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卜卜與笑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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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火、宮晴、褚羽、楚荇都看著鹿叔,點了點頭,說道:“謝謝長公主和鹿叔的關心,我們會努力的。”
褚羽說道:“英雄路,墓志銘,自有天數。”
宮晴放下手裡的若果,說道:“沒有誰的人生不是平凡而又艱苦的。”
楚荇說道:“也沒有誰的人生真的是平凡而又艱苦的。”
央火說道:“不錯。苦中作樂,仗劍礪歌,方是我輩之銘言。”
文鳥說道:“好孩子們,你們真讓我敬佩。不過,今日是難得的家宴時節,讓我們活躍一下氣氛,聊點輕松的話題吧。”
褚羽和楚荇看向旁邊地上的武器,看向那些陌生的劍盾和法杖,說道:“文姑姑,你說得對。不過,我們還是想聽聽央火大哥和宮晴姐姐在遙遠的戰場上歷練的故事,想聽聽這些武器的來歷。”
衡和蓼也說道:“是啊。央火、宮晴,我們也不知道這些武器的來歷。上次你們說要給我們講講,後來耽擱了。現在,你們就給我們大家都講講吧。好武器背後一定有好故事。”
央火咽下嘴裡的蔬菜,說道:“那好,我就來講講那段經歷。”
說著,央火起身拿起自己的劍,說道:“這把劍叫做‘天行’,是我在一處十罰余痕得到的。”
接下來,央火就講起了獲得天行劍的經過。
那是在宮晴離開了香谷,找到了央火之後。央火的歷練就要結束了。央火已經成長得很優秀了,只差這最後的一番歷練了。工和蘭把央火放在了一片陌生的十罰余痕。遠道趕來的宮晴也加入了這次歷練,陪伴央火,一起提升自己。
這個星區的物理法則總給央火和宮晴帶來一些揮之不去的錯覺,仿佛這裡的空間都被某種偉岸的力量揉皺了,以至於這裡的運動總是發生可視的量子態偏顫和速滯,以及岐向和自藕正,仿佛這裡的時間都被某些未知的勢力拉扯得疏密不均,以至於那些自然時鍾都走走停停,甚至躁動不羈地倒退或衝刺,又仿佛這裡的熱力學定律被修繕過,以至於這裡時常發生不可思議的逆程事件。這些共同向央火和宮晴提示著,他們的自然哲學啟蒙老師衡向他們傳授的昆初流行的自然定律似乎只是一些孤陋的偏見。當然,央火和宮晴還沒有聽到衡對負熵的研究,不知道衡所提出的‘機’的概念。
從滄鳧號進入這個星區起,央火和宮晴就感覺到了這些。他們向工和蘭提及了這種奇怪的錯覺。工和蘭並沒有向他們提供解答,只是催促他們盡快降落到一顆似乎有事要發生的星球上去看看。不過,私底下,工和蘭對央火和宮晴所發現的問題十分感興趣,正在悄悄地研究。只可惜,他們兩個不是衡這樣的專業人才,幾乎沒有取得什麽進展。
此刻,央火和宮晴站到了這顆破碎荒涼的星球上,站在往返艙所停靠的這片高崖的邊緣。極目望去,陌生品種的高大植物用枯黃的枝葉覆蓋住了一片遼闊的丘陵,也遮蓋了叢林裡的其他細節。
宮晴上前幾步,小心察看著懸崖底下的情況,說道:“這裡就是十罰余痕之一處,一個就連空間都仿佛被揉皺了的星球。真不知道這裡將要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又會有怎樣的考驗等待著我們?”
