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天命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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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戰事漸趨激烈,伏羲發現自己能溝通的那些偉大的力量越來越多,他的心境也變得越來越深沉,對戰場越來越冷靜。聽著螢蜚們臨死之前的一聲聲哀號,看到一個個生靈的湮滅,伏羲忽然停止了廝殺,開始思考起來,天命何以要讓善與惡並存於世間,如此地大肆殺戮是否符合禮的精神,智慧和文明的終極追求到底是什麽,是科技,是幸福,還是信仰……
螢蜚的損失已經十分可觀了。鯤族的勝利仿佛就在眼前。
面對急轉直下的形勢,螢蜚的女王衍變得十分憤怒。對於光能武器,螢蜚與鯤族一樣,向來缺乏有效應對措施。只不過,因為耗能太嚴重,鯤族以前很少使用尊的光能武器。但是這次不一樣了,鯤族已經決定破釜沉舟了。而螢蜚的光能武器受限於凕舟現在的能量儲備,已經無法啟動。於是,衍不得不拿出自己的秘密武器。她要求女媧開始向鯤族發動類似於靈擾風暴的特殊攻擊。
只見凕舟忽然開始快速移動,將圍繞在它周圍用光束切割著菱的尊紛紛甩在身後。八個流浪者以為凕舟要逃離戰場,於是駕駛著尊緊追其後。戰場的變化讓伏羲從自己的遐思中回過神來,也駕駛著尊追了上去。
菱核裡,女媧已經擺好了螢吟,凝聚自己的精力,做好了準備。衍也將規放在了螢吟面前,方便女媧隨時從靈石那裡獲取足夠的能量。隨著凕舟的機動,九個尊都被聚集在了凕舟的身後,大大方便了女媧進行定向范圍攻擊。凕舟的後半部分的菱紛紛移附到了前半部分,露出了菱核,擺好了便於女媧發起攻擊的姿態。
追了一小會兒之後,隨著一陣詭異的音樂聲傳來,八個流浪者忽然都感覺到一陣陣不適,眩暈,顫抖,方向感模糊,注意力無法集中。由於駕駛者的不適反應,尊群也褪去了金黃色的光芒,並停止了前進,在空中忽停忽動,晃來晃去。很快,伏羲也飛入了女媧的攻擊范圍,出現了同樣的不適感覺。
凕舟適時地停了下來,方便女媧持續進行攻擊。
伏羲強忍著種種難受,向零台問道:“零台,我感到特別難受,眩暈,顫抖,方向感模糊,注意力無法集中。這又是怎麽回事?”
零台努力地凝聚自己的精神,回答道:“伏羲,我們也有同樣的感覺。我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在我們曾經與螢蜚的交戰中也從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垂雲給出了一個猜測,說道:“這些音樂應該是某種特殊的攻擊手段!難道是女媧?”
伏羲疑惑道:“女媧?她是如何獲取到這樣的力量的?”
