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諸事如泡影,生死亦然。
“我曾見過一萬個星星同時破碎,見過一萬零一顆星辰隨著古獸的呼吸而明滅。然而這些在宇宙裡並不算什麽。即使是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古獸,它的活動范圍也遠不到整個宇宙的千萬分之一。”
愛德華頓了一下,“楚燃,如果你對神的認識是,祂們都是由這顆星球乃至這個星系上的物質變化而成,那你不妨思考一下,為什麽只是這麽微小的星系,能產生可以毀滅一整個宇宙的東西。”
楚燃沉吟片刻,道:“所以即便是神,也要假借外力?”
“不能算是借助外力。”愛德華說著,同時目光掃過眾人,“你們仔細聽好,說不定過段時間真的需要你們幫他登神……好吧,如果你們真的打算結束循環,至少要有足夠匹敵神明的力量。要知道,即使是祂們中最弱的那部分,也有獨自毀滅一整片星海的能力。”
“你是鑰匙,楚燃。我相信你能察覺到自己的特殊。”
楚燃沉默。他並不知道自己會以什麽樣的方式登上那之前從未了解過的神座。甚至於對自己日後將要登神的事,他也沒有什麽準備。但未來已經成為神的自己已經逆著時間隻為從自己的口中說出“初火”,這又讓他覺得未來是注定的——像是小時候家族裡做出的決定一樣難以更改。
同他們決裂時,族裡的長輩都說他是天生的忤逆者。
楚燃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和自己的過去切割。這種動作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但過往的烙印依舊難以消去。
“如果這就是命運……”楚燃笑了笑,“那我接受。”
“有些不可違逆的東西,即使不壞,也讓人難以接受。”路歧說,“梵洛……聖伊冕……”
“雖然我並非您的信徒,但依舊為您對這個世界所做的一切表示敬意。”
“沒必要。”愛德華擺手,“我是應眾生的祈望而登神的神,自然要庇護眾生。”
“接下來,你們聽好。除卻幾種特殊的登神方法,一般情況下,登神是在自己所在的【路】上前進並尋找終點的過程。”愛德華說,“由原初的法則衍生出各種力量,被各種生物或是非生物掌握,就是【路】的形成。法則是路的盡頭,力量的承載者在路的起始點。”
“從路的起始點走向更寬廣的路,最終百川歸海。如此便有了登神的資格。再沿著發散的路前進,便是諸神所掌控的諸多權柄。在起始點和盡頭之間的部分,被稱為神徑。這些是我所在的時代一位學者的研究,到現在居然成了大部分人難以接觸的秘密。”
簌簌一邊聽一邊拿個本子快速地寫寫畫畫。
“你所在的起始點和神徑是反抗和戰爭。每個起始點都可以通往不同的神徑,視個人而定。你可以認為,在一個車站的人有許多可以到達的地方。我的意思是,枝和葉不是一一對應的,交錯混雜才是常態——但對於個人,神徑難以更改,起始點更是如此。”
楚燃疑惑地問道:“這樣的話和路並不是很像啊……為什麽會用樹來形容?”
“因為本源的力量來自一條道路。”愛德華答道,“它曾經出現在時間開始,空間存在之前。那時萬物未始,諸界空蕪,只有它以奇特的形式存在著。”
“那你們管它叫什麽?”
“路。”
“還真是……樸實無華。”
愛德華笑了笑,“它的存在難以證實,
許多神認為它只是空想,並不存在。所以也有人叫它空想之路。不過遊離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正是它的特性。與船不同的是,路亙古不變。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並不適用於它。” “你要踐行反抗,參與戰爭,直到獲得登神的資格。”愛德華說,“這個過程無關善惡,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它主要的意義在於,與神徑所行之道越近,越接近法則。”
“曾經有位英雄王和你所在的起始點和神徑相同,但他沒能成功……大概是因為三分之二的神的血統讓他未能得到象征反抗的起始點的認可。”
“但他的事跡被傳誦了許多個世紀,所以一些力量在世間徘徊不去。以至於直到現在,一些史詩還能迸發出強大的力量。”愛德華補充,“我不是由這種方式登神的,所以了解沒那麽全面。但是,我提醒你,一定不要忘了自身所在神徑的意義。 ”
簌簌停下手中的筆,問道:“是這樣嗎?”
愛德華饒有興致地看向小姑娘手裡的紙。自從神徑被發現,不少人都曾根據自己的理解試圖畫出神徑與起始點的關系。他們的畫法總是大差不差——有些天資的人會用點來表示神徑,最終結果倒像是小學裡連線的多選題。
“讓我看看能不能給我點驚喜……”愛德華自語。
簌簌的畫與歷史上諸多嘗試者並沒有太多的不同。他們用來表示起始點、神徑和盡頭的方式大差不差,但這張畫在其他地方又有些微小的不同。神徑並不全都通向路的盡頭,甚至有些還繞了個彎回到了起始點。
“你的想法似乎很豐富。”愛德華思索了一下,“這和曾經一個對此頗有研究的學者的手稿裡提到的東西幾乎一樣。”
簌簌吐了吐舌頭,“那位學者一定腦子也很好用。”
“沒錯。”愛德華說,“雖然他並沒有在神徑上行多遠的路,但他的成就在我們的時代無人能及。在北陸,他是黃金時代最當之無愧的代表。”
“我大概知道……斯戴裡伯爵。您的父親。我是說,梵洛·斯戴裡的父親。”簌簌道。
“有文化的就是不一樣。”愛德華欣慰地笑了笑,矛頭直指某個沒什麽魔法常識的家夥:“不像這小崽子,連北陸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楚燃頂嘴。
“在哪?”
“北邊。”
“……”愛德華轉過頭,“所以說,小姑娘,你確實比某些家夥要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