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蠻礁海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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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若問道:“為什麽要我們去蠻礁海盆?這片禁忌之地是由於什麽原因成為禁忌的?它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
毗星回答道:“翼若,我也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因為我對此一無所知。冥谷和我一同暢遊了扶瑩的許多許多海域,但依然有很多地方沒有到達過,因為扶瑩太大,有著太多的秘密。這其中就包括禁忌之地蠻礁海盆。或許,我們共同的老師怒飛先生能提供一點信息。”
翼若轉而向怒飛先生問道:“怒飛先生,關於蠻礁海盆,你知道些什麽?”
怒飛先生看著好奇的翼若和垂雲,平靜地說道:“其實,關於蠻礁海盆,我也所知甚少。一直以來,那些被淹沒在海面之下的蠻前群山遺跡都是我們鯤族的威脅。當追求晝魚之路的鯤從高空降下時,如果墜向那片海域,就很有可能撞擊到隱藏在海面下的蠻前群山上,葬送自己的生命。在我們鯤族的傳說中,從第一代鯤開始生活在瑩海之中的時代算起,蠻礁海盆就已經是禁忌之地了。祖先的訓語告誡著晝魚的子孫們不要試圖在那片海域尋找什麽。但是,說實話,我的內心深處一直有一種渴望,就是想親身去那裡看一看。可是,我終究沒有勇氣違背祖先的禁忌。或許,命運早已將這個任務安排給了更合適的鯤,也就是你們兩位。”
垂雲聽完怒飛先生的講述,又追問道:“怒飛先生,難道祖先留下的傳說中就一點都沒有提及那片蠻礁海盆到底隱藏著什麽嗎?”
怒飛先生的眼裡閃現出少見的激動,悠悠說道:“那裡隱藏著我們鯤族的文明的起源之秘。”
垂雲驚訝地說道:“起源?”
怒飛先生鄭重其事地回應道:“沒錯!起源!”
垂雲繼續追問道:“可是,怒飛先生,按我對我們鯤族的傳說的理解,我們的起源不是偉大的祖先晝魚嗎?”
怒飛先生看著垂雲的眼睛,回答道:“孩子,你的理解並不是全部。偉大的晝魚賦予了我們靈魂和身體,但蠻礁海盆卻孕育了我們的文明。當然,這只是我的理解。或許,事情的真相遠比這些要複雜。”
垂雲又問道:“那麽,蠻礁海盆又是如何成為禁忌的呢?”
怒飛轉而看了看翼若,回答道:“這個問題我也不得而知。從現在起,弄清楚它就是你們的任務。”
這時,一旁的毗星問道:“怎麽樣?翼若和垂雲,你們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去探索蠻礁海盆嗎?”
翼若和垂雲相互看了一眼對方,難掩心中的激動,欣然答應了毗星的要求。畢竟,探索族群的文明起源,是一件多麽激動不已的事情啊。
另一邊,冥谷組織的成年禮競速賽已經結束。眾位鯤已經返回了,正聚在一起議論著剛才的賽事。
冥谷來到毗星身邊,問道:“你們聊得怎麽樣了?”
毗星說道:“很順利。我已經把任務介紹給年輕的翼若和垂雲了。”
冥谷看著眼前兩位年輕的鯤,說道:“翼若、垂雲,我和毗星以尚鯤的名義囑托你們,完成我們交付的任務。然後,你們就能接替我們的擔子。”
翼若急切地說道:“可是,我們根本不知道這個蠻礁海盆在什麽地方呀?”
怒飛先生說道:“你們從瀾波捕食場出發,趁著溫暖的子纖洋流,一直往北遊,就能找到蠻礁海盆了。”
幾天以後,
垂雲和翼若一同出發,去尋找傳說中的禁忌之地蠻礁海盆。垂雲和翼若途徑瀾波捕食場時,特意逗留了一會兒。 看著海水中眾多的魚類,垂雲對翼若說道:“翼若,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清采捕食場捕獵的情形嗎?”
