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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亦星編》第11卷 《神亦・子午樹》/第28章 竹魚奏哀
  第二十八章/竹魚奏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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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動聽的歌聲中,在漸漸止歇的月華羽雨中,央火和宮晴的婚禮圓滿地落下了帷幕。長公主的聲音消散了,月華織晶毯的亮度也衰減了。大家已經走過了璃憶橋,走過了一段難忘的時光,收獲了一段難忘的記憶。

  在璃憶橋的另一頭,央火和宮晴從諦熊和鹿叔的背上翻下,手挽著手,將花藤冠擱在橋頭,看著暗深無底的癡情淵,吟道:“

  癡情淵上飛璃憶,

  一厘光陰一粒記,

  莫把恨淚積滄海,

  執手平凡相比翼。”

  隨著婚禮圓滿結束,大家的心情也漸歸平靜。這兩日一路行禮而來,因為精神振奮,昨夜誰也不曾睡覺,此刻不覺都有些疲累了。

  文鳥說道:“大家都累了吧。再往前走走,轉過山角就到海誓崖了。我們去那裡休息一晚吧。諦諦的洞窩在那裡,很寬敞,還比這裡暖和。我們去諦諦的洞窩裡睡上一覺。等到明天一起看日出。”

  於是,大家隨著香谷四友,來到了海誓崖前。

  諦熊在前面帶路,說道:“今天不是月食之夜,否則大家還有機會看到佛光。月食過後的第一縷淨輝灑在海誓崖上,會升起佛光,點亮維識跑道兩邊的眼藏燈。”

  文鳥說道:“香芭旯的慈悲,美得無言無淚。”

  大家跟著諦熊來到了一個很深的洞穴裡。在這裡,諦熊給大家分配了休息區。但是,央火卻沒有睡著。一種奇怪的感覺指引著央火摸到了一個偏僻的洞廳。在這裡,央火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大圓台子。環形大台子雕鏤著眾多的符文,中間還有一個盛著液體的圓槽。央火的舉動沒能逃過諦熊的琥珀亮眸。諦熊跟到了央火身後,發出了動靜聲。

  央火注意到諦熊的到來,只是問道:“這是什麽?”

  諦熊說道:“你以後就知道了。現在還不到時候。走吧。去睡吧。”

  就這樣,大家在諦熊的洞窩裡沉沉睡去,等待明日的日出。

  ……

  在扶瑩星,自從褚羽和楚荇悄然離開後,鯤族度過了將近一個月的平靜時光。昨晚,扶搖和瑩潔看見怒飛城上空出現了今年的第二次雙月初望。這個月相預示著扶瑩星的瑩溫季,相當於昆初的秋季,就要到來了,並且夜諾率領的北冥巡邏隊就要結束今年的巡航,返回怒飛城了。

  清風吹過草園,搖動那些短小的晨開花莖,將細微的芳香播向四周。瑩潔敏感地聞到了青草和晨花的微香,便在冥陽還未升起的時候醒了過來。瑩潔坐在草地上,望著遠遠近近的青草和晨花,又幸福地看了看還在身邊躺著的扶搖。這個時候,那些在草園裡宿夜的夜鯤們都還沒有醒來。瑩潔心情愉悅,便站起身,開始在穹頂河邊散步,欣賞花花草草和靜靜流淌的河水。

  回想起昨晚看到的月相,瑩潔開始盤算起夜諾率領的北冥巡邏隊的行程。按照以往的慣例,北冥巡邏隊會在扶瑩的熱季終末時結束當年的巡航,於每年的第二個雙月初望之夜返回扶瑩星。可這一夜已經徹底過去了,夜諾的隊伍還沒有返回。所以,瑩潔盤算著,今天白天,夜諾的隊伍和扶搖墟就將降落在怒飛城外。走著走著,瑩潔發現,風玲也醒了過來,正坐在草坪上,看那樣子,是在思念著夜諾,期盼他早一刻降落到扶坪上。

