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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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曲尺慢慢地落回伏羲和女媧的手掌間,兩人從剛才的夢境之中走出,回到了現實。
伏羲看著已經恢復過來的女媧,露出了無比欣慰的笑容。兩人凝視著對方,欣賞著對方天然的美麗,仿佛要讓這一刻變為永恆。只是伏羲並不知道,女媧靈魂深處的黑暗雖然已經被驅散,但卻留下了永久的陰影,而且伏羲自己的靈魂也被那一絲在不經意間沾染上的黑暗汙染了。只不過現在這一切都是那麽的不起眼,以至於伏羲和女媧都不曾察覺到。
垂雲和其他的鯤目睹了剛才曲尺所展現的神奇一幕,紛紛在心裡驚歎人類所擁有的出乎他們意料的潛力,甚至對他們的學生伏羲產生了一絲敬佩。只不過,事情並不像流浪者們以為的那樣美滿。伏羲和女媧的靈魂已經受到了永久的玷汙,無法再回復到往昔那般純淨了。
伏羲和女媧還在凝視著對方,仿佛一對經歷了太久遠的分離的戀人終於相逢一般。這兩個親密無間的靈魂恨不得一起融入時間的洪流,永不分離。
垂雲以一聲響亮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伏羲從和女媧握在一起的手掌間拿起曲尺,將這件強大的寶物奉還給垂雲。
伏羲對垂雲說道:“垂雲,感謝你!是你們的至寶曲尺幫助我從無邊的黑暗中找回了我摯愛的女媧。不僅女媧的靈魂得到了拯救,我也一樣。在曲尺的幫助下,我看到了天命賦予我的最精純的善美之能。它就像流淌在我的靈魂中的血脈一樣,提純了我對善德和光明的信仰。而且,我發現,通過它和心靈的交流,可以喚醒人性中天賦的善良。女媧的恢復就是一個例子。”
垂雲用肉須接過曲尺,重新掛回頜下,然後說道:“伏羲,你的靈魂一定是人類中最優秀的。你所稟賦的善性已經接近了我們鯤族。你一定能擔當得起我們鯤族的寄望。為此,我們十分欣慰。還有,歡迎你,女媧!”
女媧微笑著向垂雲說道:“感謝你,垂雲!感謝你們鯤族幫助我回到了這個美好的世界。我領略到了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麽多無比美好的力量。我為我以往的行為感到愧疚。希望你們能夠原諒我。”
垂雲說道:“你和伏羲讓我們一次次認識到人性的複雜和偉大。你們是即將興起的人類,你們有你們自由的意志,而我們只是行將沒落的宇宙流浪者,我們沒有權力左右你們的選擇。願你們攜手行走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
伏羲和女媧一道回到了氏族。看著自己的女兒恢復了往昔的模樣,首領無比欣慰。樂之徒們也在為他們崇拜的女媧的回歸歡呼著。而掌火者們則對樂之徒的瘋狂越來越反感。
女媧的靈魂擺脫了黑暗的控制。這個消息很快傳回了凕舟。在菱核裡,衍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反覆回想著自己的計劃,不甘心自己的失敗。衍知道,女媧的能力其實並沒有消失,因為靈石詭異的力量並不只是來自於黑暗。最後,幾乎絕望的衍想起了已經送給女媧的螢吟,她還想起了早在黑暗侵佔女媧的靈魂之前,女媧的內心深處已經有著被音樂挑逗起來的無盡渴望。現在,衍只能寄希望於螢吟能在關鍵時刻改變女媧的選擇。
隨著近日的反覆練習,伏羲對尊的操控已經越來越熟練。無奈的衍不能坐視伏羲的力量一天天強大,她必須在伏羲能正式接替浮雲的位置之前向鯤族發起進攻。於是,衍派出手下向垂雲發出了戰書,
約定在昆初的海洋上展開決定雙方命運的最後一戰。同時,衍仍然派出手下關注著女媧的一舉一動。 垂雲將即將與螢蜚展開決戰的消息告訴了所有的流浪者,以及伏羲。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零台加緊了對伏羲的訓練。
尊在原野上頻繁起降的行為,引起了人類氏族內部的躁動,仿佛他們也預感到了有什麽大事即將要發生。樂之徒和掌火者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嚴重。首領和那些年長者已經無法安撫他們了。同時,伏羲和女媧也沒有時間來勸解這些糾紛。
這天晚上,因為訓練到很晚才結束,伏羲並沒有回到氏族,而是留在了鯤族的駐地,在尊裡過夜。伏羲躺在溫暖的尊裡那舒適的身體固定系統上,仰望著星空。與以往不同,伏羲注意到了星光之外的黑暗空域。就在這時候,伏羲的靈魂沾染到的那一絲黑暗在蠢蠢欲動。他開始對即將到來的大戰產生了一些疑惑。
伏羲回想起了很久以前首領向他表達過的擔憂。那是對流浪者們的擔憂。伏羲還想起,浮雲曾經對他說過,昆初和鯤族的故鄉一樣讓流浪者們留戀不已,舍不得離去。伏羲開始意識到,鯤族與螢蜚之間即將到來的大戰將會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人類的命運。伏羲不斷地思考著戰爭的勝負,以及對人類未來的影響。一個問題引起了伏羲的深思,那就是,流浪者們勝利之後會怎麽對待人類。
以前,伏羲從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鯤族和人類是盟友。伏羲從沒意識到這將會是一個問題。但現在,這個問題忽然從伏羲的腦海中冒了出來。伏羲開始用越來越類似於首領的思維方式考慮著氏族的命運。這使得他的內心深處開始與流浪者們有了隔閡。
