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隱身皮毛
——————————————
在那個籠罩著戰爭陰雲的圾旅星上,一道鴻門出現在一個外表光滑的隆起石丘上。三位身背武器的訪客從光門之中走出,分別是印衛峒羽、峒業,以及羽光衛紫翑。
峒羽和峒業禮貌地上前幾步,為紫翑讓開道路,並看向四周,說道:“紫翑指揮官,這裡就是圾旅星嗎?看上去,這裡並不那麽生機勃勃。不是我們開門開錯了端址吧?”
紫翑四下一看,說道:“不對呀。我記得以前這裡是一塊寬闊的大石台,對面是一道流著岩漿的瀑崖,山下全是茂密的圾草,遠處是蔚如雲霞的若木之森啊。這是怎麽一回事?圾旅星發生了什麽?”
峒業沮喪地說道:“哥哥,看來是我們開門開錯了端址。作為外交團副官,我們這下要被父親責罵,要被崆孋她們那群女生嘲笑了。”
峒羽說道:“瞧你喪氣的樣子,哪有女生會喜歡。你沒聽紫翑老師說嗎,以前這裡不是這樣的。這不正是在說,這裡就是以前那個地方嗎?我們沒開錯門。你也不想想,你英明睿智的哥哥峒羽會犯這種讓女生們嘲笑的低級錯誤嗎!”
峒業不屑地藐了峒羽一眼,對紫翑說道:“指揮官,我們往哪邊走?那些影豹和皞鹿生活在哪裡?”
紫翑上前幾步,四下察看了一番,說道:“不管怎麽說,我們先下山吧。我記得影豹和皞鹿都居住在山下。你們看,這一帶遍布著熔岩流凝固形成的流線型玄武岩。一定是這座逆旅火山噴發了,毀掉了影豹和皞鹿的家園。難怪影豹和皞鹿在上次的十族集會上不願同席。這次火山噴發一定是促使他們相互戰爭的原因之一。”
峒羽說道:“紫翑主帥,這邊有一道緩些的坡。我們可以從這裡下山。”
紫翑帶著峒羽和峒業兄弟,沿著那道緩坡,走過流線型的玄武岩山體,一路向逆旅火山的山腳下走去。
一路走來可以看到,熔岩的流溢徹底改變了逆旅火山四周的面貌。曾經的逆旅山坡草場已經沒有了一棵圾草,全部都是堅硬烏黑的岩殼。遠處的若木之森已經被侵蝕了一大半,只剩一小片枯萎的若木枝葉掩映在突兀的若木枯乾後面。對於這些情景,紫翑感到十分惋惜。他怎麽也沒想到,影豹和皞鹿們的家園,曾經的圾旅星逆旅火山山腳下,會變成了今日這番模樣。
紫翑帶著峒羽和峒業一路跋涉到那些兀立的若木枯乾附近,想要尋找影豹或是皞鹿的蹤跡。在紫翑的記憶裡,皞鹿們應該住在有草場的地方,而影豹們應該住在若木之森一帶。幸運的是,紫翑一行在若木枯森裡遇到了一對打鬥者。
一隻年輕健壯的皞鹿正在和一隻略顯衰老的影豹展開搏鬥。最終,年輕的皞鹿趕走了力竭的影豹,取得了一次小小的勝利。
紫翑立即上前去打招呼,說道:“你好,年輕的皞鹿!”
那隻皞鹿轉過身來,警覺地看了看紫翑一行三個,說道:“你好!你知道我的種族?只是,我卻不知道你的種族名稱。請問,你們是哪裡來的訪客?”
紫翑說道:“看來,你是一位新生代皞鹿。我是羽光衛紫翑。這兩位是我的隨行,印衛峒羽和峒業。我們都是皞鹿的盟友種族。我們從遙遠的暗澤星趕來,拜訪語暘和語茗。他們兩個知道我。”
那隻皞鹿似乎想起了什麽,說道:“嗯。我似乎聽到過羽光衛這個稱呼,好像我們的鹿皇語暘和鹿後語茗向我們提及過這個名稱。
既然你們是語暘和語茗的朋友,那就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見他們。” 說著,那隻皞鹿就開始帶著紫翑他們三個穿過若木枯森的邊緣,朝皞鹿的營地走去,並且自我介紹道:“我是今日來這裡巡視的輪值哨兵。今天的運氣還算不錯。我隻遇到了剛才那一隻影豹。如果不是那隻影豹有些衰老了,我恐怕還沒機會取勝,只能落荒而逃呢。”
紫翑說道:“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三個可能就跟著影豹走了。”
那隻皞鹿問道:“怎麽,你們也認識影豹,跟影豹也有往來?”