翼若回答道:“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們之中最英勇無畏的就是零台。那次捕獵他還受了傷。至今還有一道疤痕留在他的脖子上。”
垂雲繼續說道:“是啊。如今大家都已經成年了,早都不需要再捕獵進食了,可是,我卻很懷念昔日的時光。”
翼若說道:“垂雲,我們兩個已經接受了冥谷和毗星兩位尚鯤的囑托,等我們完成這次的任務,就要接替他們的重擔。我們不能再這般迷戀往昔的歲月,而應該向前看。”
垂雲正色說道:“翼若,你是說,鯤族的未來?”
翼若回應道:“沒錯,我們應該多為鯤族的未來著想。怒飛先生和兩位尚鯤不都說過嗎,有某種危險正在迫近扶瑩。”
垂雲說道:“翼若,你說得對。為了鯤族的未來,為了扶瑩的命運,我們必須完成好這次任務。”
溫暖的子纖洋流裹挾著垂雲和翼若的身體,助力他們遊過浩渺的海洋。每當垂雲和翼若從海水之中躍出海面的時候,清爽的海風斜掠過他們的脊背,讓他們的心情愈發愉快。
終於,海水中越來越多的生物引起了垂雲的注意,讓他意識到蠻礁海盆可能離他們不遠了。
垂雲對翼若說道:“翼若,你看,海水中的生物越來越多。我想我們快要到達蠻礁海盆了。”
翼若指著前方說道:“沒錯。蠻礁海盆應該就在前方了。”
垂雲和翼若加速朝前遊去。很快一座海底火山遺跡的輪廓就出現在兩位鯤的視野中。
垂雲率先說道:“翼若,你看,那應該是一座海底火山。”
翼若回答道:“沒錯。我想那就是蠻前群山的遺跡之一。前面那片海域應該就是扶瑩的太古大陸芬洲沉沒的地方,也就是現在的蠻礁海盆。”
隨著垂雲和翼若不斷靠近,那座海底火山的面貌越來越清晰。這是一座十分峻峭的海底火山,接近海面的一大段山體表面附生著茂密的藻類,各色海生魚蝦遊弋在其中,往來穿梭覓食。垂雲和翼若在這片海域繼續探索著。他們發現這裡的海底山巒環繞,中間是一大片十分寬闊的海底盆地,就地形來說正應了海盆的地名。溫暖的子纖洋流經過這裡時,受到海底地形的影響,引發海水上下對流,為各種生物的生長提供了條件。這片廣闊的海盆生物種類十分繁多,仿佛一個物種大觀園,似乎在述說著扶瑩的太古大陸芬洲往昔的繁華。
但這種繁華只是這片海底盆地的一面。垂雲和翼若很快發現了它的另一面。在那些茂密的海藻之中纏結著數不清的巨大骨骼。垂雲和翼若明白,那些都是不幸犧牲在晝魚之路上的鯤的骨骼。
翼若心悸地說道:“垂雲,這裡看似繁華,但是對我們鯤族來說,簡直就是一片墳場。或許,這就是這裡成為禁忌之地的原因。”
垂雲回應道:“是啊。可是,你看,對眼前這些生物來說,這裡卻是它們愜意的樂園。”
翼若又說道:“看到這些,我忽然覺得,即使是我們鯤族,作為瑩海之中體型最大的生物,依然是無比渺小的。我們的生命很有可能在某一次的升空旅途中罹難,化為眼前的一堆附生著海藻的白骨,成為海魚們穿梭遊戲的窠巢。”
垂雲看著翼若的眼睛,說道:“翼若,你不要這麽悲觀。我們都不會的,尤其是你。尚鯤不是說過嗎,你有著淡紫色的膚紋,那代表著命運對你的祝福。你一定會完整地走完晝魚之路,平安幸福地度過一生。”
翼若看著垂雲的眼睛,說道:“垂雲,你說得對。我不能悲觀。”
垂雲繼續說道:“很好,我會一直陪伴你的。翼若,我覺得我們應該為這些犧牲在晝魚之路上的先輩們默哀。”
在垂雲的提議下,兩位鯤為那些逝去者默哀了一陣。
然後,垂雲說道:“翼若,現在我們該乾正事了。讓我們好好探索這片蠻礁海盆,尋找隱藏在其間的秘密。”
翼若和垂雲繞著這片海域遊了一圈,對這片海底的地形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這片海底是一片被海底火山遺跡環繞的廣袤海底盆地。在盆地的東南方有一個缺口,缺口處有一處陡峭的海底斷崖。
垂雲和翼若遊弋在蠻礁海盆的水底,尋找著可能隱藏著什麽秘密的蛛絲馬跡。
垂雲自言自語道:“這麽平淡無奇的海底,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呢?”
