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華中午跟一幫發小又喝了不少，眼看著天色暗了，在人家裡從午飯蹭到晚飯總歸是不太禮貌，所以跟一幫混不吝的依依不舍告了別，約好了次日碰頭的時間地點。一身酒氣，晃啊晃的走回家。

　　臨近門口，聞到了熟悉的燉排骨香味，指定老媽在家。

　　無華現在一米八多了，不想讓她當著鄰居的面兒再指點自己的額頭說教，所以踮腳彎腰，想從門牆角悄悄的想溜進屋。

　　‘回來了’，老媽好像在專門守著兒子回家，手裡拿把鍋鏟，倚在廚房門口，笑盈盈的看著兒子。

　　無華感覺氣氛不太對，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幹嘛態度那麽溫和?好幾年沒見過老媽臉上這放松的表情了。

　　瞅瞅餐桌，除了鍋裡在鼓鼓嘟嘟的噴香的排骨，居然還擺了冷熱三個菜，旁邊還放了一瓶啤酒。

　　‘分兒下來了是吧?’無華腦子過了一圈，想想各種可能性，也就這個了。

　　‘昂’，老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好情緒，語調都往上抬了半個音階。

　　‘考的還不錯?’無華不敢問具體考了多少，他也不敢自己查。

　　今年是自己第六年讀高中，第四次高考了，這次要考不上，就讓老媽隨便安排個工作，在縣城度過余生算了。

　　無華小時候是天才少年，一路跳級+保送到高中，比同班的大哥大姐們都小了三歲，所以貪玩了些，高中階段基本住在了網吧，學校舍不得開除他，教導主任說:再等兩年，這娃長大了，稍微用功念上半年就能考清華。

　　直到今年，無華又遇到了她。多年不見，她已經都快大學畢業了，少年自卑了，壓著自己好好讀了半年書，算是全情投入了一把。

　　‘五百七。’，老媽的音調恢復了沉穩。

　　‘快坐吧，啤酒自己開吧’，老媽在單位當領導習慣了，把表面的情緒瞬間就壓下去了，把心思轉移到鍋裡咕嘟的排骨上，拿鏟子翻了一遍又一遍收汁，努力想給多表達一下自己的善意。

　　五百七，算是個什麽成績呢，無華跟高中同學、老師並沒有太多的機會交流，對於這個不是很懂，只知道比自己估分多了六十，算是個好事兒吧?

　　‘那有沒有幫我問邵叔，能上D校的計算機嗎’，

　　現在輪到無華有點著急了，自己本來躺平的心又躁動起來了。

　　‘啊，那個，媽媽忘了跟你說，計算機不適合你，我給你報了L校的經貿系’

　　‘你...改我志願?’

　　‘你邵叔說了，這個分你上D校虧了，計算機傷眼睛，L校這個經貿系，是雙學位，比別人都多學一年，還能拿到英語的學位，你想想，雙學位，我覺得很合適’

　　‘我...’

　　‘快吃吧，別涼了，我一會還有事去單位，這幾個菜是專給你做的！’媽媽把排骨放桌上，眉頭微皺了一下。

　　把語調放到冰冷。這是她長期做領導養成的，和對方結束溝通、無需再廢話的標志性表情，無華對這個很熟悉，隻好默默坐下喝悶酒。

　　計算機上不了了，做偉大程序員，開發一個全世界最好玩的遊戲的夢，剛剛重燃了五分鍾，就被老媽給澆熄了，無可奈何。

　　誰讓自己被爸媽養活，誰讓自己無能，那麽大了還要吃他們的、住他們的、穿他們的呢。

　　自己有權利反抗嗎?沒有，自己是個廢物，以前天天打遊戲不學習是個廢物，以後上了大學，沒學成計算機，一點興趣也沒有，還是個廢物。

　　無華又一杯酒下肚，中午喝了起碼一斤白酒，還沒循環掉，白的啤的一摻乎，加上心情抑鬱，突然一陣反胃，跑進衛生間，哇嗚，把眼淚都吐了出來。

　　老媽在後面抱著胳膊看著難受的無華，心裡做了一些盤算，最後還是決定維持一下母親的威嚴。

　　‘咣’一聲，無華回頭一看，老媽把自己還沒喝完的啤酒瓶子摔碎在地面上。

　　‘以後記住，在外面不允許喝第二瓶啤酒，失態了你，看看你什麽樣子’

　　老媽撂下臉，摔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