央火說道:“據父師淘到的古老日記上引述的羽光衛秘文所述,這處十罰余痕是當年十罰之戰最為慘烈的一戰所留下的遺跡。
那場戰爭名叫碎魂之戰。在那場碎魂之戰中,代表正義的神器軒轅劍斬碎了代表邪惡的邪器億兆融魂。為達成這樣的戰果,軒轅劍和這個宇宙付出了很多。好在,億兆融魂被斬碎了,十氏也被敗滅了。據說,在碎魂之戰的關鍵時刻,詠聖長祈詠和聖光長公主離奇地消失了。後來才知道,長公主為追索軒轅劍之匙,不慎被囚禁在維度監牢裡。而祈詠的遺體也被想獁之王驪齒尋回,安放在昆初的昆侖玉宮裡。但不幸的是,億兆融魂的碎片四散逃逸,飛向了此宇的各個角落。長公主一直在擔心,這些碎片正在深刻地腐蝕著這個宇宙。長公主所淨封的九鼎就是用被融魂碎片汙染了的魂銅鑄造而成的。就連長公主都沒有辦法徹底根除融魂碎片的邪力。我想,有許多的責任終究要落到我們的身上。宮晴,你不會後悔與我這種站在宇宙航船的生死鋒線上的亡命之徒定下了婚約吧?” 宮晴說道:“我當然後悔。我後悔是因為你還沒有一把讓你可以站在宇宙航船的生死鋒線上,為我,為我們所有人,為所有生靈,劈開命運之路的利劍。”
央火拿起自己繼承的那把劍,說道:“怎麽,你對這把車乾劍不滿意?這可是我的生父遺留給我的。我一直從這把劍身上獲取力量和勇氣,尋找我的生父給我的指引。”
宮晴說道:“我只是覺得這把劍還不夠完美,而且它是你生父的佩劍,並不一定完美地契合你的身份。算了,央哥,我們不談這些。還是給這顆星球起個名字,方便交流吧。”
央火思吟道:“十罰余痕,被揉皺了的空間,不如依此為這顆星球取名為‘皺余星’吧。”
宮晴說道:“那麽,前方那片枯黃色的叢林就叫做起皺叢林。我們就從起皺叢林開始我們的這次歷練。”
然後,央火和宮晴就取出背包裡的索降臂,按下安全鈕,將一頭套住手腕,蹲下身子,將另一頭釘進牢固的崖石,輕盈地跳下山崖,隨著降落索的緩緩釋放,踩著崖壁向崖底降下去。兩三分鍾後,央火和宮晴就站在了崖底的碎岩上。兩人取下手腕上的索降臂套,輕輕抖了抖細細的降落索。只見那些降落索就向上收起,都被卷回了索降臂的上端。一分鍾後,收完了降落索的索降臂從崖頂拋落下來,落在了離崖底稍遠的地面上。央火和宮晴上前,拾起了索降臂,收回背包,一起進入了起皺叢林。
一路走來,央火和宮晴發現,這片起皺叢林是一個非常矛盾的地方。一方面,這裡的不知名植物都是一副枯黃蕭索的面貌。但另一方面,這裡的植物又似乎充滿了生機,而且在叢林裡也可以時常看到一些低等動物緩慢地往來著。
宮晴忍不住率先說道:“央哥,你不覺得這裡有些稀奇嗎?”
央火說道:“是有些與眾不同。這顆皺余星是十罰余痕之一。碎魂之戰的遺物不可避免地會散落到這裡。這顆星球上的一切應該都已經受到了那場戰爭的影響。你看這片叢林,既像是蕭索死寂,又像是生意盎然。如果這片土地上也有智慧生命的話,真不知道他們會怎麽看待生死,生死又會怎麽看待他們。”
宮晴忽然說道:“央哥,你聽,似乎有什麽聲音,很好聽的樣子。”
央火傾耳聽去,悄聲說道:“晴兒,是歌聲。這裡為什麽會有歌聲呢?還這麽悅耳動聽?”
宮晴說道:“有歌聲,就有歌者。央哥,歌聲是從前方傳來的。我們往前去尋找吧。”
剛剛轉過下一個山角,宮晴就輕輕止住了央火,說道:“央哥,你看。那是個什麽東西?它懸浮在樹蔭之下,晶瑩剔透,凝聚舒散,圓融瀚澹,翕辟律動,自成一種風情。而且,歌聲似乎就是從它那裡發出來的。”
央火說道:“過去看看再說吧。”
說著,央火就邁開了腳步。樹葉被踩碎的聲音傳了開來,嚇得那個東西忽然停止了律動,倏忽躲藏到了樹乾後面。歌聲也隨之停止了。
宮晴湊了過去,說道:“央哥,現在我確信歌聲跟它有關。”
央火說道:“這個東西可能是個高度智能化的播音器。”
那個東西忽然就衝到了央火的鼻子前,看上去凶巴巴的。
只聽見一個童萌的聲音氣呼呼地說道:“東西?播音器?你說誰呢!呀!真奇怪!你們是什麽東西?居然會說龍語!你們是不是什麽高度智能化的播音器?”
宮晴忍不住笑出了聲,說道:“我們可不屬於東西的類別。我們是一種智慧生物。我們是來自褚楚星的人類。你看上去,也不像是東西。你看上去也有智慧,但我還不能確定你是不是一種生物。你到底是什麽啊?”