紫翑說道:“是的。我們和你們圾旅星的兩個智慧種族都有交往。實際上,我曾經親自調停過你們之間的戰爭,而且不止一次。”
那隻皞鹿語帶遺憾地說道:“原來如此。只是,和平總是那麽脆弱。曾經從我們皞鹿身上學到了諸多先進技術的影豹,最終還是無法和我們和平地分享這顆星球。”
峒羽問道:“這是為什麽?我義父不是說,影豹和皞鹿都是神器的守護者,都是守護十族的成員嗎?盟友之間也會有這麽深的分歧嗎?”
峒業說道:“盟友怎麽就沒有矛盾了?崆名和崆孋,快羽和捷羽,都有小矛盾,就連雙胞胎芙羽和蓉羽都相互齜牙咧嘴的呢。”
峒羽說道:“弟弟,你別扯這些過家家的事。我們現在是外交副使,說話得注意身份,得有成熟的思維和語材。”
那隻皞鹿說道:“這些深刻的問題不是我這個小小的哨兵能夠回答的。神器和神器守護者的身份帶給我們皞鹿的麻煩似乎遠比福利要多。你們還是去問鹿皇和鹿後吧。你們看那邊。那片密密的細葉羽桐樹林就是我們皞鹿的營地。哦,我想起來了。以前皞鹿們時常議論,這些細葉羽桐樹就是羽光衛為我們培植的和平之樹。哎,可惜現在,和平之樹成了戰爭的見證者。三位,鹿皇語暘和鹿後語茗應該正在羽桐樹林裡處理族務。你們可以直接去找他們。如果你們的身份真是皞鹿的朋友的話,他們肯定十分願意歡迎你們,並和你們交談。”
紫翑說道:“皞鹿哨兵,謝謝你為我們帶路。你是和平的衛士。”
告別了帶路的皞鹿哨兵,紫翑和峒羽、峒業一起走進了細葉羽桐樹林。羽桐這種眼熟的植物,即使是細葉羽桐,也讓紫翑想起了羽光衛的祖星迪塵和母星艾司。自從隱居到暗澤星之後,紫翑和慕光並沒有把羽桐移植到慕翑學園。他們覺得羽桐樹不應該被移植到罪惡開始之地。他們更不願意看到羽桐樹勾起他們往昔所犯的錯。不過,此刻,紫翑還是給身邊的兩名印衛後輩講起了關於羽桐的故事和詩章。邊走邊講之際,三位訪客已經不知不覺間深入細葉羽桐樹林,走到了臨近湖水的樹林深處。
忽然,一個聲音傳來,說道:“這是哪裡來的陌生者,居然在我們皞鹿的皇營談論詩文?難道是從昆初來的人類好友嗎?”
紫翑驚喜地說道:“哦。我聽出你的聲音了。出來吧,語暘!我是一位你意想不到的訪客。你不想出來看看我是誰嗎?”
語暘從一塊大岩石後面走了出來,說道:“歡迎你,紫翑!我真沒想到,會是我們最親愛的老朋友紫翑親自到了這裡。”
緊接著,語茗也從岩石後面走了出來,說道:“歡迎你,紫翑!你是沒看到,剛才語暘在岩石後面聽到你的聲音時,臉上有多喜悅。”
紫翑說道:“你們的精神面貌真是令我歡喜,依然像當年一樣青春健壯。”
語暘說道:“感謝天崖之約所賜予的福利,我們這些有幸加入《火樹之盟》的皞鹿都享受到了不凡的長壽。不過,也正是這個原因,讓我們不得不目睹一代代皞鹿先我們而去,不得不盛滿堪比整個圾沙湖的戰爭傷痛。”
語茗問道:“紫翑,這兩位是誰?是你和慕光的孩子嗎?”
紫翑笑著說道:“感謝鹿後的關心。我和慕光不打算要孩子了。個中原因你們也有所耳聞。我們收養了很多的孩子,都照顧不過來了。不過這兩位不是。他們是鑒羽的義子,峒羽和峒業兄弟。”
峒羽和峒業說道:“鹿皇語暘、鹿後語茗,你們好。”
語暘說道:“好孩子,都是好孩子。紫翑,你們到這裡來幹什麽?如今的圾旅星是一塊真正的悲傷之地。”
紫翑說道:“我們來此當然是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否則我也不會親自前來了。不過,語暘、語茗,你們還是給我們講講圾旅星的情況吧。我們和所有的盟友都很關心你們。圾旅星怎麽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你們皞鹿和影豹又是如何陷入戰爭的?”