  與此同時,夜諾率領的北冥巡邏隊已經接近了扶瑩的夜面,

正在朝著怒飛城方向趕來。不過,一群星際碎屑被扶瑩的引力俘獲,墜入了扶瑩夜面的大氣層,形成了一陣短暫的流星雨。正是這些星際碎屑擋住了扶搖墟的既定航線,使得夜諾不得不下令規避流星,延期降落。  一直躺在草坪上還未醒來的尚鯤扶搖其實也並不平靜。此刻,扶搖正在經歷一個不那麽好的夢境。夢境裡,扶搖身陷一個燈光昏暗爍爍明明的迷宮之中。迷宮裡,哀聲四起,仿佛在激戰在仇殺一般。並且,扶搖還能聽到一些可怕的呢喃低語。這些呢喃低語在折磨扶搖的精神,蠱惑扶搖的意志,試圖讓扶搖屈服,聽從它們的命令,為它們謀取利益。扶搖詢問它們的意圖,卻得不到回應。不過,扶搖的精神還是健壯的,正在努力地抵抗。扶搖在迷宮中摸索前進,想要躲避那些呢喃低語的侵襲。漸漸地,扶搖發現,這座迷宮就是鯤族的悲傷之城,而四面的哀嚎聲就是悲傷之城裡曾經回蕩著的怨靈悲聲。就這樣,外表平靜的扶搖躺在草坪上進行著夢中的鬥爭。

  風玲注意到了正徜徉在穹頂河邊的瑩潔,便輕輕地起身走了過來,輕聲向瑩潔說道:“尚鯤,你起得這麽早啊。”

  瑩潔也輕聲回應道:“你不也一樣嗎。我只是比你早了幾個動作而已。怎麽,風玲,在想夜諾嗎?”

  風玲露出淺笑,說道:“是啊。幾個月沒有見到夜諾了。雖然我們每個月都有兩三次的視訊交流時間,但還是忍不住有些思念。”

  瑩潔說道:“夜諾應該很快就會降落在城外了。到時候,你可以去城牆上迎接他,你們可以有很多的時間親密交談。明年,我們不安排夜諾出巡了。”

  風玲心中升起了喜悅,說道:“是嗎?難道兩位尚鯤有誰要親自去巡航北冥嗎?”

  瑩潔說道:“我和扶搖計商過了,從明年開始,讓解許也晉升為鯤墟指揮官,讓惑睛接替解許的衛士長職務。這樣,解許和夜諾就可以輪換出巡了。我們會盡量安排你和夜諾同時休假。”

  風玲高興地說道:“是嗎!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

  瑩潔說道:“這樣一來,你和夜諾就有機會在一年的每一個季節都看到這條穹頂河兩岸的美景,看到竹魚奏水了。”

  風玲望著剛剛露頭的冥陽,美美地說道:“是啊。我可期盼這些很久了。”

  瑩潔也望了望正在升起的冥陽,疑惑地說道:“冥陽已起。按照以往的習慣,河裡的竹魚也該開始跳出水面,表演竹魚奏水了。今天是怎麽回事?這些竹魚怎麽還沒有動靜呢?”

  風玲也疑惑地朝河水裡看去,說道:“竹魚們都在水裡悠閑地遊來遊去呢,就好像它們忘記了今日的晨課一般。竹魚們從不會這樣啊。自從竹魚苗在這條穹頂河裡扎下根來,一代代的竹魚都謹守著清晨奏水的習性,就仿佛這是它們和北冥簽下的約定一般。”

  瑩潔似乎有點擔心了,說道:“這個情況可能並不是什麽好兆頭。竹魚們不會無緣無故地突然改變習性。一定是有什麽東西影響到了竹魚,或者是竹魚們感應到了什麽。”

  風玲擔憂地說道:“尚鯤,你說會不會是夜諾和北冥巡邏隊遭遇了什麽特殊情況?比如,遭遇了什麽危險?不然,為什麽會這麽巧,北冥巡邏隊還沒有按時回來,而竹魚又不按時奏水了?”

  瑩潔沉穩地說道:“風玲,你先不要胡亂猜測。如果夜諾他們遭遇了什麽緊急情況,怒飛城的巡航塔台會收到警報。”

  這時,更多的夜鯤被冥陽喚醒了,紛紛來到河邊,想要和往常一樣觀賞竹魚奏水。可是,竹魚們遲遲不躍出水面,奏響晨歌。怒飛城的居民們對此十分不解,都望著河邊的瑩潔和風玲,在那裡小聲地交談著,猜測著這個異常情況的原因。

  一位夜鯤低聲設問道:“這些竹魚今天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還不開始演奏呢?”