那個童萌的聲音說道:“我當然有智慧。我當然是生物。你們以為生命就只能以你們這種血肉凡胎的形式存在嗎?告訴你們,我是這顆星球的原住民的後代。長老們給我取名叫卜卜。”
宮晴伸出手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眼前這個活晶屑球,說道:“卜卜?好可愛啊。那麽,卜卜,剛才森林裡的歌聲是你唱的嗎?”
卜卜得意地說道:“沒錯,就是我唱的。卜卜是森林裡最快樂的孩子。卜卜每天都要來森林裡玩耍,歌唱。森林裡的夥伴們都喜歡聽卜卜唱歌。”
央火也露出了笑臉,說道:“卜卜,我叫央火。這位姐姐是我的旅伴,叫宮晴。那麽,卜卜,你的族群叫什麽名字啊?能告訴我們嗎?”
卜卜繞著宮晴的頭髮飛了起來,說道:“族群?我不明白。”
宮晴一邊和卜卜逗樂子,一邊說道:“卜卜,長老們說你們叫什麽名字啊?你和長老們共同的名字叫什麽?”
卜卜忽而上升了一截,說道:“這個我知道。我們是笑晶。”
央火說道:“那麽,卜卜,你能給我們介紹一下笑晶嗎?”
卜卜為難地說道:“卜卜還小。卜卜說不清楚。卜卜帶你們去見長老吧。你們跟我來。長老們和大家都住在村子裡。我們的村子在羅山的深處。那裡光明璀璨。卜卜就是在那裡出生的。好多哥哥姐姐都是在那裡出生的。就連長老們都是在那裡出生的。”
就這樣,央火和宮晴跟著這團笑晶卜卜穿過了起皺叢林,來到了丘陵東南方的最高峰,進入了山腰的一個洞穴。
這個洞穴的入口掩藏在一片獨特的綠色樹草之間。洞穴裡蜿蜒曲折,道路回旋下降。洞壁上點綴著會發出青色、黃色、紅色等顏色的大塊晶石。越往深處,這些晶石越晶瑩剔透,發出的光芒也越亮。在卜卜的帶領下,央火和宮晴終於來到了卜卜所說的村子,也就是這個洞穴的最底部。這裡真可謂是別有洞天。四面全是璀璨的晶石,形態萬千,令人應接不暇。更有許多和卜卜一樣的活晶屑球,也就是笑晶在淺語交談。只不過,這些笑晶們的形體和色澤看上去都比卜卜要有分量。笑晶們都好奇地圍著卜卜帶來的訪客繞轉,打量。
卜卜把央火和宮晴帶到了三個最大的青、黃、紅笑晶面前,說道:“這就是我們村子裡的三位長老,青長老、黃長老和紅長老。長老們,這兩位是卜卜在森林裡遇到的人類,央火和宮晴。他們想了解我們。”
三位笑晶長老繞著央火和宮晴飛了數圈,最後都不約而同地湊到了央火的劍邊上,在那裡竊竊私語,並試圖體觸車乾劍。央火注意到,當他們體貼到車乾劍的時候,會發出更明澈的光芒以及輕微的歌聲。
終於,三位笑晶長老飛到了央火的面前,滿意地說道:“太好了。卜卜,你給我們村子帶來了貴客,帶來了希望。卜卜,一會兒,長老們給你吃晶屑糖。啊,人類,真是好啊。真沒想到,我們的幸運星就長這副模樣。真是見所未見。不過,沒關系。來了就好。”
青長老說道:“呃,這位,央火,對,央火,你是怎麽得到身上這件長東西的?”
央火拿起劍,問道:“你們問的是我的這把劍嗎?”
黃長老說道:“哦,原來這東西叫劍。原來這就是劍。看來,龍判也大概就長這般模樣。央火,你這把劍為什麽會染著神器之力?”
宮晴說道:“等等,你們為什麽知道這把車乾劍染著神器之力?你們能先給我們講講你們笑晶一族的來歷嗎?講講這顆皺余星嗎?”
紅長老疑惑道:“皺余星?什麽皺余星?”