語暘憂愁地躍上了身邊的岩石,站在上面望著前方的湖水,說道:“那是在我們率隊趕赴天崖之約的時候,或者是在我們在榕的指引下締結火樹之盟的時候,逆旅火山發生了一次大規模的噴發。難以計量的火上灰氣體和熾融岩漿從山頂噴溢而出。岩漿直接改變了逆旅火山和逆旅山坡的地表面貌,並且影響到了若木之森。曾經的山坡草場成了凝固的玄武岩層。若木林也只剩下一小片,一日日地萎靡下去。時值逆陸的無風季,火山灰籠罩了逆旅峰四周的天空,遮蔽了天上的圾陽和地上的草莖,前後持續數月之久,以至於很大范圍的圾草都徹底枯死了。從此,那一帶的圾草地再也沒能長出來。
一下子,皞鹿們失去了賴以維生的草場。四處尋找食物的皞鹿們漸漸都聚集到了圾沙湖和若影荒原上。因為離逆旅火山遠一些,再加上這些細葉羽桐樹對圾沙湖一帶的氣候微循環的調節,羽桐樹林和若影荒原頑強地堅持下來了。當然,影豹們也失去了若木之森,也遷徙到了這裡。
一開始,影豹和皞鹿還能夠謹守盟友身份和和平約定,相安無事。但是,隨著皞鹿們的繁殖和啃食,若影荒原上的草類不足以供養那麽多的對角羚羊,以至於影豹們還是挨餓。眼看著豹群一日日瘦弱下去,而幼豹們得不到充足的喂養,終於有影豹忍不住開始驅趕荒原上的皞鹿,為自己劃出一片領地。這樣一來,皞鹿們也開始忍饑挨餓,難以維持。於是,小規模的衝突時不時地爆發。就這樣,因為對生存資源的爭奪,雙方越陷越深。曾經的和平約定和盟友身份都被愈演愈烈的衝突踐踏得粉碎。
當我和語茗,還有斑若和望月,結束天崖之約,返回到圾旅星的時候,我們兩族的宇航基地都無員值守,留守的影豹和皞鹿已然爆發了大規模的戰爭。眼見逆旅火山四周的淒慘景象,以及萎靡的若木之森周圍的累累屍骨,我們兩個種族的領導者被恍如昨日的歡宴和直在眼前的劫殺弄得轉不過彎來,真不知道該如何交談。我和語茗就那樣帶著返回的皞鹿們不聲不響地離開了斑若和望月率領的影豹小隊,去尋找我們的族群。
在隨後的歲月裡,我們沒能解決我們之間最深刻的矛盾根源,沒能為各自的族群找到維生的資源,因此也就沒能勸止這場戰爭。無奈之下,我們雖然還懷著和平的希望,但卻不得不被卷進這場戰爭中。”
峒業看向峒羽,說道:“這可真是一個悲傷而又無奈的故事。”
峒羽也看著峒業,說道:“最無奈的是,似乎沒有誰是錯的。”
語茗憂傷地說道:“是啊。皞鹿有皞鹿的生存權,影豹也有影豹的生存權。我們同處於這顆圾旅星上,同處於命運為我們設置的塵世陷阱中,只能任由命運無情地調戲,期待一些自然的偉力能夠改善我們的境遇。只可惜,我們已經等了數百年,依然沒有等到。在這數百年間,我和語暘眼見了一代代的皞鹿死在戰場上,眼見那些從戰禍中幸存下來的皞鹿又被衰老奪走生命。我和語暘有時候會偷偷地去和斑若、望月赴約,在逆旅火山上一起看月亮,傾訴雙方心中的同類愁苦,感歎我們所領受的長壽給我們帶來的折磨。”
峒業說道:“那你們為什麽不締結和平約定呢?”
語暘說道:“沒用的。這場戰爭我們雙方的領導者說了不算。”
峒羽說道:“這是資源匱乏所帶來的發展困境。數學王女琉晴先知所留下的習題集裡有關於這個問題的數學模型描述。”
語茗說道:“或者簡單地說,這是命運所強加的必然考驗。”
紫翑說道:“其實,你們有辦法解決這個困境。”
語暘和語茗立即問道:“什麽辦法?”
