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疲憊的身軀,微閉著眼,歎了一口氣,靠著路邊的販賣機。
即使不用去看,我也能憑感覺點一瓶礦泉水,熟練地掏出手機伸過去。
聽到滴的聲音,滾落的碰撞聲,我蹲下身子拿出溫熱的礦泉水,隨即又重複了一遍,拿著兩瓶礦泉水,我繼續走著。
“張大爺,給。”走進小區,我並未第一時間回到出租屋躺下尋求一絲安寧,而是走進公園中,將一瓶礦泉水遞給了坐在長椅上的一個老人。
“小李,下班啦?”老人笑眯眯地接過水和我閑聊著,身上散發著腐爛物的臭味,身下靠著一個蛇皮口袋,他是收廢品的,小區的人都管他叫張大爺。
“嗯。”
“看你的樣子,似乎還是沒什麽起色麽?”
“是吧,壓根就不是給人做的活,能混一天就是一天吧。”老人與我熟絡已久,我叫李志遠,父母取這名是希望我能有遠大的志向,是一個二十六歲的普通上班族,工作越來越難做,老板的要求越來越苛刻,但工資卻不見漲,主管還一直給我穿小鞋,這樣的日子實在沒意思,有時也實在忍不住向老人訴苦。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老人似笑非笑看著我。
“是吧,以前太天真,挨了現實一頓毒打就老實了。”我也嗤笑一聲,回想過去的自己,一腔熱血,想要在這偌大的城市打拚出一番事業,但現在也只是渾渾噩噩的過活。
“你這可不是老實了,是要死了。”
“嗨,那又能怎麽辦呢?日子還是得過。”
“是呀,日子還是得過。”
“要能像大爺你這樣,撿點垃圾也能活就好嘍。”
“哈哈哈哈,要跟我一起來撿垃圾麽?”
“要是我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倒也沒問題,可惜還得寄錢回家養活家裡人。”
“……想要找點樂子麽?”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玩味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嗯?老張你不會想勸我吸毒吧?違法的事我可不碰。”
“想什麽呢,你有個屁錢碰那玩意。”他有些惱怒,懟著我。
“那你說的什麽?”我弱弱地問著,有些好奇。
“滾滾滾,我不想說了。”他揮著手趕我走。
“虧我還給你買水呢,真是喂狗了。”我看了一下天空,昏黃的天除去那赤金之色之外,還摻雜著少許晦暗,見狀也懶得和他多扯,起身離去。
回到狹小的出租屋,躺倒在床上,這狹小的空間總是給我一種窒息的關系,不似家,倒像是個監牢囚著我。
陰沉著臉看著僅有的小窗展露的一小塊天,有些悲哀,感覺有些梗塞,什麽東西順著喉嚨往上湧,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微紅的眼眶,思念遙遠的山川,以及那條溪流……
第二日,照舊地帶著兩瓶礦泉水走去熟悉的長椅,不過老人的身影並不在,我便自顧自地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沒有老人在,這長椅似乎又有些寬了,無言,我灌完了兩瓶礦泉水,將水瓶丟進垃圾桶離去。
第三日,饒是如此。
第四日,依舊不在,我便去便利店買了一包煙一個打火機,這倒不是我想抽煙,我並沒有這個習慣。
走進小區門口的保安室,將煙遞給裡面的保安,給他點上煙向他搭著話。
“撿垃圾的老張似乎有幾天不見了。”
“老張啊,進醫院了。”他叼著煙,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不過眼神很冰冷,並不在乎一個陌生老頭的死活,但我卻心一沉,但表面上也同他一般,隨意的應著。
“是麽,被人打了?還是有病。”
“好像是有病吧,沒聽到打鬥的聲音,救護車拉走了。”
“知道在哪個醫院麽?”
“這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神仙。”他有些不耐煩了,我便將整包煙遞給他,示意他收下。
“喲,這怎麽好意思。”他這才露出一絲喜意。
“有誰知道他在哪個醫院麽?”我並沒有和他多扯。
“應該是在第二人民醫院。”
“嗯。”
我轉身離去,走出小區,來到路邊,打了個的士。
“去第二人民醫院。”
“好嘞。”
到了醫院,燥熱的天如同蒸爐,但走進醫院大廳之中卻格外冰涼,有空調就是爽,少病的我基本不會出現在醫院這種地方,倒也好,省了不少錢。
我在大廳徘徊著,並不知道怎麽找到他的病房,問護士吧,我自己都不知道,問也沒用。
一個台前的護士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迷茫,走了過來。
“先生您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麽?”她很有禮貌地詢問著我。
“我,我,我問下你們這最近幾天有沒有重病過來的老人?”我眼神閃躲,不敢面對她。
“您是病人家屬麽?”
“……不是。”
“那很抱歉,不能跟您透露太多病人的消息。”
“是……”我略顯尷尬,低著頭不敢去看她,走到後面的靠椅上坐下。
想要離去,卻又有些在意老人,但留在此,似乎那幾個護士笑著在對我議論紛紛,我咬著牙,很是煎熬。
我看著鍾表上的時間,有些迷茫,我為什麽會在此?我對一個陌生的老頭這麽關心幹嘛?有些不知所措, www.uukanshu.net 像是走失在人群之中,恍惚中我站起了身,想要離去,但一個護士叫住了我。
“先生等一下,有一位病人一直沒有繳費,您要去看一下是不是您找的老人麽?”
“……好。”我莫名其妙地應了下來。
跟著護士來到病房,在那其中靠著窗的病床上,正是老張。
看到有人進來,他也看了過來,看到是我,他似乎露出了喜悅的樣子,看著他似乎沒什麽事,我心也略微松了一口氣。
“老張,怎麽混到醫院裡來了。”我走了上前,隨行的護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這不是想偷幾天懶麽,哪有比這舒坦的地方,有空調有人伺候著。”他做著輕松的模樣,雙手伸過頭頂靠著,只是不知是否是故作堅強。
“別嘴炮了,情況怎麽樣。”
“我要死了,癌症晚期,已經沒幾天了。”老人側著頭看著窗外的天,沒有直視我的眼睛,態度很平淡。
“……一點辦法都沒有麽?”
“你小子書讀哪去了,癌症晚期那還能有救麽?”他轉過臉精神抖擻地懟著我,完全看不出是個要死的人。
“親戚呢?”
“哪有什麽親戚,有親戚我能在撿垃圾?”
“……我可以墊付一些藥費。”
“喲,那我還真是謝謝小少爺你了,省省吧,自己都養不活。”
我坐在小圓凳上,看著窗外的天,而他也是如此側視著天,一片漆黑的天什麽都看不到,隻讓人覺得無助,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