女媧自從擺脫黑暗的控制回到氏族之後,一直對衍贈送給她的那兩把琴懷著戒備之心,因為她不想再被那些可怕的黑暗沾染。這天晚上,女媧決定將它們燒毀。女媧先是抱起那把用於練習的普通的琴,來到了火堆前。雖然這只是一把普通的琴,但樂之徒們依然很珍視它,紛紛懇求女媧保留著這把琴。出於對樂之徒的反感,掌火者們紛紛勸女媧將它投進火堆。女媧看著那把琴,回想起了向衍學習音樂的時光。她的內心告訴她,那些時光是美好的,然而她必須割舍它們。於是,女媧果斷地將那把琴拋入了火焰之中。
接下來,女媧又抱起了螢吟。在女媧的撫摸下,螢吟的琴身泛起了白色的淡雅輝光,令樂之徒們無比驚訝,就連那些掌火者們也被這種神奇打動了,紛紛像看著寶物一樣注視著螢吟。就在女媧再次來到火堆面前,看著躍動的火苗時,黑暗留下的陰影開始籠罩女媧的靈魂,一股難以按耐的衝動出現了。女媧多麽希望再次奏響螢吟,用它那完美而動人心魄的音色和樂之徒們近乎瘋狂的崇拜宣示自己在氏族中的崇高地位,一種只有她和伏羲才配擁有的地位。
在籠罩靈魂的陰影面前,善德開始退潮。女媧終於還是動搖了。
一奏響螢吟,許多許多美好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在女媧的腦海中。女媧發現自己的音樂才華不知何時已經脫胎換骨。她已經可以輕松地奏響全新的旋律,由自己創造的旋律。女媧這才意識到,正如衍說過的,她的音樂才華已經覺醒,她已經可以自由地通過音樂表達自己的情感了。
在音樂上的成功麻痹著女媧的心智。不知不覺間,女媧那無盡的渴望已經被再次喚醒,她對伏羲的純美愛情再次被這種渴望玷汙。那是一種征服的渴望,它來自女媧的本性,自從女媧第一次與伏羲有了深及靈魂的溝通的時候就已經萌生,直至今日它才露出真面目。不久前,女媧見識到了伏羲的強大力量。現在,她渴望征服伏羲。伏羲的力量越強大,女媧的這種渴望就越強烈。
女媧明白,要想征服接觸過那些強大的力量又有著無比堅定的信仰的伏羲,唯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打敗他。而女媧要想打敗伏羲,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靈石的力量。雖然因為隔了很遠而變得十分微弱,但女媧一直都能感受到靈石的力量的存在。
於是,女媧帶上螢吟,再次走向了螢蜚,走向了伏羲的對立面。
那些負責注視女媧的一舉一動的螢蜚幫助女媧避開了鯤族的監視,再次來到了凕舟。
在菱核裡,衍懷著敬意看著已經脫胎換骨的女媧,說道:“恭喜你,女媧。你居然擺脫了黑暗的控制。看來,你已經通過了‘黑暗的試煉’。你將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存在,一個能讓黑暗退讓能讓光明低頭的存在。你知道嗎,黑暗的試煉其實就是強加在我們螢蜚身上的命運。相傳只要有一個螢蜚通過黑暗的試煉,他就能帶領我們的族群開啟一個全新的未來。然而在我們漫長得無法準確紀年的歷史中,始終沒有一個螢蜚能夠通過黑暗的試煉,所以我們依然掙扎在讓我們自己都疲憊不已的獵靈之路上,繼續完成寂靜所賦予的使命。”
女媧只是注意著衍手中的規。因為女媧已經感覺到靈石賦予她的力量雖然依舊詭異,但卻已經煥然一新。
女媧說道:“黑暗的試煉?偉大的存在?能讓黑暗退讓能讓光明低頭?我只知道, 現在我能感覺到靈石賦予我的力量已經煥然一新。”
衍狡黠地說道:“是嗎?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在我決定將螢吟贈送給你的時候,我就十分肯定你一定會回來的。只不過,讓我意外的是你居然能擺脫黑暗的控制,以如今的這種狀態回到菱核。”
女媧問道:“那麽,衍,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麽回來嗎?”
衍握了握手中的規,說道:“因為渴望,征服的渴望。你渴望征服你欣賞並摯愛的伏羲。自從我第一次看到你注視伏羲時的眼神起,我就看出了這種潛伏在你的愛情最深處的渴望。我猜,一定是螢吟勾起了你無盡的渴望。”
女媧憂鬱地說道:“衍,你說得沒錯。是渴望,被螢吟勾起的無盡渴望,促使我決定與伏羲進行一場較量。這不正合你意嗎?你應該高興才是。”
衍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著女媧,說道:“女媧,雖然你的選擇正合我意,而且我也不用關心你的命運,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要告訴你一個事實。黑暗從未放棄籠罩世間的任何一個角落和靈魂,而且它也從不缺乏相應的能力。即使你已經通過了黑暗的試煉,但你心中無盡的渴望仍有可能將你折磨到瘋狂。你的靈魂將永遠被囚禁在黑暗留下的陰影中。”
女媧問道:“那我該怎麽辦?”
衍回答道:“那些渴望是源生於你的天性之中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是一個只有你自己才能夠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