宮晴拍了拍腦門,說道:“真沒想到笑晶們生活得這麽潦草。皺余星是我們到這裡後給這片土地,這顆星球,取的名字。還是說說你們笑晶吧。”
青長老說道:“哦,原來是這樣。皺余星,這名字不錯,我們采用了。我們笑晶的來歷很簡單。很久很久以前,在天空之外的某處發生了一場顫亂時空的大戰。在這場戰爭中,神器龍判斬碎了邪器億兆融魂,但龍判也因此受損。從神器龍判的鋒刃上崩落的聖能光屑,以及許多細碎的融魂末屑,還有極少量的玄水液滴,一起散落到了這裡,也就是你們說的皺余星上。聖能光屑墜入了地層的淺處,而融魂末屑和稀釋了的玄水則被雨水衝刷到了低窪的泥沼中。得益於聖能光屑的長期作用,在地層淺處,形成了許多笑晶礦床。礦床拱起了地表,形成丘陵,並滋生了森林裡的一切生命。我們笑晶一族就是從笑晶礦床裡生長出來的活晶屑聚合生命體。那些聖能光屑的衰化作用賦予了我們生命力,而稀釋的玄水則教會了我們使用龍語。在皺余星上有很多的笑晶礦床,沿著這些礦床分布著很多的笑晶聚落。”
央火點了點頭,說道:“原來,你們笑晶一族是和神器有密切淵源的獨特生命。”
黃長老說道:“是的。正是那些聖能光屑所沾染的神器之力賦予了我們歡笑的品行,以及與生俱來的歌唱能力。”
宮晴稱讚道:“你們笑晶的歌聲十分動聽。我們在森林裡聽到了卜卜歌唱,讚不絕口。”
紅長老說道:“現在,你們已經知道了我們笑晶的來歷,你們也該給我們講一講你們這把劍上的神器之力是從哪裡來的了。”
央火撫摸著車乾劍,說道:“實際上,這把劍上的神器之力集中蘊含在劍鋒上,因為劍把是後來鑲上去的。這些神器之力來源於它之前的劍把,那是軒轅劍之匙的劍把。這把車乾劍上的神器之力就是來源於軒轅劍之匙,也就是神器龍判的鑰匙。軒轅劍一名就是我們人類對龍判的稱呼。”
青長老說道:“所以說,這把劍上的神器之力根本上是來源於龍判本身的,對不對?”
央火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是神器龍判的偉力。”
黃長老高興地說道:“難怪我們三個都感覺和這把劍上的神器之力有著天生的親和感,原來是因為它們和我們的生命性同出同源。”
紅長老高興地說道:“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武器。太好了!央火,你願意為我們這個笑晶村辦一件重要的事情嗎?”
青長老說道:“我們需要打造一把武器,一把跟你的劍類似的武器,一把劍,來幫助我們挫敗來自東南方的亂牙泥沼的陰謀。”
宮晴問道:“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黃長老說道:“在亂牙泥沼裡滋生著一支亂牙泥怪。曾經的融魂末屑和稀釋了的玄水一起被雨水衝刷到了各處低窪的泥沼中,和泥沼中的淤泥一起融合成了融魂泥怪這種萬惡的雜融生命體。亂牙泥怪就是其中一支。亂牙泥怪不知為何一直想要攻陷我們的村子。我們猜他們是想奪取笑晶礦床。總之,亂牙泥怪最近得到了一件被他們叫做‘意志之源’的東西,從而變得愈發躁動好戰。聽說他們正在打造一件武器,但細節我們不清楚。我們商量了抵禦亂牙泥怪的方法,就是打造一把足以徹底劈裂他們的黏糊軀體和那個意志之源的武器,一把極不平凡的足以劈開融魂之惡的寶劍。但是,我們詢問了祖先們,得到的啟示是,我們需要一件劍引才能鑄成這把劍。我們全體村民聚集在這裡,就是在商議這件事。”
宮晴說道:“你們所說的劍引不會就是央火的這把車乾劍吧?”
紅長老說道:“祖先們告訴我們,劍引需要蘊含著龍判之力。劍引可以有兩個,一個是某位幸運的外來訪客的貼身武器,一個就是我們整個村子所有笑晶的生命加上這塊羅卜笑晶礦床。亂牙泥怪們正在籌謀新的攻勢,我們正一籌莫展呢。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割舍珍愛之物,幫助我們度過難關。”
聽到紅長老語氣漸轉消沉,央火和宮晴陷入了沉默。
卜卜湊了過來,說道:“央火哥哥、宮晴姐姐,卜卜剛才吃了一塊晶屑糖,卜卜又可以長大一點了。卜卜不要長老們用我們整個村子鑄劍。央火哥哥、宮晴姐姐,你們能幫幫我們嗎?卜卜不想被亂牙泥怪吞到爛泥裡去。爛泥裡沒有光,也不能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