紫翑說道:“解決思路有兩個。一個是雙方共同締結約定,共同限制兩個族群的發展規模,平等分配繁殖機會,構建一個平衡的新生態體系。另一個是,你們開發新的土地,種植草場,營建新的棲息地。”
語暘說道:“紫翑,你的設想是很好的。但第二個思路,我們難以實現。圾旅星的生態環境本就是以荒漠為主。我們以往的逆旅火山一帶,和現在的圾沙湖一帶,都是極其難得的生態綠洲。我們還沒有這方面的技術可以幫助我們營建新的棲息地。”
語茗說道:“至於第一個思路,在現在的情況下同樣是一個跳不出的陷阱。我們皞鹿和影豹已然陷入了戰爭。限制繁殖機會的約定只會被雙方都認為是對方想限制己方所設下的陰謀,目的是悄悄地改變力量對比,奪取圾沙湖一帶的控制權。這樣的約定無法締結起來。”
紫翑說道:“那麽你們就再徹底一點,派出代表,來一場公平的決鬥,就像上次爭奪神器龍香一樣,輸了的一方離開圾旅星,遷徙到其他的星球上去居住。你們放心,我們羽光衛熟知很多無主的宜居星球,可以為你們提供參考意見。我們這次要來和你們兩族盟友談論的事情正好是一個促成此事的契機。”
語暘看向語茗,用眼神詢問她的看法。
峒羽和峒業說道:“這個主意不錯,符合兩個族群的長遠利益。”
就在語暘和語茗將要發表意見的時候,忽然一個身影出現在語茗的身後,向她張開了嘴巴,露出了鋒利的牙齒。那是一隻影豹。奇怪的是,這隻影豹居然逃過了所有在場者的眼睛,憑空出現在了語茗的身後。紫翑正在為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而語暘則準備向語茗發出警告。但一切似乎都已經來不及了。語茗遭到偷襲似乎已經無可避免。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兩道身影陡然出現在語茗身後的兩側,分別用手中的圓頭戰錘塞進了那隻影豹的嘴裡。兩個不小的戰錘卡住了影豹的嘴,使得他無法偷襲成功。紫翑定睛看去,發現那兩個危急時刻救場的身影居然是峒羽和峒業兄弟兩。
紫翑上前,和峒羽、峒業一起將那隻影豹製服了,交給語暘喚來的皞鹿衛兵看守著。
然後,紫翑問道:“峒羽、峒業,你們剛才是怎麽趕到鹿後的身後的?你們使用了什麽魔法嗎?”
峒羽和峒業得意地說道:“紫翑指揮官,這是義父教給我們兄弟兩的秘技——峒步。 這個秘技峒步可以使我們辟開一條空間捷徑,在短距離內瞬間移動到目標地點。這可是逃命救命必不可少的絕技。”
紫翑感慨道:“真想不到,鑒羽居然還研究出了這麽厲害的招數。”
另一邊,語暘對那隻前來偷襲的影豹問道:“你為什麽要前來偷襲?你是斑若或者望月派來的嗎?”
那隻影豹傲氣地說道:“鹿皇、鹿後,你們的安生日子到頭了。我們影豹發展出了最新的科技成果。以後,你們每時每刻都要提防這樣的刺殺了。”
語茗說道:“語暘,斑若和望月是不會使用這種伎倆的,即使使用,也不會針對我們兩個。只是,我好奇的是,你是怎麽做到悄然來到我的身後,逃過所有眼睛,發起偷襲的?”
那隻影豹傲氣地說道:“這就是我們影豹最新的科技結晶——隱身皮毛。”
聽者都驚訝道:“隱身皮毛?”
那隻影豹得意地說道:“我們的武器研發室發明了一種獨特的溶液。將這種溶液浸到皮毛上,就能讓影豹的皮毛隨心所欲地具備隱身能力。怎麽樣,鹿皇,這下知道我們影豹的厲害了吧。我這次來,就是來實驗一下這身隱身皮毛的效果。要不是這兩個小子一身好本事,我就成功了。好了,你們處置我吧。”
語暘看了看語茗,說道:“這位影豹,鑒於你沒有對語茗造成傷害,我們可以釋放你。不過,我們要你給影豹之王斑若,以及望月,帶一個消息。告訴他們,一個叫做紫翑的訪客想要在皞鹿的皇營會見他們。你可以帶著消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