垂雲說道:“不管是怎麽回事,我們得趕緊後撤,避開這種特殊的攻擊。”
收到了垂雲下達的撤退命令,九個尊立即後撤。然而,大家紛紛感覺到自己的意志都變得難以掌控,大腦被許多相互衝突的念頭折磨著,與尊的聯結也越來越虛弱。九個尊飛行得磕磕絆絆,很快就都陷在了原處,仍然處在女媧的攻擊范圍之內。
形勢的扭轉讓衍十分興奮,仿佛她追求多年的目標就要達成了。機丞相也在心裡慶幸著即將取得的勝利。
看到自己的攻擊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效果,女媧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女媧開始覺得正如同她料想的那樣,她的能力足以征服伏羲。於是,女媧更加努力地折磨著流浪者們的精神。
她要讓伏羲親眼見證她擊敗流浪者們的壯舉,從而對她的能力心悅誠服。女媧已經忘記了其它的一切,眼裡只有這個扭曲的目標。 在這個危急的關頭,垂雲感覺到一股力量支撐著他的意志,幫助他抵禦著這種未知的攻擊。垂雲意識到了,那是曲尺的力量。只可惜垂雲無法將這種力量與其他的流浪者們分享。在這股力量的支撐下,垂雲駕駛著自己的尊勉力逃離了女媧的攻擊范圍,獨自來到了戰場的外圍,一邊觀察著戰況,一邊恢復自己的精力。戰場的情況讓垂雲很揪心,因為鯤族勝利的希望正在變得微茫。
其余的七位鯤在女媧的音樂的折磨下,正在喪失自由的意志。他們的精神已經逼近了瘋狂的邊緣。隨之而來的是,那些流浪者們有的在痛哭,有的在哀嚎,有的在胡言亂語。與此同時,他們的尊在無規則地翻動,或是無規則地閃爍著光芒,有的還開啟了光刃,任由它隨著尊的翻滾胡亂地劃過天空。
垂雲注意到,唯有伏羲的尊靜靜地待在原處。伏羲也受到了女媧所彈奏的音樂的侵襲。他的意志也在動搖。但與他進行溝通的那些偉大的力量也在幫助他抵禦女媧的攻擊。事實上,伏羲正在利用那些力量反擊女媧。
女媧也已經感覺到了,她從靈石那裡獲取到的力量正在被擾動,變得越來越不穩定,而且難以掌控和利用。另外,還有一些力量直接壓迫著她的精神和肉體,讓她彈奏螢吟的動作變得越來越艱難。這些都讓女媧感到十分意外,但她清楚地知道這些力量來自於伏羲。女媧開始明顯地感受到了伏羲越來越強大的意志,還有伏羲給她帶來的越來越強烈的痛苦。但女媧不願意就此停手,反而加強了攻勢,努力地吸收著靈石的不穩定力量,提升靈擾攻擊的能量層級。
女媧的吃驚和異常表現引起了衍的注意和擔憂,但她絲毫幫不上忙。
沒過多久,七位鯤已經被女媧的攻擊折磨瘋了。他們與自己的尊的聯結已經被撕斷,他們的身體被尊無情地拋入了下面的海水中。那七個已經無主的尊傷痕累累,在附近的空中漫無目的地飛行著。掉入海水之中的七位鯤瘋狂地遊動著,翻湧著,時而躍出水面,時而潛進水中,還不時地聚集起來相互撞來撞去。
看到這一幕,垂雲無比地痛心。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如此的慘狀降臨到自己的同胞身上。對螢蜚的無比痛恨正一點點地侵蝕著垂雲對高貴和信仰的堅貞。他開始後悔當初沒有選擇用先進的科技武裝人類,利用人類幫助鯤族對抗螢蜚。進而,他開始痛恨這種未知的恐怖襲擊的發動者,人類的女媧。他也痛恨自己對這一切的無能為力。垂雲甚至痛恨自己為什麽不以惡報惡,為什麽沒有不擇手段地利用人類去消滅螢蜚。
就這樣,一位曾經對仁愛和善德有著天誠堅貞的鯤族長者,在無邊的仇恨面前,在螢蜚散播的惡的侵蝕下,失陷了純正的心靈,蒙蔽了曲尺的光輝。
衍欣慰地看著七位鯤在海水中掙扎,命令手下的一部分螢蜚到海水中去取回他們的靈魂。於是一批菱離開凕舟,飛到下方的海面上停住,將一批螢蜚放入了海裡。那些螢蜚握著屬於自己的獵靈水晶遊向那些瘋狂的流浪者們。