翼若一邊仔細地觀察著四周,一邊說道:“或許,秘密隱藏在海底,被那些骨骼和海藻蓋住了。”
垂雲說道:“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把它們翻過來找一找?”
翼若猶疑地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打擾到逝者?”
垂雲說道:“我們是受兩位尚鯤的囑托,為了鯤族的未來和扶瑩的命運,來這裡尋找禁忌之秘的。我想,這些逝者會原諒我們的。翼若,你害怕嗎?”
翼若說道:“呃,有你在,不害怕!”
垂雲說道:“那就好。讓我們用鰭撥開這些骨骼和海藻吧。”
垂雲和翼若一起用兩只有力的前鰭撥開了一大片骨骼和海藻。
然後,翼若用一隻前鰭碰了碰海底的沉積物,說道:“垂雲,這些沉積物很松軟,底下會不會隱藏著某些信息?”
垂雲說道:“我們把它們挖開一些看看。”
翼若和垂雲用前鰭撥開海底松軟的沉積物,試圖找到點什麽。但是,很可惜,他們一無所獲。沉積層越來越致密,阻止了他們繼續發掘。
翼若看著疲憊的垂雲,說道:“垂雲,別挖了。這些沉積層越往下越致密,你是挖不出什麽的。”
垂雲說道:“可是,難道我們就這樣放棄嗎?我們可是懷著堅定的信心,帶著尚鯤的囑托來到這裡,為鯤族尋找未來來了。”
翼若看了看四周逐漸暗淡下去的光線,說道:“垂雲,冥陽就要落下去了。我們也累了好幾天了。不如我們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探索吧。”
垂雲這才感覺到了四周的海水正在暗下去,而且自己確實十分疲憊了,於是無奈地說道:“好吧,我們就先休息一晚吧。”
這一晚,垂雲睡得很香。而翼若則不然。她感覺到這次任務會對她和垂雲的命運產生不可改變的影響,但她不敢肯定這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翌日,當垂雲遲遲醒來的時候,他忽然發現翼若不在身邊。垂雲一陣緊張,浮上海面大聲呼喚著翼若。在沒有得到回應後,垂雲焦急地潛入海水,尋找著翼若的身影。仿佛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正在告訴垂雲,翼若即將遠離他。垂雲快速地遊動著,心底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如果翼若真出了什麽事,他是無法接受的。
就在垂雲十分焦急的時候,翼若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垂雲,你終於醒了。喊我做什麽?”
垂雲平複了一下自己焦急的心情,說道:“可算是找到你了,翼若。我一覺醒來沒看到你,還以為你出了什麽危險呢。對了,你去哪裡了?怎麽不叫醒我一起行動?”
翼若回答道:“我今天醒得早,看你昨天那麽疲憊,就沒有叫醒你,而是獨自去探查那些海底火山去了,順便做個早鍛煉。”
垂雲繼續說道:“是這樣啊。翼若,以後不要拋下我單獨行動。我會擔心你的。”
翼若興奮地說道:“嗯。垂雲,我有了一些發現!”
垂雲立馬來了興致,說道:“哦?什麽發現?在哪裡?”
翼若興奮地說道:“你跟我來!”
