓她十分難受。而且,風漾不喜歡在和元素交流的時候被打擾,除非是有著非常緊急的事情。汐汐覺得自己要報告的事情還沒有緊急到那種程度。所以,汐汐站在離風漾和那個風元素實體較遠的地方,等待著。
同一個早晨,在同宗河的北岸,列王峽谷裡,雄宗的夢象衛兵流焰早早地開始了一天的巡守工作。
每天的巡守工作的第一步就是給珍貴的侖鏡更換敬意香草。流焰的同夥一大早就給他送來了新鮮的還沾著露珠的敬意香草。流焰要做的就是將這一大捆敬意香草替換上去。首先,流焰必須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從昨天的陳香草堆上取出侖鏡,放置在一旁已經墊了一小層香草的石台上。接下來,流焰需要將昨天的陳香草一點點清理到旁邊。然後,流焰要滿懷敬意地將今天的新鮮的敬意香草一層層地鋪滿放置侖鏡的大石台。這些都做好了之後,就是將侖鏡恭恭敬敬地擺放回新鮮的敬意香草上。
完成這些之後,流焰感到十分滿意。一切完成得和前幾天一樣完美,值得給自己一個肯定的評價。
懷著高興的心情,流焰轉身,開始了又一天神聖的巡守工作。
可是,就在流焰剛剛在列王峽谷裡巡視了一圈,回到了放置侖鏡的石台前的時候, 流焰不經意間注意到,侖鏡好像不那麽閃亮了。流焰仔細看去,發現珍貴的侖鏡似乎沁出了一滴滴的汗珠,布滿在原本光潔的鏡面上,掩蓋了它的光彩。
流焰吃驚地注視著侖鏡。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情形。很快,更加讓流焰感到吃驚的事情發生了。只見,侖鏡上面的那些液珠越來越大,最後順著鏡面滑落,流到了底下的敬意香草上。刹那間,那些敬意香草發出滋滋的聲響。流焰仔細看去,只見敬意香草已經腐爛了一部分。
這非比尋常的一幕讓流焰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這很可能不是什麽好事情。流焰決定,盡快將這件事報告給鍾良宗長。
流焰將巡守的職責交代給自己的夥伴,自己快速地朝著最近的同宗河岸跑去。流焰知道,鍾良宗長每天上午都會在那裡的崖頂眺望西流的同宗河水,回憶老一輩津津樂道的夢想之戰。這是鍾良宗長思念先輩的功績,堅定自己的意志的獨特修煉方式。
當流焰氣喘籲籲地趕到距離列王峽谷最近的同宗河岸石崖的時候,鍾良正在那裡凝神沉思。流焰不敢肯定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一幕是否重要到可以讓他打擾鍾良宗長的沉思。於是,流焰在那裡躊躇不前。
終於,鍾良從自己的沉思之中回過神來,敏銳地意識到自己的身後正站著一個夢象。
鍾良回過身,一看是流焰,立即帶著責備的語氣說道:“流焰,你不在列王峽谷裡履行自己的巡守任務,跑到這裡來幹什麽?”
流焰趕緊回答道:“宗長,我們的寶貝侖鏡出現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