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往昔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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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在星辰之際的煉妖壺正在全速接近前次荒劫之遺寶——扶瑩,為它帶來新生的希望。
在煉妖壺內,扶搖和瑩潔將指揮任務交給了夜諾和風玲,然後雙雙躲在某個角落裡,回憶他們在扶瑩度過的往昔歲月,雖然那段記憶已經比較模糊了。
扶搖對瑩潔說道:“親愛的,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有幸去過一次清采捕食場嗎?”
瑩潔說道:“啊!你說的是咱倆偷偷去的那次嗎?我當然還記得。那時候,我們還是最年幼的學鯤,還沒有去往捕食場捕食的資格。可是我們兩個又對此十分地好奇。所以,我們就尾隨幾位年齡大一點的學鯤,偷偷地跟隨在他們的身後,來到了海溫舒適的繁藻海床。我們一起躲在礁石的後面,觀察那些大一點的學鯤們是如何捕食的。然後,等到那些大一點的學鯤們離去之後,我們兩個就偷偷地進入清采捕食場,參觀那片神奇的海域,見識那裡繁多的生物。”
扶搖說道:“繁藻海床擁有地形多變的海底,和清淺到冥陽之光可以照亮的海水,再加上偏冷的廣漠洋流和溫暖的赤風洋流在那一帶激蕩交匯,使得那片海床生物繁多。在遍布海床的礁石林中生長著繁姿七彩的巨珊瑚,黃的、青的、紅的、紫的、綠的,如同怪異的樹木,看得我們眼花繚亂。各種水藻附生在那些巨珊瑚上,如同巨珊瑚樹長出的葉子般,隨著海流滌蕩出柔美的波線。還有各種奇形怪狀五顏六色的魚類穿梭在那片巨珊瑚林裡。”
瑩潔說道:“當時,你追逐著一條落單的刃尾黃魚繞著一棵巨珊瑚轉圈,追了許久也追不上。最後,你疲憊地放棄了,並任由自己的身軀緩緩沉到水底。就在你的身子即將接觸到水底的綠色海藻的時候,你發出了一聲驚呼。你說你被刺到了。於是,我湊了過去仔細尋找,發現了一隻用綠色海藻纏在身上偽裝自己的海龜。親愛的,你還記得那隻龜的種類嗎?”
扶搖說道:“那是我第一次被刺痛。那麽印象深刻的事情我當然記得。那隻龜就是一隻大名鼎鼎的刺鰭龜,也就是瑩海之中最討嫌的生物。而且我還知道被那隻龜纏在身上用來偽裝自己的綠色海藻的名字。我後來打聽過,那種海藻叫做綠莨。”
瑩潔說道:“我搞不明白。刺鰭龜明明肉很少,又難吃,還長著帶有尖刺的外殼和鰭肢,很少有捕食者會將目光投向它,它為什麽還要用綠莨纏在自己身上偽裝自己呢?”
扶搖想了想,說道:“或許,這是刺鰭龜長期生活在瑩海的複雜環境之中,為了免除許多的麻煩而采取的一種行動。我覺得,偽裝成一團綠莨之後,刺鰭龜就可以免受很多生物的打擾,在溫暖的海床上安安穩穩地睡個懶覺。”
瑩潔說道:“扶搖,你不覺得你這種想法很搞笑嗎?”
扶搖問道:“什麽想法搞笑?”
瑩潔回答道:“你說刺鰭龜用綠莨偽裝自己是為了躲開打擾在溫暖的海床上睡懶覺的想法啊。”
扶搖說道:“這並不搞笑啊。你想想,難道你長期生活在溫暖的繁藻海床一帶,就不想找個時間趴到海床上偷偷地睡個懶覺嗎?”
