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森說完端起面前茶杯,輕輕啜了一口,便靜靜等著法海回答。
法海思慮了一下,便回道:看來王施主確是對我佛門有些誤解。
不錯,佛門是勸人向善,一切講究緣法。但施主可知人之煩惱來自何處?
不待王永森回答,便繼續說道:人世間一些煩惱困惑均來自於欲望,無論是金錢、權利、地位、美色、名望,而人從出生伊始便帶著欲望,這來自於對生存的渴望,無可厚非,但這種欲望卻會隨年齡增長而便的更加強大。
有了粗茶淡飯,有了葛布遮體禦寒,有了茅屋遮風避雨,有了糟糠之妻,解決了溫飽生存和生命繁衍,卻仍是希望有山珍海味,有華服綾羅,有廣廈萬千,有絕世美女,因欲望永無止步,由此便產生了煩惱,產生了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盛苦。
施主方才說我這素面鹹淡可口,若是隻給施主一碗素面,隻給些鹽巴,只是解決肚子饑餓,施主想必便不會有這些譽美之詞。
而我佛門便是教導世人放下這些無謂的欲望,這人世間可不就是清平樂世,沒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滅了紛爭,沒了戰爭,也少了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因此佛門並不是放任世人的現世,而是通過教導世人放下而解脫,用來世來規勸,從而達到萬世無煩惱。
我佛教導世人慈悲,非是對人慈悲,也要對他慈悲,對物慈悲,對大千世界慈悲,有顆慈悲心,世間豈非更加和善太平,貴教孔聖也是教導世人以仁,韓非子見世人難以教化,隻得以法約束之,與我教豈非異曲同工?
奈何世人欲望過盛,貪圖過多,孟子曰人之初性本善,荀子曰人性本惡,我卻說,人性本貪!
因此我佛門弟子才行天下,廣施我教理念,
不知施主對我回答可否滿意?!
王永森聽了,低頭沉默不語,只是在心裡慢慢消化法海方才講解。
半晌又問道:那大師對佛渡有緣人如何解釋?
法海笑了笑,道:施主認為什麽是度化呢?
王永森聞言愣了片刻,何種方式是度化?這卻從未想過!
法海繼續道:莫不是施主認為度化便應是兩人相對而坐,講些道理,給顆仙丹,將人度化成佛,才是度化?
王永森繼續瞠目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法海道:豈不知度化如何會有方式,昔日我佛割肉飼鷹,舍身喂虎,菩薩為度化大力鬼王,舍身與其交合,算不算度化?我僧眾遊歷天下,治病救人,見到路旁屍骨,挖坑葬之,算不算度化?今日我們講經論道,施主說,算不算度化?
昔日杜子美所做《春夜喜雨》中“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這是一種,我佛門獅子吼,何嘗不是一種度化方式,遇見有緣人,因勢利導,便是度化,不論方式!
那王永森聞言又如醍醐灌頂,急忙拜伏於地,道:今日得見大師,聞大師所言,方知昔日所想如何粗鄙,請大師見諒!
法海伸手將其扶起,道:施主言重了,世人皆是愚昧,如施主這般探究佛理之人畢竟少數,貧僧只有敬佩,如何能有粗鄙呢?!
兩人一旦說開,便又坐下,談些其他事情,法海道:我觀施主愁眉不展,可是有些煩惱?
王永森歎口氣道:實不相瞞大師,今日來金山寺卻是求子,我已年過三旬,膝下並無兒女,因此惆悵,原本想找大師討個辦法,如今看來卻是著了相了,大師勿怪,此事不必再提,否則羞愧我了!
既然王永森不再提此事,法海也不再多言,求子之事,法海便不願多管,本便與自己理念不合,未得子,便是機緣未到,如何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