翼若把垂雲帶到了蠻礁海盆的東南方的那處海底斷崖前。垂雲仔細觀察著這處巨大的斷崖,只見它筆直端正,如同是被一把巨斧劈出來的一般。而且比起其它的海底表面,它顯得異常平滑,幾乎沒有任何附生的海藻。
翼若對垂雲說道:“就是這裡了。”
垂雲問道:“這處斷崖倒是長得很特別,筆直端正,而且異常平滑。可是,翼若,這跟我們要找的秘密有何關系?”
翼若帶著垂雲遊到斷崖跟前,再用一隻前鰭拂去一層附著在崖面上的腐殖物,對垂雲說道:“你看!”
垂雲驚訝地發現崖面是一個十分光潔的表面,映現出冥陽穿過海水照射下來的光線,閃閃發亮。
垂雲驚訝地問道:“翼若,這到底是什麽?”
翼若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你用鰭拍擊一下試試。”
垂雲照著翼若的話用前鰭拍擊了一下崖面,感受到了這個崖面的硬度,說了一句:“好硬啊。”
翼若說道:“我發現了這些,就趕緊去找你了。我推測這一整塊崖面都是由這種東西構成的。”
垂雲說道:“那就讓我們清除這面崖壁上的腐殖物,一看究竟。”
垂雲和翼若用有力的鰭攪動海水衝刷著崖壁,很快一座光潔壯觀的斷崖就呈現在兩位鯤的面前。構成這塊崖壁的材料是兩位鯤從未了解過的一種東西——一種金屬,名叫“原排列合金”。
翼若快速地上下打量著這塊金屬斷面,說道:“垂雲,我想這應該是一個巨大的匣子或者入口,而我們要找的秘密應該就在裡面!”
垂雲用敏銳的目光在這塊金屬斷面上搜索著,忽然說道:“你說得沒錯,翼若。只不過我想,這應該是一扇巨大的門。你看,那上面有字!”
垂雲和翼若遊到斷崖的頂部,只見那裡刻著一行字:“‘晝魚之光到你的眼睛有多遠’?”
翼若說道:“這應該是一道題目,或許意味著,只要我們答對了就能打開這扇門。”
垂雲說道:“有道理。讓我想想。我們的眼睛長在我們的身體上,而我們的身體又在瑩海裡。那麽,這道題目的意思就是,晝魚座離扶瑩有多遠?”
翼若問道:“垂雲,你肯定是這樣嗎?”
垂雲說道:“我當然不肯定。可是我們只能試試。不是嗎?”
翼若回應道:“是,你說得沒錯。”
垂雲犯難了:“可是,我不知道晝魚座離扶瑩到底有多遠呀!”
翼若說道:“怒飛先生不是說過嗎, 晝魚座離扶瑩六百萬光年。”
垂雲說道:“哦。那你來試試吧。”
翼若上前對著金屬崖壁說道:“晝魚之光到我的眼睛有六百萬光年。”
垂雲期待地看著金屬崖壁,等待著。
可是,崖壁紋絲不動。
過了一會兒,翼若又說道:“六百萬光年。”
垂雲再一次期待地看著金屬崖壁,等待著。可是,崖壁依然紋絲不動。
垂雲說道:“我來說試試。”
然後,垂雲對著崖壁把翼若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崖壁還是紋絲不動。
翼若顯得有點沮喪。
垂雲安慰她道:“別灰心,翼若。或許,我們該換個思路想想。”
翼若輕聲說道:“換個什麽思路呢?”
垂雲自言自語道:“晝魚之光到你的眼睛有多遠?……晝魚之光到你的眼睛有多遠?”
翼若忽然說道:“垂雲,你說,答案會不會是‘一瞬間’?”
垂雲問道:“‘一瞬間’?怎麽說?”
翼若解釋道:“你看,我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晝魚之光,這不就是說晝魚之光到我們的眼睛的距離是一瞬間嗎?”
垂雲將信將疑地說道:“呃,聽起來也有一定道理。不管怎麽樣,就先試試吧。”
翼若又對著崖壁說道:“晝魚之光到我的眼睛是一瞬間。”
崖壁還是紋絲不動。
翼若又不甘心地說道:“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