瑩潔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哎呀,扶搖,你真討厭。讓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有點想了。看來,你說的那種想法還是挺現實的。”
接下來,扶搖和瑩潔這對青梅竹馬的夜鯤繼續回憶著他們在扶瑩經歷的為時不長的童年生活。
這些回憶給兩位尚鯤帶來了不少的歡樂,仿佛已經提前把他們帶回了扶瑩的藍色海洋之中。 在煉妖壺的另一個區域,暫代指揮職務的夜諾和風玲與其他的夜鯤夥伴們聚在一起,談論著各自對扶瑩的記憶。
夜諾說道:“在我的印象之中,扶瑩最為難忘的,還得屬晝魚座的星光。據傳說,晝魚座是我們鯤族的祖先晝魚用靈魂化現的神跡,是指引那些追隨晝魚之路的鯤們的靈魂穿過茫茫辰海飛升羽類的道標,是我們鯤族最為原始的信仰。”
風玲悵然歎息道:“其實,在我們很多幸存的夜鯤心目中,晝魚的光輝一直指引著我們的精神,雖然我們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它了,雖然我們已經放棄晝魚之路許久了。夜諾,你說,我們的晝魚座還在那裡嗎?它還照耀著夜空下的瑩海嗎?”
夜諾堅定地說道:“當然,風玲。晝魚座當然還在那裡。它當然還在照耀著夜空下的瑩海,就如同它亙古以來所照耀的那樣照耀著瑩海。你要堅信這一點。我們所有的夜鯤都要堅信這一點。雖然我們是拋棄了諸多傳統的夜鯤,有別於以往的鯤族,但我們說到底還是晝魚的子孫,我們的存在對晝魚座的依賴一如從前。”
一位夜鯤說道:“沒錯。夜諾說得很對。如果我此生不能回到扶瑩,讓晝魚之光再次照耀我的眼睛,我寧願拋身棄轉,任由靈魂遊蕩於暗宇,永世沉淪,不入輪回。”
風玲看著那位夜鯤,說道:“惑睛,你的誓言讓我非常感動。我們對晝魚之光都有著和你類似的渴望。從我們以學鯤的年紀逃離扶瑩開始算起,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在這些寂寞的年月裡,晝魚之光孤寂地照耀著破敗不堪的瑩海,靜靜地撫慰著瑩海所遭受的創傷,久久地呼喚著我們這些幸存的子孫的回歸。”
一位夜鯤忽然戚戚地問道:“你們說,在長久的等待之中,晝魚之光會不會孤寂地以為他的血脈已經斷絕在了茫茫辰海之中?”
夜諾堅定地說道:“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就像我們堅定地相信晝魚之光一直在默默地照耀著瑩海一樣,他也會堅定地相信那些逃離了瑩海的血脈終有一天會勝利歸來。”
風玲也說道:“沒錯。我們就要完成這具有歷史意義的一刻了。夥伴們,煉妖壺正載著我們高速航行在返回扶瑩星的旅途中。我們即將實現勝利回歸了。”
此時,扶搖和瑩潔結束了他們之間的私密談話,來到了夜諾他們一群夥伴們旁邊,正好聽到了夜諾和風玲的最後幾句話。
瑩潔說道:“是啊。夜諾、風玲,我們就要實現勝利回歸了。我想,我們的母星扶瑩一定在期待著這一刻盡快到來。”
夜諾說道:“美麗的尚鯤瑩潔,你回到扶瑩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瑩潔說道:“我要在藍色的瑩海之中盡情地暢遊,最好是能夠來個環球旅行。扶搖,你要不要陪著我一起?”
扶搖說道:“當然。我也想在久違的瑩海之中進行一次環球旅行。不過,瑩潔,我們的第一件事恐怕不是這個。我們離開扶瑩的時候,只知道扶瑩遭遇了一場無比可怕的核劫難。螢蜚們引爆了大量的核武器,給扶瑩的生態、氣候和物理環境造成了毀滅性的破壞。我們回到扶瑩的時候恐怕會被那裡的面目震驚到。”
夜諾有些不甘心地問道:“扶搖、瑩潔,當時我們不都看到扶瑩已經從核劫難所製造出的蒸汽雲覆蓋的沸騰海洋回復為冰封的明珠了嗎?我想,扶瑩看上去應該還和以往一樣美麗吧?”
