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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法者》第六章 達摩
  有肯德基的地方,不遠處多半有麥當勞,反之亦然。有道觀的地方自然就有寺廟,本著這樣的戰略發展目標,西華禪院因此設立。

  與躺平醉心摸魚的純陽觀不同,起初西華禪院普度眾生的覺悟要高得多,可西方眾生不願讓他們度。外來宗教水土不服乃是常態,特別是教義中在一個以肉為主食的地域禁止吃肉,簡直是地獄笑話。

  好在多寶道人叛入佛教後,身兼佛道兩家所長,打造無數法寶,其中有一件遊戲之作恰好合適。仙級法寶子虛密壺,可蠱惑人心,甚至可以讓人心甘情願獻出三魂六魄供法寶主人吞食,增強法力,第一次仙界大戰後被通天教主收藏,多寶道人僥幸得觀,自此念念不忘,最後仿製了件半成品,聊以慰藉。

  西華禪院取得法寶圖樣,又再次研發,製成地級法寶轉輪珠。佛家弟子日常佩戴並無異樣,更有凝神靜氣的功效,其他人佩戴後則會向佛之心與日俱增,重塑三觀。第一代轉輪珠一經推出,西華禪院便收獲信眾無數,總壇發文通報嘉獎,盛讚禪院成功打開局面,要求全面推廣。

  事實證明第一代產品總有瑕疵,轉輪珠功效太強不見得是好事。受轉輪珠影響的信眾們,逢人便問:“你聽說過佛教嗎?”一旦對方表示沒有聽說過,便開始從佛祖畢波羅樹下靜坐思維四諦、十二因緣之理開始科普,各種小故事加誦經,三小時起步,聽不完還不讓走,開展物理說服,引發衝突無數。

  當地教會收到教眾的投訴與日俱增,到後來甚至一位略微貪財的主教都成了佛教的狂信徒,不得不讓教會引起重視,動用神術,清除了主教身上的魅惑效果。在主教現身說法,和教會有意推波助瀾的宣傳下,西華禪院動用法寶傳教的名聲在阿爾比恩鬧得人盡皆知,即使推出了更加精美的第三、第四代轉輪珠產品,上鉤者寥寥。

  據傳因為此事,教會內部會議上,某紅衣主教發表了著名的鐵幕演講,宣稱“東方針對橫貫整個西方大陸的傳教鐵幕已經落下”,“教會應擔負起未來的責任,團結起來,抵抗東方的文化入侵。”

  有史學者曾著書《一串念珠引發的血案》,暗示第二次仙界大戰的引子,便是從西華禪院使用轉輪珠傳教開始。結果書推出沒有多久,便收獲律師函無數,一眾城邦將其列入禁書名錄。

  自此,西華禪院不能說是聲名狼藉,也可以稱得上臭名昭著,與可有可無的純陽觀一起,成為東方佛道開在阿爾比恩上的兩朵奇葩,那怕第二次仙界大戰東西方對立時,也沒有因戰爭而損毀。

  好在最早的狂信徒還是實現了開枝散葉,比起荒無人煙的純陽觀,隔三差五有信眾禮佛的西華禪院說得上香火鼎盛。達摩便是某一信眾捐贈給寺院的奴隸之一。他和不虛子類似,也是從夥房乾起,但沒過多久因食量非人,便被趕出,成為了一名光榮的掃地僧。

  按理說,類似達摩這樣的掃地僧不應有法號,可他的本名 Banderbibdo Biluon著實難念,識字不多的達摩見到一經書上書寫達摩二字,便隨自己的本家,自稱達摩。方丈無我禪師聽聞,也只是拈花折經道:“此子與佛有緣,隨他去吧。”

  即使與佛再有緣,如果不是總壇孫行者到訪,達摩的掃地僧生涯將伴隨他的一生。

  孫行者乃第三十二任大恩教主坐下行走,如非要事不會外出公乾。早聽聞大恩教主不良於行多年,

不久將歸於極樂世界,孫行者突然到訪,莫非……無我禪師心裡打了個突。  待雙方施禮坐定,驅散眾僧,孫行者這才道明來意,前幾日大恩教主降下佛旨,佛子已現世,讓眾僧接迎,可佛旨紅紙一張,上無一文。