看到螢蜚的最新舉動,垂雲趕緊駕駛著尊獨自去保護那些已經瘋狂的同伴們。於是一場激戰又在海面上爆發了。垂雲小心地利用著尊所剩不多的能量消滅那些試圖靠近自己的同伴的螢蜚。然而,海面上那些痛苦地扭動的鯤須說明著垂雲的同伴們正在不可避免地死去。
看到自己的計劃受到阻撓,衍也決定豁出去了。她命令機丞相開啟了耗能嚴重的遠距離靈魂虹吸機,準備抽取七位鯤仍然鮮活的靈魂。
伏羲和女媧的對決依然在繼續,而且愈演愈烈。
就在這時,天空中發生了意外的一幕——日食。
在整個天空變成黑暗的時刻,群星出現在了海面之上。伏羲和女媧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某種力量帶入了一個神奇的領域。他們分不清那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伏羲發現自己如同一隻自由的鳥兒一樣飛翔在天空中。忽然,一聲聲痛苦的嚎叫吸引了伏羲的注意。他飛過去一看,只見螢蜚正在下面的大地上屠殺人類,獵取他們的靈魂。可憐的人類面對凶殘而先進的螢蜚幾乎無法反抗。一個個的人類軀體倒下了,卻沒有傷口,沒有流血。在倒下的身軀旁邊,野花照樣開得燦爛,但被抽取了靈魂的人類屍體卻很快枯萎了。沒有誰來製止這種赤裸裸的屠殺,就像沒有誰會憑空站出來維護正義一樣。
一想到正義,伏羲恍恍惚惚地想起了鯤族。是的,在伏羲的觀念裡,鯤族是他見過的正義的守護者。然而,一想到鯤族,伏羲就陷入了另一種可怕的景象中。
伏羲站在一處山峰上,遠遠地看著潮水般洶湧的人類在眼前那一大片平原上進行著一場廝殺。他們的武器稀奇古怪,但卻有著高明而精巧的設計。還有許多的巨大機器行進在戰場上。大批的戰死者倒下了,傷者的鮮血流淌在泥土上,死者的屍體破碎不堪。那些戰爭機器無情地碾過人群,發射著威力巨大的彈藥,將對手消滅。空中飛來飛去的也是各種武器,在一片混亂中格鬥,墜毀,爆炸……
伏羲忽然想到,難道這就是鯤族將要帶給人類的未來,在先進中自相殘殺的未來?
這不是伏羲希望看到的人類的未來。
伏羲感受著充盈在自己手指間的偉大力量,思考著人類的未來。忽然,伏羲的心靈被點亮了。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用自己的力量為人類開辟一個美好的未來。於是,伏羲揮動手臂,擊碎了這些可怕的幻象。
從剛才的可怕幻象中走出,伏羲遭遇到了自己從未料想到的對手——女媧。
伏羲不解地問道:“女媧,你為什麽要為螢蜚而戰?他們注定是我們人類的大敵。”
女媧說道:“我不是在為螢蜚而戰。 我是在為我自己而戰。”
伏羲問道:“為自己而戰?女媧,你到底想要得到什麽?”
女媧說道:“你。我想要你。我要的就是打敗你,征服你。我走向螢蜚是因為只有衍手裡的靈石能幫助我達到這個目的。”
伏羲飽含深情地問道:“女媧,難道這就是你對我的愛嗎?女媧,純淨的愛情不應該是這樣扭曲的樣子。難道你經歷了黑暗帶來的可怕傷痛後,還沒有理解到怎樣愛你所愛嗎?如果是這樣,我願盡我所能幫助你學會如何純淨你的愛。”
伏羲呼喚那些偉大的力量,用月輪遮蔽了夢境中的日輪,然後從璀璨的天幕上召喚出萬道星光,穿透了女媧的身體和靈魂,將她照耀得無比璀璨。柔和的輝光一點點地驅散著黑暗遺留的陰影對女媧的靈魂的籠罩。
伏羲還一邊說道:“女媧,感受這力量吧!這是宇宙間最原始最精純最善美的力量——天命之力的余緒。它們本就稟賦在我們的身體和靈魂裡,只是十分微茫而容易被遮蔽。正是這種力量支撐著我們愛我們所愛的一切,平衡著我們的渴望與滿足,陪伴我們度過每一個美好的日子,引領我們走向充實而有意義的未來。”
女媧感受到了天命之力帶來的美好。那種美好正在一點點地修飾著女媧的天性。女媧感覺到她已經完成了對伏羲的征服,因為她感覺到了伏羲對她的愛是那麽地純淨,純淨得近乎神聖。女媧得到了從所未有的莫大滿足,滿足到足夠她度過一個漫長而美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