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咖嚓……”
“咖嚓……”
某個不為人知的黑暗中……一陣陣讓人難以忍受的聲音傳出。
這地方很是潮濕,被完全籠罩於黑暗之中。如果壓下心中的恐懼和煩躁仔細一聽,花費點時間後,就可以聽出那是石頭與硬物摩擦的聲音,既緩慢又刺耳,像是一台已經生鏽故障的機器因為本身的老化而在運行時發出的噪聲。
除而了那奇怪的咖嚓聲,這裡似乎還有些微的喘息聲,如同卡了痰般黏膩而叫人反胃。像人嗎?不太像……如果非要形容的話,也許更像是野獸:饑餓的野獸,受傷的野獸,痛苦的野獸……
野獸?
只在這片黑暗裡?不……也許是整個城鎮?整個郡?整個國家與世界?
是人畏懼野獸,還是野獸畏懼人?
“……”
也許,對雙方來說,答案都是一樣。長夜,還未結束。光明……仍未到來。
……
在赫爾莫的病床前,斯杜提亞剛結束又一天的問話,與安娜貝拉還是都爾一同坐在了這裡。
此時的赫爾莫被一張白被子蓋著,只露出了他的臉而沒有露出傷口,這讓人比較好接受一點。畢竟,當安娜貝拉和都爾昨天在病房裡剛見到赫爾莫完整傷口的那一刻,她們的第一反應都是胃裡一陣翻湧,差點把晚飯都吐出來。
實際上,看見一個活人的模糊血肉就已經讓她們夠不適了,更別說醫生們還得翻開傷口檢查、清理傷口、用針線直接穿過肌肉以達到縫合的效果……光是想想自己的身體被人用針線穿來穿去,她們就再也沒勇氣看下去,隻得在手術室外等候了。
今天一天,她們都是抱著提心吊膽的心態在外面問話,生怕自己一回病房就聽到赫爾莫死了。所幸,他還活著,而且警察局沒有接到新的報案,也就意味著他的血沒白流,總算讓她們感到一絲安慰,感歎神族的生命力果然頑強。
醫生們說他的呼吸和心跳以及體溫等指標太低,這是很嚴峻的情況,但她們知道這對赫爾莫來說是正常的。神族的強健心臟不需要過多跳動就能使神血流遍身體,迥於常人的身體結構也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呼進的氧氣,比起一開始,他已經在慢慢好轉……可是,他怎麽還沒睜開眼睛?
看著赫爾莫此時的慘白面容,斯杜提亞從中看到了疲憊和超出正常水準的……似乎是折磨?他的眉頭正緊皺,嘴唇緊緊地抿著。如果他現在有做夢,那一定會是一個噩夢。
“……”
突然間,他的嘴唇張開一點,讓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的斯杜提亞立刻打起精神去聽任何他可能說的話。只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嘴很快又閉上,似乎剛才的只是她的幻覺。
而見她如此,安娜貝拉和都爾都不由得歎口氣,也不知是抱怨還是單純的感歎:“這個家夥……真是讓人不省心……”
“……”
凝視他的臉,斯杜提亞好半天后才輕輕回答:“是啊……”
“猩紅之夜的時候,估計也是這樣吧。”
“……對啊。”
“無事發生的時候總是不覺得,或者說我們故意不去想。但,現在一看,像他這樣的‘人’,是注定要在死亡線上掙扎、跟戴斯的死亡之主討價還價的。”
“……正是因為這一點,才讓他與其他人不同。”
輕輕撫摸著赫爾莫那冰涼涼的額頭,斯杜提亞宛如夢囈:“為了他人而奮不顧身,
正是術師的使命,只是他為我們承擔下來了而已……要是世界上每個人都像他一樣,就不會有紛爭了。” “……”
沉默地看著他們,兩人皆無言。
靜靜地注視著赫爾莫發著呆,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們幾乎陷入空靈的狀態時,卻被赫爾莫突然顫動了一下的左手拉回了現實。
揉揉眼睛仔細一看,接下來,她們又看到赫爾莫的手動了兩下,不由得發自內心地感到驚喜,幾乎屏住呼吸來看他會不會有更多的動作——在她們的注視下,赫爾莫將手無力地握拳,花長時間試圖抬起來,在斯杜提亞幫忙之後卻一下子打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讓所有人為之一驚。
而也就在此時,他又張開了嘴,在三人提心吊膽的圍觀中反覆幾次沒有聲音的半張半閉之後,他暫緩片刻,終於發出了第一個模糊的音節,“歐……”
“!”
