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然來到夜晚十點,空氣中飄逸的生命物質瘋狂增生,為所有能力者帶來了新一輪的加持。
猩紅的月高懸天上,月光透過雲層,一路向下,照映著林易的滿是傷痕的軀殼。
感受著心跳加快,林易急促的喘氣,心裡是莫大的震驚。
明明自己剛剛已然感覺到了對方拳頭的力道在逐漸減弱,可那之後的半小時,在對方明顯越發孱弱的拳頭之下自己卻越發的找不到破綻。
反而自己在找破綻的期間大意,強行挨下了幾發曹源有力的重拳。
擦掉頭上混雜著血的汗,林易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隨著酥麻感,他才逐漸平複自己躁動的內心。
能戰鬥到現在,多虧有‘共死之環’,否則自己早該倒下了。
但林易能感覺到對方的狀態也不容樂觀,這般實力的轉變必然付出了大代價,只是不知道這般實力的轉變付出了什麽代價而已。
不過從對方已經開始止不住顫抖的身體來看,恐怕他如今也是強弩之末。
哪怕如今似乎是紅月的最盛期,僅靠本能的吸收根本無濟於事,而在自己的能力之下,對方也沒有外放能力吸收生命物質的機會。
曹源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處境,拳法越發急躁,拳頭一陣又一陣的帶起勁風,直攻林易要害而去。
可這一次,那有力的重拳並沒有帶他命中的實感,同時曹源眼神也開始迷離。
將‘血食’反向作用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能明確感知到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拳能出,自己的死期正在逐漸靠近自己。
戰局已定。
他看著眼前的四人,目光集中在老王身上,心裡苦笑道:
“起碼為組織增添了一名高天賦信徒,並且看起來轉化已經完成了,倘若不是因為那個少年,王一水早就該加入戰局。”
罷了,活到如今,運氣不好自己也不會去再說什麽,這次成功的任務也夠還完長老的情了,只是這般失敗,未免太過不甘。
曹源放棄了進攻,靜靜的看著一臉警戒的林易和張雨,開口嘲笑道:
“你們就算殺了我,王一水也活不過來,不過是注定的失敗者。”
“爛鼻子,你再說一句,我會讓你後悔活在世界上,不信你大可試試”
‘嘭’的聲響,一枚子彈爆射而出,比張雨的憤怒更快的則是他的槍,將曹源的左臉打了個對穿,本來就還沒完全恢復的鼻子配上左臉的血洞,讓他顯得無比的猙獰。
“你在得意什麽,有力量就可以為所欲為嗎?啊?泯滅人性,你難道沒有哪怕一絲的懺悔嗎?啊?”
又是好幾聲槍響,張雨不斷靠近已經沒有還手之力的曹源,如同要將一生的憤怒宣泄,瘋狂的扣動扳機。
子彈接二連三的沒入曹源的身體,帶起一片又一片的血花,一番射擊之下,曹源半跪在地上,血液止不住的流出。
腿斷了,他看著自己已經血肉模糊的膝蓋,很明顯的意識到了自己已經喪失了走路的能力。
張雨走過來,一把揪著他的頭髮,憤怒的質問道:
“你沒有家人嗎?親手將一個人變成自由會的狂熱分子難道是什麽很值得感到開心的事嗎?”
止不住的怒火此刻都在張雨的質問中燃燒,他滿是血絲的雙眼瞪著眼前半死不活的曹源,好似要從他殘破的血肉中看出來他為何會變得如此噬人的野獸。
“懺悔,呵,呵呵。
” 意識逐漸模糊的曹源揚起嘴角,雙眼中滿是蔑視,看著面前能輕易殺死自己的人,吐出一口口水。
懺悔?多麽可笑的詞。
曹源從很早之前就明白,自己是天生的惡人,在加入自由會之前,他就經常會對旁人產生止不住的暴虐想法。
父親告訴自己這是病,但他不明白,自己有力量,為何不可以使用?如果不可以使用,自己又為何會擁有力量?
直到冰冷的雨落在父親的墓前,在那些自以為能瞞過一切的偽善者面前,他選擇放開了束縛自己的枷鎖,任由力量驅動著自己。
什麽都好,能平息憤怒就好。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他的四周是血淋淋的一片,身旁是數不盡的殘肢混雜在小河一般的血液裡。
他還記得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中,那個已經記不清面孔的男人微笑著對自己伸手。
“加入自由會吧,此後你不用再約束自己,你可以放縱的成為本來的你。”
曹源記得於長老的初遇就是如此,此後他選擇跟隨長老,加入了自由會。
而加入自由會後,他擁有了力量,完全解放了天性。
僅僅才兩年,自己手下的人命已經達到了恐怖的幾百條。
殺死?不,他認為這未免也可笑。
聽著弱者苦苦哀求自己,甚至放下尊嚴的那些時刻,自己的愉悅能瞬間達到頂點。
在他接觸‘癡愚’的那一刻,他更是明白自己已經離不開那種站在手握一切的感覺。
‘人性泯滅’。
看著想反擊自己的人咬牙切齒,甚至流出血淚,在完全清醒的感知中看著自己死去,變成另一個人。
曹源完全明白這有多麽恐怖,可害怕的同時他更多的反而是興奮。
為什麽只有自己遭受苦難呢,別人應當也嘗試同樣的痛苦才對。
哪怕如今他的意識不斷消逝,他也從未感覺過後悔,從接觸力量開始,他就解放了天性,又成功的得到了力量,人總會輸的,自己不過就是如同他手下那些失敗者一樣,輸掉了。
清冷的雨滴落在曹源的臉龐,順著他的鬢角留下,他強撐著僅剩的意識,平靜的看著面前憤怒的男人。
“回答我,你回答我啊,你回答我!”
