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重啟。”眼前的神扔下這一句不帶任何感情的話，隨後消失不見。

　　楚燃拚了命地睜大了眼睛，想最後從祂身上得到一點信息。但額頭上的血浸濕了頭髮，從而遮蓋了他的視線。僅僅幾息時間後，他手中即將施放的法術驟然破滅。

　　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紅。

　　時間好像突然被凍結了一般。

　　被倒吊在聖伊冕大教堂的龐大十字架上的年輕人停止了呼吸。

　　————

　　“阿燃，你睡著了嗎?”

　　楚燃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於是嗯了一聲。

　　剛剛是夢嗎?

　　“阿燃——”鄰床的小胖子稍稍提高了聲音，“我睡不著……”

　　楚燃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鍾，對常常熬夜的趙安文來說，確實是早了些。似乎一切如常。

　　但眼前的場景卻又熟悉得過分——接下來這個小胖子應該會很激動地告訴楚燃自己明天就要網戀奔現的事情，然後一直拉著自己小聲逼逼到一兩點。

　　既視感嗎?

　　不太像。即使是在這之後的一個月的事情，自己都會或多或少地有點印象。

　　記憶的時間準確，事件清晰。不該是既視感才對。

　　難道是受到了什麽魔法的影響?

　　“阿燃，你說簌簌會是什麽樣子呀?”小胖子接著說，“她說她家是驅魔世家，你覺得她會不會穿著那種很奇怪的衣服來見我啊?不對不對，你也是驅魔世家，平時看起來也不像神棍……”

　　楚燃答道:”你們是要明天下午在學校門口那個奶茶店門口見面嗎?”

　　趙安文一愣，“你……你怎麽知道?你偷看過我手機嗎?”

　　楚燃笑了笑說:“誰有興趣看你手機。我猜的。猜對了?”

　　“那我再猜一下，明天你的簌簌應該是……一米六幾的個子，穿著白鞋，圓臉，還會帶著她的小姐妹一起。應該不是個魔法師。”

　　關了燈的宿舍裡，手機屏幕微微閃著光。

　　小胖子呼了口氣，“只要別太照騙，我都可以接受……你沒用什麽預言術之類的吧?”

　　楚燃敷衍道:“安啦，別想那麽多，快睡覺。”

　　趙安文很明顯還想說些什麽，但楚燃一句話堵住了他的嘴:“不管照騙不照騙，她明天化個妝不都一樣嘛。趕快睡覺。”

　　所幸是安穩的一夜，這個夜裡並沒有剛才夢裡的那些奇怪的東西。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楚燃看著自己手腕上奇怪的圖案陷入了沉思。可以確定它是在昨晚那個夢之後才出現的——如果真的是夢的話。

　　要做些什麽來驗證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會出意外。九點鍾左右，八號教學樓頂。一個好像有印象但印象不是很深的女孩子。

　　印象裡自己這個時候是在上課，所以錯過了。

　　楚燃長呼了一口氣，拍了拍熟睡的趙安文:“安文，起床了。”

　　趙安文睜開眼睛環視了宿舍一圈，發現六個人裡還有四個在睡覺。

　　“額——阿燃，我覺得可以再睡會。”

　　楚燃笑了笑，“睡吧。第一節課我有點事，記得幫我應付點名。”

　　“這還用你說。”小胖子回了個白眼，立馬又鑽進了被窩。

　　楚燃下床去洗漱了一下，走出宿舍樓。

　　七點十五。還有一些時間。

　　周一的第一節課是在二號教學樓上，和八號教學樓隔了一整個未央湖。

　　從宿舍到那裡大概需要……二十分鍾。

　　楚燃猶豫了一下，走向了王二包子鋪。老頭子說過，填飽肚子是很重要的事。

　　————

　　所以當楚燃提著小籠包出現在八號教學樓頂的時候，他對那個姑娘說的第一句話是，“吃早飯了嗎?”

　　於是在幾十米高的樓頂，兩個人坐著分了一袋子的小籠包。

　　“你也來曠早八啊?”楚燃往嘴裡塞了一個包子，含糊不清地問道。

　　女孩沉默著，但很快吃完了手裡的小籠包。

　　楚燃伸手遞給她一杯豆漿，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可能有些涼了，但總比噎住要好些。“

　　但那邊並沒有接過這杯豆漿。

　　“對豆子過敏嗎?“楚燃拿回豆漿自顧自地喝了一口，“嗯，甜的。還有就是，陳筱染同學，下午有空嗎?”

　　女孩突然抬起頭來，緊緊盯著楚燃，但還是一言不發。

　　“很奇怪我為什麽知道你的名字吧?”楚燃笑笑，“我也很奇怪。我們好像很久以前認識。”

　　女孩頓了頓，小聲說:“不對。我們是認識很多次了。”

　　陳筱染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楚燃說:“楚燃，我們已經認識很多次了。”

　　楚燃一愣。

　　果然不是夢麽……

　　陳筱染又說話了:“是不是在之前的很多次循環裡，我都從這裡跳了下去?”

　　看見楚燃的表情有些複雜，她又接著說道:“嗯……山河依舊在，與君又相逢。”

　　曾忘卻的記憶猛地湧入楚燃的腦海。那是一次又一次的沉睡與蘇醒，死亡與複生。

　　情感和記憶在同一時間失而復得。

　　楚燃突然鼻子一酸。

　　他剛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女孩就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噓——”陳筱染眯起眼睛，“有關祂或者是祂們的一切，都不能在交談中被提及。你還記得的吧?

　　楚燃點點頭，說道:“已經八點半了。”

　　陳筱染整了整衣服說:“我知道。”她又輕輕笑了笑說，“我還知道你想說這次可不可以不要死。”

　　楚燃低著頭不說話。

　　陳筱染表情平靜:“我不想死啊。每次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去，光是在半空中往下掉都能把我嚇到靈魂出竅。有時候我會想，摔死以後我的屍體會不會看起來很醜……”

　　她安安穩穩地敘說著自己許多的想法，沒有過多的情緒。

　　就好像她說的是哪個陌生人的一生。

　　陳筱染突然停頓了一下。

　　“老地方。你記得的。

　　楚燃點頭，“這次是……”

　　“第五次。”陳筱染接著說，“我感覺這次祂們的汙染並沒有之前那麽強了。或許以後的某一次，我可以陪你一起走完這一整個月呢?”

　　楚燃靜靜地聽著，突然鼻子一酸。

　　“那下一次，我們一起去吃個宵夜吧。”楚燃說。

　　“好啊。我還想去河邊走走，我記得那裡有人賣氣球呢，很可愛的。”

　　“……”

　　“……”

　　“我是說，如果有下一次的話。”陳筱染說，“如果這次，我們跳出了無休止的輪回，可能就需要重新認識一下啦。”

　　“但是……”

　　“但是什麽?”

　　“要不……換個死法吧?”楚燃猶豫了一會，接著說，“換個不會很害怕的。

　　陳筱染歪著腦袋想了一會，“用魔法怎麽樣?你給我來一個大爆破術，說不定我刷的一下就沒了哦！或者是湮滅咒什麽的，總之我很怕疼，別一下沒把我做掉……不然下一次我咬死你！”

　　楚燃看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陳筱染，突然想起第一次相見時她的模樣。

　　“快到時間了呢。”她突然說。

　　兩人沉默良久。

　　楚燃站起來，伸開雙臂道:“再見。”

　　陳筱染站起來抱住楚燃，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