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河,其實是條小河,前後就算在汛期也不過五十米寬,是西山腳下那條主河道的分支,但它金貴在挨著縣城的主城區一側,所以就規劃成了縣郊娛樂區,縣城的娛樂區不比大城市,是沒錢去搞綠化、燈帶、商業的,全憑一個野生。
野生的釣點,野生的游泳點,野生的劃船點,總之,晚上正常人是不來的,戀愛中的小青年也不敢來,畢竟是縣郊邊緣,命案的、淹死的,每年不知道幾起,荒涼靜寂又怕人。
除了友誼橋之外,交通不便,河這邊是堤壩,另一邊是堤壩邊上加個鐵道,就這種地方是小青年們約架的最佳場地。
只要往橋旁邊深了走一會兒,可勁兒的打,受傷的找片草一躺,柔和又舒坦。
打上一會兒,警車來了,到橋頭之後,也只能下來步行來抓人,兩邊帶頭的,還有時間互相敬根煙,約好下次再打的時間,再吆喝上兄弟往林子裡一鑽,如鳥獸散。
堪稱完美。
今天晚上,南大河的生意不太好,就一對兒單掐的。
金勇知道無華不敢跟他真拚命,但是吸取了去無亦非那吃癟的經驗,還是藏了一把短刃匕首在身上。
‘久等了,哥們’
金勇先跟無華打個招呼,當開場白。
無華看著金勇那無所謂的樣子,自覺被輕視了,一股子無名火又竄上了心頭,冷冷開口。
‘少他麽廢話,開始嗎’
金勇笑了。
‘你爸,和我,有點誤會,已經撇清了,我給送回去了,他還順了我兩瓶茅台,還打嗎’
無華心想,誰他麽管那酒蒙子是死是活,一想著金勇和他的意中人在陽光下擁吻的那一幕,無華更氣了。
‘你他麽裝什麽傻?咱倆之間,光老頭子那點事兒嗎?你跟金婉,是怎麽回事?!’
金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說你怎麽那麽恨我呢,不過這個事兒好解決’
‘怎麽解決?’
‘這個不用打,咱倆,打輸了進醫院,打贏了坐牢,對金婉都沒好處’
‘不打怎麽解決?不打金婉那是誰的?’
‘她是她自己的啊,你把我廢了,她就是你的了嗎?恐怕你倆就成仇人了吧,朋友也沒得做了,對吧,哈哈’
無華泄了氣,金勇說的沒錯,金婉跟誰,不取決於誰拳頭大,自己已經出局了。
‘你,金勇,莫欺我少年窮,我終有讓你後悔的那一天!’
他緊握拳頭,惡狠狠的宣誓,心裡想:這時候要是金勇說個再見,就借坡下驢各回各家了,他去讀他的大學,再也不回這個破地方了。
但意外的,金勇緩緩從腰包裡抽出一把匕首,三指長,月光映上去閃亮亮,貌似相當鋒利。
無華慌了,他問金勇。
‘你幹什麽?’
金勇把左手掌豎起來,跟無華笑了一下,金春東這邊,更需要他操心,跟無家父子的這段因果,今天就做個徹底了斷吧。
‘無華,小兄弟,我冤枉過你爸,以後還要娶了金婉,我欠你一些東西,就拿這個還上了’
說罷,金勇用匕首,扎在自己左手掌心上,然後猛一用力,刀尖從手背穿了出來,獻血噴濺而出,呲了一地。
無華目瞪口呆。
金勇把匕首拔出來,脫下短袖襯衣,他的肌肉飽滿健康,在月光下宛若一尊希臘雕塑,賞心悅目,金勇用牙把襯衣刺啦一聲撕裂掉一綹,緩緩的纏上手掌, 冷峻的開口。
‘你老無家,我們老金家,命裡不對付,以後,我們之間無緣無恨,你和我,和金婉,都當沒認識過’
無華像隻呆雞一樣點了點頭,然後回過神來,又覺得自己過於慫包和失態,於是強打精神,把軍刺拿出來在金勇跟前亮了一下。
‘可以,算你識相,那以後就各走各的道兒,但是,以後要是我聽說你對金婉有什麽不好,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要用這個讓你身上多幾個窟窿’
嘴硬完,無華擺出一副饒過金勇一命的勝利者姿態,帥氣的把軍刺扔在腳下。
金勇微微一笑,不再和無華嘴仗,揮揮手,轉頭就走。
此時一陣異樣的微風劃過,軍刺從地上搖晃了幾下,迎風而動,居然斜斜的飛了起來,於倆人側面,繞了一個大大的圓弧,加速向著金勇的後身刺去。
無華楞了幾秒鍾,從這詭異場景中回過神來,大喊:嗨!快臥倒!!!。
來不及了,軍刺起初飛行很慢,但等無華喊出來的時候,它已經經過了一個十幾米的加速,獲得了足夠速度和動能。
金勇難以置信的看著胸前冒出的刃尖,回頭幽怨的看了無華一眼,眼前一黑,倒下之前他心裡想:
‘小子,你真陰啊’
他不甘心的緩緩閉上眼睛,自己的心肺被穿透了,想咳嗽,但一張嘴,血液嗆滿了他的鼻腔、眼後,他在死去之前,用最後的幾秒鍾回憶了今天的那個初吻,眼淚混合著血水打濕了臉龐。
‘小妹,對不起,來世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