張雨看著面前將死的人,憤怒的拳頭瘋狂的擊打曹源的還沒愈合的鼻子。
一拳,又一拳,雨點般的拳攜帶著莫大的哀傷以及無力的憤怒落在曹源的臉上,將他本來還算好看的臉完全變成了血肉模糊。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是他,老王什麽都沒做錯,卻死在了這樣沒有理由的借口中。
為什麽?
下了有一會的雨變得越來越大,每一滴落在張雨的身上就讓如同針扎。
“張雨,雖然你是邱天介紹來的,但是如果你業績不達標,工資還是照樣扣的。”
“王鳴那小子又打架了,我知道不是他的錯,但是總得管教一下,讓他能約束自己。”
“害,張雨,過來幫我和兒子拍張照。什麽?少喝點,知道了我有分寸,知道了。”
“張雨啊,等我退休了,給你準備一份大禮。什麽東西?別問了,以後你就知道了。哈哈哈”
嚴肅、無奈、滑稽、開懷大笑。
老王帶來的過往化為記憶的碎片,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重演。
為什麽是他。
感受著手裡的人已經徹底死去,不再有半點氣息。
張雨停下了揮拳,半跪在地上,雙眼無神,回憶著以前的點點滴滴。
而林易安靜的站在他的身旁,目睹著全過程一言不發。
他抬起頭,能力已然解除,憂愁的看著扛著王鳴和老王的袁顧。
王鳴早在剛剛就已經被悲傷衝暈了頭腦,暈倒了。
視線重新放回張雨,林易此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得做到陪伴。‘
清冷的雨下啊下,不知過了多久,雨漸漸變小,然後停下。
張雨麻木的站起身來,苦澀的抬頭,輕聲呢喃:
“是因為我沒有力量嗎?分擔痛苦的能力,終究做不到拯救任何人。”
眼淚無聲的自他的眼眶中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正是此時,林易身上的荊棘紋路徹底消散,痛苦、勞累、以及疲憊感盡數加在張雨身上。
一時間,張雨的全身已經布滿了荊棘紋路,但即使是這樣,他已經蒼白的臉色也沒半點波動,好似哪些痛苦都消散一般。
林易想說些什麽,剛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股危機感驟然生出。
這是?
震驚的林易看著面前的好友,張雨抬起頭,靜靜的看著林易,荊棘紋路逐漸發出紅光。
他的手中似乎還緊握著什麽。
林易仔細觀察這才發現,他的手中已經多出一枚通體純白的指環,詭異的是,指環此時已經布滿紅色荊棘,同時自主吸收著空氣中的生命物質。
“張雨,你這是幹什麽?不要做傻事!”
林易想製止自己的好友,趕忙開口勸阻。
“林易啊,我想明白了,這場悲劇的核心就在於沒有力量啊,我們太弱了。”
張雨開口,布滿血絲的雙眼中帶著悲傷,他看著自己的好友,卻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
“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哪怕再善良,也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我的能力太弱了,我需要力量。”
霎那間,他加大力量的輸出,手中的荊棘瘋狂生長,不斷纏繞著指環。
待指環已然被盡數纏繞,他抬起右手,“共死之環”的本源出現,那是一團呈環狀不斷生長的血色荊棘。
“本源”出現,指環被荊棘的能量不斷衝擊,片刻後,直接分解為庸粉。
而那些庸粉並未飄散,而是直直的被本源所吸收,一時間,環狀的荊棘之上,一枚骨質指環狀的不知名物質緩緩旋轉。
不知名物質開始接觸本源,即刻,與荊棘一般的骨環出現,作為外環覆蓋在荊棘之環上。
林易死死盯著那被嵌在荊棘外層的骨環,那股逐漸加重的危險氣息來源此時他已了然。
他甚至在“共死之環”的本源之上,短暫的看到一個虛影,那是血與骨鑄成的王冠。
不過只是短暫的出現就瞬間消失,他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看見了。
隨著林易抬起手,“虛無之鎖”出現,他準備先封印住張雨的能力,剩下的回家在說。
而面前的本源在林易抬手的消散,張雨的清醒似乎短暫的回歸。
“沒事吧。”林易正想詢問,張雨就喪失意識,向前倒去,直直落入林易的懷抱。
這,算了,回去再說罷。
林易轉了個身,將張雨背起,同時撿起老王的刀,對著遠處的袁顧招手:
“哥,回去了。”
“好嘞,走吧,先回家,很晚了。”
“嗯。”
遠處,袁顧扛著兩個男人氣喘籲籲的跑過來,詢問道:
“我知道你兄弟剛剛發生了什麽,但是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你確定要問嗎?”
“算了,今天的事不論對於王鳴還是他,都太過沉重了,晚些時候說吧。”
“行吧,對了今晚我暫住你家啊,有什麽好吃的都給我上。”
“張雨昨天晚上做的剩菜還有一點,我整個粥咱喝完得了。”
“啊......”
迎著路燈那昏黃的燈光,林易看著唉聲歎氣的袁顧,停止了打趣。
“謝謝你,加入你們的事我會好好考慮的,只是我們這次的戰鬥太慘重了,給我們點時間。”
“害。”
看著才從戰鬥中恢復的林易,袁顧放棄了剛剛準備開口,關於老王的事。
只是欣慰的將手搭在其肩膀之上,連連拍上了好幾下。
月亮的紅色逐漸散去,烏雲也所剩無幾,二人朝著家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在歸家的路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