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沒來由的感覺。在那一刻,所有人都隻感覺像是對這個世界失去了實感、被這個世界所放逐。僅僅是那一瞬間,他們的冷汗便流過全身,在冷風的吹襲下更是瑟瑟發抖起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切都太過突然。
不知為何,五人暫停了腳步。他們面面相覷一番,斯杜提亞三人互相看到對方的臉上一閃而過一道驚懼,而店長夫婦則幾乎把驚恐寫在了臉上。在心靈與外界的雙重影響下,他們的身軀抖個不停,連聲音都在顫抖:“怎……怎麽回事……”
“……”
盡管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斯杜提亞三人幾乎是不經大腦地就想到了影子——除了它,她們屬實也不知道還能有什麽東西能造成現在這種情況了。
經過赫爾莫的分析,她們知道,影子似乎具備心靈方面的能力。如果是影子的話,那麽剛才那種情況的發生就說得通了,但那也意味著……
幾乎是腦子裡剛出現影子可能就在附近的想法,斯杜提亞便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她悄悄把目光投向在場另外兩位術師,果然在她們眼中也發現了一樣的恐懼——如果影子現在就在某一處盯著他們這一行人,該怎麽辦?
“……”
而在一旁,店長夫婦看到她們不回答,心中頓時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既不敢離她們太遠又不敢靠近她們,隻得在原地連牙都不知是因為怕還是因為冷而打起架來地小心發問:“你們……沒事吧……”
“……”
又聽到他們的聲音,三位術師這才回過神來。在普通人面前強壓下心中的害怕,她們隨即擠出一副笑容:“沒事,我們繼續走。”
“那剛才……”
“影子可能路過,只是路過而已,沒事,走吧。”
對普通人如此安慰著,斯杜提亞隨即率先邁步:“而且我們有五個人,它勢單力薄,不敢襲擊的,走吧。”
“……”
對她如此的自信語氣,安娜貝拉和都爾的內心皆閃過一道疑惑,但好友間的默契讓她們立刻就知道她大概率只是想讓店長夫婦安心些,而她身體動作的不自然、腳步的紊亂也讓她們更加確信這一點。
只是,雖然她倆知道斯杜提亞心裡也沒底,但店長夫婦卻第一時間選擇相信這在神秘之路上邁出了步伐的人,緊緊地跟在了她身後,兩人便也二話不說快步跟上。
三人組向聖堂援兵要來的唯一的爆破符咒在斯杜提亞手裡,而盡管另外兩人知道槍沒有用,卻還是用手握住了腰間的槍托。由於剛才的驚嚇,他們的步伐很快就從快步走變成競走般的腳不離地,到後面越來越快,甚至變成一路小跑,幾乎就是在落荒而逃……
她們在街道上飛奔,而就在她們身後的街道路口處……
一道黑色的虛幻影子,驟然閃過。
……
一個幽靈,不,一個“影子”,正在這城鎮的地界中遊蕩。
它為本地帶來沉重得難以想象的陰霾,它自己卻似乎全然不在意。
對於影子這個外界賦予它的名字,它無所謂接受亦或是不接受。人們願意這麽叫,那麽他們便可以這麽叫,因為不論有沒有名字、不論名字是什麽,對它來說皆毫無意義。
作為一個生來就是為了殺戮的……“怪物”,它並不在意一切的外界評價,只是踐行著自己與生俱來的意志、履行著自己生來如此的使命。它與世界似乎毫無關聯,卻又在冥冥中息息相關。沒有人知道它是何時誕生的,也沒有人知道它因何而誕生,只知道從知道它的那一刻起,事情已不可挽回。
命運的齒輪要如何轉動才會讓事情走到這一步、讓這個影子誕生?也許只是層層的巧合碰撞在一起所掀起的小小波瀾。然而,也有可能根本沒有什麽巧合,一切都隻如精密的儀器般按照初始設定好的條件走。從亙古走到現在,走著走著,影子的出現,就成為了必然。
它現身於黑暗,隱藏於黑暗,獵殺於黑暗。
