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靜默,靜默。
嘈雜中的靜默,不論外界如何紛擾,這裡唯有靜默,如午夜時分的完全靜默。
“啪嗒!”
正是因此,這唯一的聲音才顯得那麽生硬而不協調。
“……”
“啪嗒!”
有什麽東西正從高處滴落,在平面上匯聚成窪。每一滴的落下都濺起一點小小的水花,而這片窪隨後便將每一滴都包含其中,使自己越發壯大,向周圍的潔淨不斷蔓延,不斷吞噬。
一點……又一點。
“……”
“…………”
“………………”
“啪嗒!”
……
“這廁所裡有人嗎?”
“……”
“老兄,你要上廁所?”
“對啊,裡面這人怎麽還不出來?”
“裡面估計沒人,從一開始就是鎖著的。這個廁所估計是壞了,去下一節車廂吧。”
“行吧……”
……
“!”
於睡夢中雙眼驟然睜開,赫爾莫在列車上驚醒。
距離他入睡不過才過了半小時左右,而列車此時並未有大的顛簸或者震動,顯得他的突然蘇醒極為突兀。
“……要我說,你就應該跟安妮好好談談……”
“這幫只會把食物變成糞的造糞機器就應該被拉去揍一頓,換我來都能比他們乾得好……”
“就快到特米紐了,不知道他們還認不認得我們……”
耳邊傳來人們或悠閑或抱怨的閑聊聲,而作為醒來後的第一反應,他則帶著警戒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毫無睡醒時的愜意。他第一眼就看到,在自己身旁,斯杜提亞抱著自己的腰、靠著自己的肩膀,正安詳地熟睡;在對面,安娜貝拉把頭埋在車桌上的手臂中,都爾則滿足地睡在她旁邊,更多的其他旅客也不外乎這幾種睡法。當然,也有人在聊天,那些人聲就是來自他們,但唯獨沒有赫爾莫預想中的異常。
“……”
一切,都很正常,
人們的說笑聲和談天聲,顯出此時正是輕松的時間。從他們的表現來看,也許只是自己警惕心太重而警惕過度了,但……
剛才讓自己突然醒來的那種心悸,赫爾莫還是無法忘卻。
在那夢醒前的一瞬間,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麽,但卻難以描述又不可名狀。心臟的跳動不再是理所當然,像是需要竭盡全力才能維持,而哪怕是一瞬間的停頓也足以讓他心中警鍾長鳴。
只是,自從他醒來,那種感覺卻又幾乎消失,好像只是一場幻夢。
赫爾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搖搖頭,他扭頭一看窗外,即將進入特米紐的地界。
從地平線上依稀可以看見遠方隱於雲層中的落日,而近處則只有黑壓壓的烏雲。已經是晚上六點了,天已黑了下來,尤其是特米紐境內。
“……”
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赫爾莫看著昏黃燈光下的人們,不發一言。
總之,應該是沒有什麽危險……吧?
他呼出口氣,靠在車背上,因為納農一事而仍感到些許疲憊,從而微微合眼,以作休息。
而這時,也許是因為睡得舒服,斯杜提亞發出了輕輕的幾聲夢囈,牽扯了赫爾莫的心,讓他稍稍側頭看著她的睡顏。他看著她那纖長而隨著列車微微發顫的睫毛,看著她那小巧如蛋糕櫻桃般的鼻尖與嘴唇,看著她因為貼在自己肩上而微微內陷的柔嫩面頰,卻沒有做出任何會驚醒她的舉動,只是默默地凝視著。
“!”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看著她直到列車到達目的地時,一陣沒來由的心悸竟又讓他的心臟停跳半拍,一股特殊的寒冷讓他差點要打寒顫,令他被迫回歸現實。
“……”
這下子,他無比確定一定有什麽在發生了。
他第一時間面不改色地去看自己面前其他排座上的人,仍然沒看到人們有任何的異常,也沒看到人們有跟自己一樣的反應。他保持著身體不動,將頭扭到身側方向,通過車窗玻璃中的倒影來觀察坐在自己後方的其他人,但還是沒看到他們有什麽警覺的神情。
盡管不能確定,但他還是做出了初步判斷——要麽只有自己能感覺到那奇特的異常,要麽……這些看似正常的人們就是危險之源?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
失去畏懼者不會再害怕,只會全神警惕。他緊緊握著手杖,目光犀利如金鐵,目光無時無刻不在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小心地等待著任何異變。而就在此時,車廂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烈晃動,震得人們七葷八素,連睡著的人也紛紛醒了回來,一臉驚恐,“怎麽了?”