  另一位夜鯤悄悄說道:“我猜,是河水在上遊被汙染了,所以這些竹魚才表現出今日的反常。我們應該向尚鯤報告,然後去上遊沿河察看,尋找到汙染的源頭,並排除掉。”

  又一位夜鯤質疑道:“如果是河水被汙染了,那為什麽竹魚們不躲避河水,也沒有異常的生命跡象呢?”

  第二位夜鯤說道:“這一定是某種慢性的特效的汙染物,這種汙染物剛好讓這些竹魚忘記了演奏的時辰,卻又生活得一切如常。對,這是一種破壞生物鍾的汙染物,一種抹除習性記憶的汙染物。這一定很不尋常,我們應該盡快報告給兩位尚鯤。”

  第一位夜鯤說道:“尚鯤瑩潔就在那邊,正在河邊察看竹魚的反常情況呢。我們不如快點過去報告我們的想法吧。”

  說著,這三位夜鯤就結伴朝著瑩潔和風玲走來。

  走到瑩潔身邊後,第一位夜鯤禮貌地說道:“尚鯤瑩潔,我們三個有些話想說。我們想向你報告一下我們三個對於竹魚的反常情況的看法。我們三個剛才觀察了竹魚的情況,簡單地議論了一番,覺得這件事必須引起重視。竹魚是我們的草園裡不可或缺的珍貴生物資源。我們三個認為,這些竹魚不按時奏水,是因為河水流經上遊某地時受到了汙染。”

  風玲質詢道:“汙染?什麽樣的汙染會導致這樣的獨特反常?”

  第二位夜鯤說道:“我們猜測是某種慢性的特效汙染物,能夠剛好讓竹魚忘記了演奏的時辰,卻又生活得一切如常。我們認為這是某種能夠影響生物習性的汙染物。我們還不確定。但我們覺得應該報告給尚鯤,並組織力量到上遊去排查。”

  風玲說道:“可是今天是北冥巡邏隊返航歸來的日子。我們需要大量的族眾打理返航事宜,艱苦巡邏了幾個月的士兵們需要得到良好的安頓,並與久別的親朋敘談,撫慰離別之情。我恐怕,我們還沒有心思和力量去細細排查那麽漫長的河道。”

  第三位夜鯤說道:“可是,尚鯤瑩潔,我們也不能不管這些竹魚。”

  瑩潔說道:“尚鯤扶搖不知為何還未醒來。等我喚醒了扶搖,再來好好商議一下這件事。沒錯,竹魚對我們很重要。這個反常的兆頭對我們也很重要。必須要搞清楚這件事。”

  說完,瑩潔就朝仍然平靜地躺在草坪上的尚鯤扶搖走去。

  瑩潔在扶搖的身邊蹲下,似乎意識到了扶搖今天有些異樣,便首先摸了摸扶搖的額頭,然後才放心地搖了搖扶搖,說道:“扶搖,該起來了。扶搖,冥陽都已經照到草園裡了,你該醒過來了。大家可都醒了,就剩你一個了。快醒醒,扶搖。還有很多事等著你來共同處理呢。扶搖,扶搖。”

  正在夢境中和那些呢喃低語做鬥爭的扶搖似乎聽到了瑩潔的呼喚,神智變得清醒起來。夢境消散,扶搖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扶搖在瑩潔的攙扶下坐了起來,說道:“瑩潔,抱歉,我今天有些反常了。大家都已經起來了。我,我真是慚愧啊。”

  瑩潔問道:“扶搖,你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扶搖說道:“不是的,瑩潔。是我剛才陷入了一個夢境,一個不怎麽好的夢境。在夢境裡,我獨自身陷昏暗的悲傷之城,在怨靈們的哀嚎聲中,和一些可怕的呢喃低語做著鬥爭,抵抗它們對我的精神的控制。”

  瑩潔說道:“呢喃低語?我記得褚羽和楚荇來我們怒飛城時說過,他們就是要到悲傷之城裡去探求一些呢喃低語背後的秘密。扶搖,你聽到的會不會就是褚羽和楚荇所說的那些呢喃低語?”