瑩潔說道:“那可不一定。雖然扶瑩之盾吸收了大量的核爆炸能量,但是扶瑩所遭受的創傷一定是巨大的。更何況,羽光衛都已經向我們暗示了,扶瑩已經被嚴重破壞了。”
聽了扶搖和瑩潔的話,夜諾和大家都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
按照航行日志的時間安排,已經到了休息時間,於是所有的鯤族都睡去了。而煉妖壺則自行航行在既定的航線上,悄無聲息地掠過了虹巴焚星絮。
當時,扶搖正在做著一個夢。夢裡,扶搖和瑩潔在帶領大家尋找隱藏在瑩海之中的扶瑩之盾,也就是昊天塔的末節。可是,就在他們剛剛找到它的時候,螢蜚們再次來到了扶瑩。猝不及防的夜鯤們缺少武器,難以抵禦螢蜚們的攻擊,隻得再次遁入星空之中。而螢蜚們則繼續對夜鯤們窮追不舍。
扶搖從這個夢中驚醒了。
心緒不寧的扶搖離開了休息區,來到了會議區。扶搖不經意地看向顯示設備。外面的星空圖景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目光。只見顯示設備上赫然顯示的就是他渴盼已久的晝魚座。能清楚地看出,晝魚之眼的光輝一如從前。
扶搖的眼眶濕潤了,禁不住自言自語道:“我的天哪!晝魚座!那居然是晝魚座!我們終於要回到北冥星系了。感謝晝魚的護佑,讓我們這些幸存的夜鯤們穿過了茫茫辰海找到了回家的路!”
過了好一會兒,扶搖才想起來該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正在休息的大夥。於是,扶搖返回休息區,輕輕地喚醒了瑩潔和夜諾。
扶搖對瑩潔和夜諾說道:“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剛剛在會議區的外景顯示設備上看到了晝魚座。雖然可能是因為角度的問題,晝魚座的星象排列略微有些變形,但我十分確定那就是晝魚座。你們快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瑩潔說道:“既然你說是晝魚座,那就一定是。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啊。我們快去吧,夜諾。我都等不及了。”
夜諾說道:“我們還是把大家都喊過去吧。每一個夥伴都和我們一樣急切地想看到久違的晝魚座。”
扶搖說道:“也好。那麽我們就把大家都喊醒吧。”
於是,扶搖、瑩潔和夜諾將一眾沉睡的夜鯤們全部喊醒了,並告訴他們煉妖壺已經接近了北冥星系,在會議區就可以通過外景顯示設備觀看到大家翹首期盼的晝魚座。
聽了扶搖他們三個的介紹,所有剛剛醒來的夜鯤們紛紛急切地湧向會議區,想要一睹晝魚座的風采。他們之中那些年齡稍微小一些的幾乎都已經忘記晝魚座的模樣了。
看到顯示屏上那個有些變形的晝魚座之後,許多的夜鯤都流下了眼淚。這些眼淚中有悲傷,也有喜悅,還有希望。大家相呼傾訴著內心的激動。一時間,煉妖壺裡一片歡聲笑語。
又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航行,一顆明亮的恆星進入了煉妖壺的監視設備的主視野。
扶搖看著外景顯示屏中部顯示的那顆越來越明亮的恆星,高興地對大家說道:“大家快看哪!屏幕中間那顆又大又亮的星就是我們北冥星系的恆星,北冥星,也就是照亮扶瑩的白晝的冥陽。”
瑩潔高興地說道:“太好了!冥陽在望,可見扶瑩也離我們不遠了。我們就要完成勝利回歸了。”
會議區裡,所有的夜鯤都把長久以來縈繞在他們心頭的憂傷拋到了航線後面的深遂宇宙之中,滿心歡喜地期待著早一刻見到扶瑩星。
終於,一點微弱的星輝漸漸地浮現在外景顯示屏上。
瑩潔敏銳地意識到那一點純潔的星輝就是扶瑩。
瑩潔目不轉睛地盯著外景顯示屏,輕輕地說道:“看哪,扶瑩。”
所有的夜鯤都屏氣吞聲地盯著外景顯示屏上的那一點純潔的星輝,期待著它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
進入北冥星系內部之後,外景顯示屏上的扶瑩星變得越來越亮了。
為了安全考慮,避免和遊蕩的小行星發生不必要的碰撞,煉妖壺降低了航行速度。這也意味著,煉妖壺趕到扶瑩星沒有料想的那麽快,夜鯤們還得忍耐一下。
為了安撫大家激動而燥熱的心情,扶搖和瑩潔開始和大家談論起重建扶瑩的構想。
扶搖首先說道:“各位,安靜一下。我們即將要飛臨扶瑩了。大家都說說看,我們靠近扶瑩之後,第一步應該做些什麽?”
