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少年雖心中惱怒，但臉上也只能討好地笑著，“我這不也是為了賺點飯錢嘛……”

　　“賺錢是你這麽賺的?”澤萊德眯眼問道，“你就不怕哪天碰上個脾氣不好的直接把你一巴掌扇倒再打一頓?就你這體格，能不能扛過去還真不好說。”

　　“這，我不是能跑嘛……”少年撇開目光狡辯道，幾乎無縫又補充了一句:“畢竟也不是誰都跟你們一樣強壯……你們是士兵?還是憲兵?這麽年輕，看起來也不像的樣子……但要真是的話可謂前途無量啊……”

　　“……”

　　“他是在套話?”

　　“小小年紀……”

　　奈蘭和愛在一旁竊竊私語，赫爾莫靜而視之一言不發，澤萊德則反而笑了起來，“你說我們是不是?”

　　“這……誰知道啊?”

　　“哼哼……”澤萊德笑而不語。他畢竟平民出身，略懂一些市井交道，再加上他還比少年大幾歲，自然知道眼前是個什麽情況。他雙手抱胸，話鋒一轉，“你叫什麽名字?”

　　“梅洛克，就叫我梅洛克吧。”

　　“梅洛克?是你的真名嗎?”

　　“那肯定的啊，我還敢跟你們撒謊嗎?”少年嘿嘿笑道，澤萊德將這一切收在眼中，似笑非笑:“真的嗎?”

　　“真得不能再真了，”自稱梅洛克的少年很快回答，大睜著眼力求讓自己看起來更真誠，“我就叫梅洛克。”

　　“行吧，”澤萊德對他到底是什麽情況心知肚明，也懶得揭穿，“怎麽不去上教會學校?雖然要交學費，但半工半讀的話應該也不會差很多吧?再不濟也可以貸款，利息可比銀行還低，怎麽弄到還是在這擺騙局?”

　　“這個……”梅洛克撓著頭，“那樣太累了……而且，貸款什麽的，欠人錢總是不好的。”

　　“騙人錢就好了?”澤萊德戲謔問道，“擺個賭局連護衛的都沒有，估計也沒什麽後台背景，難道還能走鋼絲走一輩子?遲早遇到個脾氣不好的人給你腦門一酒瓶或者乾脆送你進監獄。況且，我見你拿了天使的錢後可是一副要痛改前非的樣子啊，那樣子連我都大為感動，就你現在這樣，我很好奇你當時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都拿了他的錢，肯定要表現得好一點……不然一直擺著副臭臉，對誰都沒好處啊。”梅洛克不自覺低著頭，擺弄著手指，“你看，我收獲了一頓飯錢，老頭得到了心靈的滿足，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歸根結底，你還是在騙錢。”澤萊德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又歎了口氣，“天使如此仁善對你，你卻仍騙了他。”

　　“他給我錢，我還不收嗎……”梅洛克心懷僥幸地說，聲音突然又大了些，“等等，連你們也叫他天使?”

　　“怎麽了?”

　　“先等等，讓我問一下，你們覺得他是天使?”

　　“哦?”雖然看出這小子怕是又想轉移話題，但反正他也跑不掉，澤萊德與身後兩個看熱鬧的和一個冷眼旁觀的對視一眼，又俯視他，“你不這麽覺得?”

　　“我肯定不這麽覺得……”梅洛克說，“誰會真的把他當做天使?大家不都是在開玩笑嗎?”

　　“難道他看起來不像個天使嗎?”

　　“難道他看起來像個天使嗎?”

　　“好像也對，形象確實是不太像……”澤萊德捏著下巴，“但他見義勇為又樂善好施，而且還不畏強權一視同仁，一般好人很難做到吧?”

　　“雖然這些事很難，

”梅洛克半帶著些譏諷，“但一個凡人確實能做到。我承認他是個很好的人，但如果他真的是天使，為什麽不直接施展神力懲戒所有的壞人?我雖然懂的不多，但也知道警察憲兵什麽的應該是抓不住天使的，那他為什麽還會被抓進牢裡?為什麽沒算到我其實沒去教堂呢?最關鍵的一點，為什麽他會變老呢?”　　“……”

　　少年所說的最關鍵的一點對澤萊德來說恰恰是最好解釋的一點，畢竟赫爾莫告訴過他，控制自己的形象是大多天使與惡魔都能做到的事。然而前面的幾點……

　　“如果他是想告訴你們，凡人也能反抗不公呢?”