無人知曉它從哪裡來,它的出現帶來的就是死亡。它已經無所謂殺的是誰,它為殺而殺。
它飄蕩於街邊巷尾,讓流浪漢體會最深層的絕望,然後毫無觸動地將其掐死。它攀爬於高樓大廈,使街上行色匆匆的行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便再也無法逃脫。不論老幼、不論貧富、不論男女、不論善惡,在死亡面前皆永恆平等。
死在它手上的人也許已經超過了四十,而且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人們不敢再單獨出門,它成功地以一己之力讓全城陷入恐慌。只是,如此的話,它輕易將無法尋找到目標……今天,它已經又殺死了一個獨居的老人和一個可憐的環衛工,但是還不夠,它還在宛如不知疲倦般繼續尋找著下一個……
黑氣讓它融入黑暗,而它本身則在各個街區中尋找著獵物。
它穿行於街道之中,迅捷的速度讓它只需不到一秒便能跨越十數米。它如電般一瞬間穿越過一個路口,如果有人在此時走到這條道上,那麽第二天的警局檔案裡估計會又多一份報告。
而在一分鍾後,當有人真的走到這條街道上時,它已經遠遠跑開。但,並非真的跑遠,而是對條大道進行環形檢查。僅僅只是幾十秒過後,它便出現在了下一個路口,幾乎是與一行人擦肩而過……
人……
它意識到了這一點,馬上便原路返回,而那些人卻已經跑遠。而更關鍵的是,它看到她們手上似乎握著什麽……
面朝著——如果說渾身上下都是黑氣的影子有正反面的話——那麽它一定是面朝著那五人。它在街角處無聲地藏匿著,似乎就會這樣待到永遠……
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
它,又從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
極夜。
現在該是午夜一兩點了。
赫爾莫已經在花壇邊上躺了六七個小時,並且全程保持清醒。
他仍面無表情,但他的身體實際上卻並不像他所表情出的那麽彷若無事。他全身那種奇異的癢痛實際上還在折磨著他,讓他就是想睡估計都睡不好。不過,這也好,這讓他可以清醒地等待影子的到來,那才是最重要的。
以影子的超凡速度, 他很確信影子絕對能路過這裡。在大部分人都待在家裡、連流浪漢也抱團一起睡而且街上還有術師巡邏的現在,他知道形單影隻的自己很明顯是最好下手的。在影子到達之前,自己只需要等待即可……
以超凡脫俗的意志力,連死亡之痛都經歷過數十次的赫爾莫忍著嚴寒與異痛,靠著花壇的石壁,靜靜地等待著那不速之客。
而在高樓之中,那位宣判官也仍然在密切關注著地面上的一切。
對於赫爾莫的意志力,饒是他也不得不感到佩服。作為一位時常受傷的怪物獵人,他也是體會過治愈之面所帶來的折磨的,而他當時的表現雖不能說是軟弱,卻也遠遠無法像赫爾莫那樣雲淡風輕。
而在讚歎之余,他還是專心於任務。他與赫爾莫交流過,知道影子在出現時會造成周圍人的情緒波動,這對他而言倒是個好消息,因為這意味他能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
只是,等待,一向是個枯燥的活計,尤其是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等待。哪怕是這位宣判官,雖然十幾年的工作經驗讓他並不會因此就放棄任務,但在等了六七個小時後也有些煩躁,而且還因為長時間用眼導致了困倦。
“……”
困意來了,實在是想擋也擋不住。
工作經驗讓他想忍著不打出這個哈欠,但身體本能卻更強一些。權衡之下,他微微眯眼閉著嘴用鼻子長呼出一口氣,以此打出一個無聲且短暫的哈欠——只是,就在他打出這個哈欠的這一刻,一股強烈的困意,如毒蛇般瞬間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