豎起耳朵,從這第一個音節,三人分別得出了不同的猜想,便又聽他說了下去:
“布……塞克洛……”
“……烏丁……特爾……費加斯……密……”
“歐布……賽克……洛……烏丁……特爾……費加斯密……”
“……”
聽他重複這一句話,每個人卻都不懂他在說什麽,因為這根本不是希赫斯語。只是,仔細想想,卻也對,一個人在失去意識之後就算要說話肯定也是說母語之類的,只是不知道一個留慕神族的母語是休曼語還是留慕語。
總之,聽著赫爾莫這不斷的呻吟,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斯杜提亞還是本能使然地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他的額頭上,以自己的體溫溫暖他、給他依靠。而在此時,她才發現赫爾莫的體溫比起剛才居然又直線降低、呼吸更急促、甚至連脈搏都更微弱了些,立刻便扭頭讓兩人去叫護士,然後才忍著心焦喃喃地對他低語:“都會好起來的……我就在你身邊……”
“……”
不知為何,聽到她的仿佛母親對病痛孩童念的話,赫爾莫的呻吟聲竟真的慢慢變小,表情也不再像剛才那麽痛苦,然而體征卻仍然處於惡化,直到護士直接叫來醫生給他合理加大輸血量、給病房升溫、給呼吸管吸痰等一系列操作,他這才有所好轉。
而在這好一會之後,在斯杜提亞從始至終的撫慰中,他才第一次半睜開眼睛,眼神迷離。
只要是凡人,在大手術之後第一次醒來總是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清醒,對身體不好的人來說可能得醒三四次才行,而且還會因為麻醉導致忘記手術前的的部分記憶。然而,赫爾莫畢竟是神族,更別說體內還有著本源,很快便在斯杜提亞的密切關注下將眼神聚焦、看向了她,“愛……莎……”
“怎麽了?”
“……”
“現在……幾點……”
“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怎麽樣,你還記得所有事嗎?”
“……”
閉上眼仔細回憶片刻,赫爾莫很快便又盡力地睜開眼睛,“告訴……那些警察……敵人非人……是某種神秘存在……物理攻擊……不起作用……”
“這……”
一聽赫爾莫說出這些信息,三人一下子驚訝起來——這可全都是之前未曾被發現的!
之前有一個警察倒是似乎遇到過凶手,只可惜他沒有帶回任何信息,因為他直接就死了。剩下的一些警察和座堂那些術師在以身誘敵不假,然而他們畢竟人數有限,更多的要用於調查,再加上也不知是他們的演技不行還是運氣太好亦或是時間太短,並沒有遇上過敵人。而今赫爾莫這麽一說,她們頓時便意識到這絕對是重要信息, 當即認真聽了下去,“聖水……無法起效……唯獨……術師的攻擊……可以……造成傷害……”
“敵人……是……‘影子’……可以影響……心靈……它讓我……想自殺……不知道……到底是……接近哪個序列……的能力……”
“明天……跟我……報告一下……調查結果……現在……我……太困了……你們……去告訴……警察們……不用管我……”
“這……”
聞言,三個女生對視一眼。只需一個眼神,她們也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安娜貝拉和都爾隨即立刻起身趕往警察局,唯有斯杜提亞留在這裡。對此,赫爾莫早有預料而毫不意外,只是閉上了眼,“愛莎……讓你……擔心了……”
“……哼。”
不知怎的,在現在唯獨兩人相處的時候再聽到他的聲音,斯杜提亞鼻頭一酸,連忙扭過頭去,卻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些。
而突然,她想到了先前赫爾莫的話,抹了一下微微發紅的眼角,這才又扭過頭來:“剛才你說夢話了,我們都聽不懂,你做噩夢了嗎?”
“不知道……我說……什麽了……”
“好像是……我念一下:歐布賽克洛烏丁特爾費加斯密,這是留慕語還是休曼語的什麽需要幫助的話嗎?”
“……”
聽到斯杜提亞說出那話,赫爾莫又睜開了眼睛,看著她的雙眼,陷入了沉默。
那句話,是留慕語。
而它的真實意思,實際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