一位夜鯤迫不及待地說道:“我提議,我們首先測量一下瑩海的水溫,看看是不是適合我們生存。我擔心那場核劫難的能量還未散去。我怕我一個猛子扎入瑩海,卻被燙掉了一身皮肉。”
惑睛說道:“我記得,核劫難降臨之時,冰封的瑩海都為之沸騰了,無數的水蒸氣遮蔽了扶瑩的表面。不過很快,瑩海又恢復了冰封。羽光衛說過,珍藏在扶瑩海底的昊天之穹裡的扶瑩之盾吸收了那場核劫難的能量。”
那一位夜鯤說道:“惑睛,扶瑩之盾確實在最為危急的時刻保住了扶瑩,但是它卻未必盡數吸收了那場核劫難的能量。我覺得僅靠一節昊天塔的末節是不足以做到這些的。否則,我們也就不必航遍辰海收集散落的昊天塔塔節了。”
夜諾說道:“自從乘坐煉妖壺逃離扶瑩之後,我們對扶瑩的面貌的判斷基本上都是一種猜測。羽光衛後來也並沒有真正地實地考察扶瑩的情況。他們所提供的信息也只是一種理論推測。一切還必須等待我們接近了扶瑩才能知道。”
風玲說道:“我覺得,我們接近扶瑩之後,首先應該讓煉妖壺在軌道上環繞扶瑩運行幾圈,觀察一下扶瑩的氣候狀況。對了,我們現在可以根據扶瑩和冥陽之間的位置關系推斷出這個時節扶瑩是處於熱季還是寒季。”
瑩潔說道:“風玲的這個建議確實是有意義的。夜諾,你最擅長天文學。你來觀測一下,看看扶瑩此時是處於什麽季節。”
夜諾說道:“好的。讓我來看看。”
夜諾仔細地看向外景顯示屏,尋找著北冥星系的恆星和幾大行星的位置,估算著扶瑩和冥陽之間的距離,自言自語道:“呃,煉妖壺切入北冥星系的這個角度有點偏。不過,根據各大行星的位置關系來看,此時,扶瑩和冥陽之間的距離很近。我想,扶瑩應該正處於軌道的近心點附近。所以,我的結論就是,扶瑩正處於熱季。”
然後,夜諾正式地對大家說道:“我根據北冥星系的幾大行星以及它們與冥陽之間的位置關系判斷出扶瑩正處於熱季。不過,這只是一個大概的判斷。煉妖壺切入北冥星系的這個航行角度實在是有些偏,所以我不太好做出準確的判斷。”
扶搖接著說道:“熱季,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個比較好的消息。我們正好可以趁著熱季測量一下扶瑩的熱能量水平。”
瑩潔說道:“不錯。按照以往的情況,如果是寒季的話,扶瑩的表面都被冰封住了,我們還得想辦法穿過厚厚的冰層才能進入瑩海。現在是熱季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
大家還在延續著這場討論。
不知不覺間,在外景顯示屏上,扶瑩的兩顆衛星,紫嫦和藍娥悄悄地出現了。
風玲率先注意到了這個可喜的變化,輕聲地說道:“看哪。真是不可思議。紫嫦和藍娥出現了。”
一瞬間,大家都沒了聲息,只是靜靜地看著顯示屏上那兩個一紫一藍的微弱光斑。
一位夜鯤忍不住輕聲地說道:“上一次見到美麗的紫嫦和藍娥的時候,我才七歲。現在,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多少歲了。歲月成長了我,卻留下了她們永恆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