  扶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說道:“很有可能。褚羽和楚荇還告訴我,羽光衛的奧羽前輩給我們兩個留了武器,就存放在昊天之穹裡,是用來幫助我們挫敗十氏的陰謀的。瑩潔,看來,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可能是什麽不好的事情。”

  瑩潔點著頭,說道:“不錯,扶搖。就在剛才你經歷夢境的時候,穹頂河裡的竹魚也出現了異常。你快來一起看看吧。竹魚們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冥陽初升時分開始奏水。這個情況已經引起了大家的迷茫。我估計,這會兒已經有一些謠言在夜鯤中流傳了。”

  扶搖立即站了起來,朝河邊走去。扶搖的出現,也讓沿河圍觀的夜鯤們心緒平靜了一些。

  看到了竹魚們依然悠閑地在水中遊動,全然沒有要開始奏水的跡象,扶搖面露憂色,說道:“我們必須盡快搞清楚竹魚反常的原因。這個現象或許預示著什麽。對了。快!快去看看神器,看看昊天塔!”

  說著,扶搖快速地踩著沒腳的河水跑過了水晶橋,瑩潔跟在後面。兩個一起跑向了河曲處的神器昊天塔,細細察看起來。

  惑睛來到了風玲的身邊,問道:“怎麽了?兩位尚鯤這是發現了什麽嗎?”

  風玲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兩位尚鯤應該是去確認神器的安全。”

  一番察看之後,扶搖和瑩潔回到了河岸邊,繼續觀察竹魚。就在這時,一條竹魚率先躍出了水面,又落回河中,在冥陽下濺起一個明亮的水花,蕩起一個輕微的音符。

  圍觀等待的夜鯤們紛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雖然竹魚奏水的時間推遲了,但總算是奏了。大家就據此推斷,事情應該不是特別糟。

  可是,就在兩位尚鯤相視對方準備露出一個微笑的時候,他們注意到越來越多的竹魚開始奏水,但奏出的音樂卻帶著哀傷的情調。很快,整個草園裡,滿河的細小竹魚都加入了奏水的行列。竹魚們不知疲倦地彈跳著,奏出不同旋律的哀傷曲調,相互交織。雖然這哀傷之中透露著悲壯,但對聆聽者們來說,顯然並不是什麽好事。

  惑睛不覺言從口出,望著躍動的竹魚,說道:“竹魚奏哀。”

  很快, 竹魚奏哀這個詞就傳遍了整個草園。所有的夜鯤都聚集到穹頂河岸邊,觀看著這一幕反常的竹魚奏哀。

  扶搖對望著竹魚的瑩潔說道:“瑩潔,我看,竹魚奏哀和褚羽、楚荇他們所說的十氏陰謀有關,和我剛才所經歷的夢境有關。”

  瑩潔說道:“對,你猜測得有理。這是一種特殊的汙染。只不過,這不是那幾位夜鯤猜測的那種混入河水的汙染物,而是一種精神的汙染,一種連最簡單最低階的精神也不放過的邪惡汙染。竹魚們正是感應到了這種汙染,才共同奏響了這些哀樂。竹魚們是想向我們示警。”

  扶搖點著頭,說道:“沒錯,這就是一種示警。我有一種感覺。那些人類冒險者,褚羽和楚荇他們,應該已經觸及到了什麽。他們上次之所以不辭而別,就是因為他們不想讓還沒有被確認清楚的可怕邪惡打攪到我們鯤族的寧靜生活。”

  瑩潔說道:“但是現在,我們已經被這種邪惡直接地打攪到了。扶搖,看來,我們必須去悲傷之城裡走一遭了,我們必須為即將帶來的威脅做些準備了。你知道我所指的是什麽。”

  扶搖說道:“不錯。我們該去昊天之穹裡取回奧羽的饋贈了。”

  這時,一位夜鯤隔著河水向扶搖和瑩潔喊道:“兩位尚鯤,快看哪!扶搖墟回來了!北冥巡邏隊回來了!”

  扶搖和瑩潔,還有所有站立在穹頂河兩岸的夜鯤們,不約而同循聲望去,正好看見扶搖墟穩穩地停泊在了它的專屬泊位上。

  風玲歡喜地說道:“是夜諾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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