　　“凡人的事讓凡人去做就好了，如果是按你說的，他這樣就是費力不討好。”梅洛克發揮著少年人的能言善辯，攤開雙手，“如果他是想製止不公，那還不如直接讓那些做壞事的人嘗到惡果。”似乎是說到興頭，他的臉都有些發紅，“你看，規則和法律不就是這樣的嗎?制定法律比依靠道德重要多了。如果一個人作惡，比如讓我做工但是不給我足夠的工錢，你要讓他感覺良心的不安，這種人有沒有良心還不一定呢，還不如直接罰他的錢或者打他幾頓，對不對?”

　　“嗯……說得有道理，”澤萊德沉思片刻，隨即為他鼓掌，“很有道理，制定法律比依靠道德重要多了。那你說，像你這樣行騙，按法律來說該怎麽罰?”

　　“這個……”這下子，少年才在三人竊笑與一人漠然中領會到了說話上頭帶來的苦果。他尷尬地乾笑兩聲，隨即又做出可憐的樣子，“你看，我也沒什麽可罰的……我看你們都是好人，應該不會對一個少年下重手吧……”

　　“我們是不會下重手，畢竟受害的不是我們。但要是換別人來……”澤萊德意味深長地說，“那我就不確定了。況且，你也被我們逮住兩次了，上次已經放了你，這回不罰是真不行。”

　　“這個……”

　　“別想著再躲過去了，”不等梅洛克再祈求什麽，澤萊德已經扭過頭去跟拿著地圖的奈蘭低語了幾句，再回頭時已經帶著壞笑，“我們要去的地方正好路過教堂，我們會順路帶你去那裡，他們應該會有些比如掃地或者清理會室的工作。鑒於是懲罰，我會請這位冷面小哥——”他指了指旁邊默不作聲的赫爾莫，“——來跟他們說頭幾個小時不給你工資，你就當志願工作做善事吧。相信我，如果你是被憲兵抓住，僅僅只是幾小時義工簡直是一種仁慈。”

　　“……”梅洛克苦著臉，心中難以抑製地對面前幾人產生怨念，但卻也從自己以前混跡街頭的經歷無奈地明白澤萊德所言非虛。只是，其出口的自信言語還是讓他忍不住問:“你們到底是誰?”

　　“路過的好心人，”澤萊德大大咧咧地抬手用大拇指指著自己以及身後的三人，“我會這樣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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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著神父喚人來將表情僵硬的少年帶走，四人這才放心出了教堂。要去的地方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而在這路上……

　　“看那小子的表情，”奈蘭的靴子踏於地面，目光則專注於他幾個月前剛來就在雜貨鋪買的城市地圖，“怕也是不怎麽服啊。”

　　“一般來說也沒幾個人這麽快就會服吧，尤其是少年。”澤萊德毫不在意地說，然後才歎息一聲，“不過我還是希望他能變好啊。”

　　“畢竟還只是個少年……”愛說，“雖然在街上騙人，但金額也不算很大，我覺得他也不是特別壞，小小年紀還有改的機會……”

　　“確實。”澤萊德點頭，“少年嘛，誰還沒桀驁過?除了那些真的不懂事的，大部分不還是青春期過了就收斂了，好好教育他們就好了。”

　　“只怕教育了也不聽啊……”奈蘭搖著頭，“尤其是他這種聰明的，想法多。一旦走上歪路，危害比一般人大多了。”

　　“也不能這麽想是吧……”澤萊德看著赫爾莫的背影，“什麽都往壞處，那還不完蛋。有能力者走歪路固然可怕，但走正路不也能造福社會嗎?”

　　“這就是雙刃劍啊……”愛感歎道，“幸好我們這邊的劍刃對準的不是我們。”

　　“畢竟我們都是好人……”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正如往常一般。而在他們話語的間隙，赫爾莫卻陡然輕聲低語，“雙刃……劍?”

　　“……”

　　“是的，”一片靜默之後，他得到回答，“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