“……”
“這裡是控制室,請不要害怕。剛才的鐵軌上可能有一些碎石,我們之後會叫鐵路管理人員來清理。再過一會,列車就將到達目的地。”
很快,列車長的聲音則從車廂內的廣播中傳出,讓他們略微放下了心,紛紛又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心坐好,繼續之前的閑聊。
——只是,這些人中,不包括赫爾莫。
他知道,危險將至。
而此時,斯杜提亞和安娜貝拉以及都爾也早已盡皆醒來,她們的表現就與普通人大不相同。雖然比赫爾莫晚了些,但她們的靈性已經在發出預警,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那不對勁的感覺甚至讓她們皺起了眉頭。
“嘶……”
身為刑罰序列的公義人加唱詩者,都爾本能地感覺有些難受加頭暈,她那用手撐著額頭雙目緊閉的神情更讓赫爾莫確認情況不對。他立刻就看向了斯杜提亞,“愛莎,別被其他人發現,佔卜我們是否處於危險中。”
“嗯!”
雖然是剛醒來,但斯杜提亞並不犯迷糊,立刻就摘下銀鏈吊墜悄悄地念出佔卜辭——數秒後,呈現在四人面前的答案,赫然是“是”。
“……”
“那是什麽!”
還沒等她們還沒明白為什麽會得到這個答案時,突然間,一道驚呼從離四人不遠處的一名乘客口中發出。一時間,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順著他駭然的目光往外看——他們看到車窗外面已經是一片紅,仔細一聽,在列車輪與鐵軌的金屬聲中還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認真一看,外面又下起了雨,但卻不是普通的小雨,而是血雨!
“這是……這是……”
“這到底是……”
“怎麽會這……”
注視著外面的雨,人們的目光全都恐懼起來,說話的語氣卻慢慢變得迷離呆滯,一時間就連斯杜提亞和安娜貝拉都有些傻眼。哪怕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赫爾莫也當機立斷站起身大吼:“全都閉上眼睛!”
“血雨……”
“血……”
“為什麽……”
像是被磁吸引的鐵般,這些人中居然只有少數聽從赫爾莫的閉上了眼,更多的卻仿佛沒聽到般還在癡癡地望著外面——事已至此,赫爾莫知道那雨必定不尋常,立刻在心中默念對智慧支配者也就是對曾經他自己的祈禱辭, 同時準備親自去讓那些人閉上眼。而就在此時,一道神聖而奇異的高歌在這節車廂中回蕩了起來:
“不從惡的意、不與邪為伍……”
“不和與正義正途相悖的邪惡同流合汙……”
“隻尊崇刑罰與審判之主的戒律……”
“晝夜默誦。”
“至善至高的懲戒之主!”
“您懲戒凡世的惡,您的偉力庇護義的人……”
“您的威嚴保信徒不入歧途,凡事亨通……”
“惡的光景卻截然不同!”
“惡者像被風吹散的細沙,在審判之日必無法逃脫……”
“惡者必將無法在義的地中立足,只因您注視我們……”
“……”
聽著都爾如歌如詠充滿聖潔的聲音,赫爾莫頓感手心溫熱、頭腦清明,連力量似乎也有所提升;再看其他人,眼神似乎也恢復了正常,各自疑惑地詢問周圍人發生了什麽,然後又被那血雨下了一跳——但是,這回,赫爾莫就不會再讓他們陷入剛才那種詭異的狀態。
他知道,現在的人們急需一個人告訴他們要如何才能得到安全,急需一個人來保護他們。與自己一行人同回特米紐的其他術師因為術師的行為準則而並沒有與他同處一個車廂,也就是說,以現在的情況,他就是這裡最可靠的人了。
而也正因此,他立刻就站到了車廂中間,高舉自己的手杖、展出了藏於黑色長袍中的術師牌,“我名洛卡?文笛克斯,聖堂術師。現在,所有人,閉上你們的眼睛,不要再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