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華早早的把金婉送回家,不要觸犯了她們的家規。
然後自己溜達到半夜了才回家。
剛進家門,看到媽媽正襟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無華拉不下臉跟母親打冷戰,就簡單的喏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就往自己臥室走。
老媽看無華跟自己打了招呼,緊繃的臉放松了下來,盤算了一下,下定了決心,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是時候了。
‘華,你過來,媽有件事跟你說’
‘太晚了媽,明天再說吧’
‘坐下吧’
‘好...’
無華在對面坐下,等著老媽跟自己開口
‘華,對不起,媽媽要跟你道個歉’
無華愕然了,他實在沒見過這個好強的女人低過頭,這可太讓人發慌了。他趕緊站起來擺手。
‘媽沒事,沒必要,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
母親擺手讓他坐下。
‘不是這個,是你住校複習時候,家裡有件事我瞞了你了’
‘什麽事’
‘你外婆,老了’
金婉到家,第一眼看到就是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的爸媽。她知道這關沒那麽好過了。
她忐忑的在沙發邊上坐下,努力把腰距離沙發背遠一點,雙手規矩的扶到膝蓋上,先爭取一個能從寬的態度。
爸爸和藹的發腔了。
‘姑娘,我聽你媽說了,你談戀愛了是吧’
‘嗯’
‘姓無是吧,他爸叫無亦豐是吧’
‘好像是’
‘要是爸爸不同意你這個自由戀愛,你會不會恨爸爸’
‘為什麽’
‘記得你小時候,爸爸曾經差點進大牢嗎?檢察院圍上抄家那次?最後查出來咱家的車子、房子、酒店,都是你媽媽名下的皮具公司賺來的,爸爸才恢復職務’
‘記得’
‘就是無華他爸誣告的,那會兒我倆都是單位副職知道吧,他想給我告下來,自己當常務,最後不僅沒成,他自己工作還出了岔子,提前辦了內退,最後聽說還得了精神病,你說,你和他的兒子交朋友,我應該同意嗎’
金婉如同被炸雷給轟了一遍,徹底懵了,小時候,去無華家裡玩,記得那個叔叔的樣子,清秀挺拔,一臉浩然正氣的樣子,沒想到是這種腹黑之人啊。
那麽這一年和無華相處,確實沒有見過他的爸爸,也沒聽他提起過,莫非真的是得了精神病了,那會不會遺傳啊。
這段她的父親和無華的父親的職場歷史,超出了她一個年輕人的想象,不知道如何應對這個複雜的局面了。
或者,社會本就比她想的複雜很多,這可能也是爸媽要求她要回家工作、相夫教子的由來吧,她很笨,應付不來,或者再更多聽聽父母的話。
無華激動地手抖了半天,想要做一些暴力但能發泄的事情,但又不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質問
‘為什麽’
‘媽媽知道你從小跟外婆長大,感情太深,所以,我把這個事情替你扛了下來,你留級了三年了,好不容易開始認真的去對待自己的前途,媽媽不敢賭啊,萬一這事兒給你打擊的又不學了怎麽辦?’
無華居然無言以對。
‘孩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等錄取通知書下來, 到墳上跟她交代一聲,外婆在天之靈也會寬慰了。你說是吧?’
‘你,你,你沒這個權利替我做這個決定’
‘可她是我媽,我覺得我有權利’
‘可是外婆在我心裡比你們任何人都重要!’
無華的母親也壓製不了自己內心的情緒了,她還沒徹底從幾個月前母親的離去中恢復,她的聲音開始變的顫抖。
‘你要記住,你,還有媽媽。是我,沒有媽媽了’
母親扔下這句話,在眼淚崩出來之前,迅速的轉身進了自己的臥室,不再給兒子還嘴的機會。
她扶著窗戶強壓自己的情緒,不能崩潰,不能崩潰。
就算今天兒子為了改志願跟自己鬧了矛盾,就算單位有諸多的壓力,就算自己的母親剛離世不久,就算自己的丈夫早已不能顧家,變成了一個酒瘋子。
那又如何,為母則剛,一定得把這個家撐下去,撐下去。
直到自己的兒子、女兒,大學畢業、安家、結婚、生子,真正的懂事,安身立命於這個社會,能夠獨自承擔自己的命運的時候。
那時候,自己就告別這一切,去天涯海角,去出家,什麽都不管了。讓一切不快樂都煙消雲散。
過了不知多久,杵在沙發跟前發愣的無華看到母親緩緩從臥室走出來,把一枚祖母綠戒指和一張外婆外公的合照放桌上了。
‘喏,外婆留給你的’
媽媽緩緩說道:
‘還有,畢竟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早點睡吧,哪天想去外婆墳上的話,叫媽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