  孫行者心有所悟,多番探查後,便尋到無我禪師這裡。待孫行者說完前因,無我禪師實在不明白自己與尋訪佛子有何關系:“還望師兄解惑。”

  孫行者暗道若你不是我師弟,又恰巧手握皇家霍洛威大學入學資格,老衲也不會找你:“師弟莫慌,今日師兄是來送你一道天大的機緣。”

  無我禪師見孫行者收口,心領神會,滿口承諾事成之後定重重感謝師兄。

  孫行者不再拿喬:“佛旨所用紅紙何意?紅者赤也,南方之色,佛子必出自南方炎熱之地。”抿了一口茶,續道:“赤在邑中,寫作‘郝’,佛子名號裡定有郝字。”

  無我禪師心道,佛旨雙面紅色,雙赤豈不是“赫”,但他並不反駁,在旁邊高喊師兄6666。

  “截教有一嫡系傳人,出生在南方四大火爐城邦之一刀塔城邦,名中帶郝,年歲相當。”

  無我禪師大吃一驚,又要去搶截教傳人了嗎?昔日多寶道人叛教,好在通天教主依稀念舊日情分,沒有痛下殺手,但也讓佛道對立千年,第二次仙界大戰雙方處於同一陣營,關系才略有緩和,現在又要挑起事端?

  孫行者一揮手:“此人姓郝名運,乃島塔城邦派往皇家霍洛威大學的交換生,對外只是一普通道家弟子,與截教並無太大關系。”

  見無我禪師並不搭話,孫行者暗生鄙夷,他這師弟拈輕怕重,爛泥扶不上牆,否則有他這樣的師兄在朝,怎會淪落到西華禪院,心知要下猛藥:“師弟,你我一脈,身兼佛道所長。當年師祖玄都洞八景宮桃園證道,位列大羅金仙,號多寶如來,禪定並分半座與釋尊。”

  “師祖可為佛教嘔心瀝血,天竺總壇多少法寶是由師祖所煉。可師祖歸於極樂世界後,總壇曲解教義,對我等弟子嚴加防范,無奈之下眾弟子只能回東方故土傳教, 九死一生才在截教眼皮底下開創今日之局面。”

  “可師弟,你難道不想借這機會,讓‘我們’更進一步嗎?!”

  無我禪師這才明白孫行者及身後人的構想,大恩教主的佛旨真正含義是什麽,他們一點也不在乎,他們是有了結果,反推過程!他們在乎的是掌控一位和他們身份類似的佛子!甚至是第三十三任大恩教主!想到這裡無我禪師有些喘不過氣。

  開弓沒有回頭箭,無我禪師只能答應孫行者安排人手度化佛子。孫行者滿意而歸,西華禪院手握轉運珠這等神器,度化郝運豈不是手到擒來,他這邊提前做的準備要麻煩得多。

  無我禪師在院中菩提樹下來回踱步,這顆菩提樹還是西華禪院第一任方丈親手種下,而今已長成參天大樹。無我禪師透過樹下陰影,看到在陽光裡掃落葉的達摩。他身形笨拙,腦子也不太好使,追著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跑來跑去,逗笑了無我禪師。

  突然,無我禪師悟了,心中有了計較,感謝佛祖點化。

  幫助無我禪師悟道的達摩自然成了執行計劃的最佳人選,五大三粗的達摩從面相上看就不像好人,而且無我禪師還為他配置了知名度爆表的第一代金光閃閃轉輪珠,以及帶有西華禪院專屬LOGO的人級定製法寶袈裟。

  無我禪師還細細囑托達摩,出去之後要把西華禪院掛在嘴邊,彰顯禪院傳人的風采,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度化無我禪師夢中的有緣人郝運。看著丟三落四,大步向前的達摩背影,無我禪師長歎一聲,低誦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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