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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之章》第425章:不願直面之事
  在宣判官的注視下,赫爾莫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

  在影子出現在附近的那一刻,他哪怕不用看也能有所察覺,因為影子的到來必然伴隨著自己出現極強的自殺衝動,那該死的自殺衝動。

  經過與安娜貝拉三人的小型會議,他已經大致明確影子那讓人殺人或自殺能力的本質是什麽。從一開始他就認為不應該有這樣的區別,或者說這其實本就沒有區別,就像電和磁本質上是同一個東西、都是電磁力的體現一樣,影子對人所施加的影響也十分單純。

  而實際上,赫爾莫早就隱隱發現了其中事實。

  對普通人來說,這不過只是個再普通不過、很容易接受的事情,但於他而言卻並非如此,這也就是他當時潛意識地不去相信那個猜想的原因。至於真正的事實,說起來倒也簡單,就是影子可以增強人的意志或者情緒而已——僅僅只是如此簡單。

  安娜貝拉和都爾還有其他調查人員認為影子終究會讓人想殺人或者終於被殺,至於中間的情緒變化只是為接下來的行為做準備;而在赫爾莫看來,中間的情緒變化才是重點,接下來的行為反而才是被動的。

  在數學上,人們追求美和簡潔,物理學、化學、生物學乃至跟前面那些幾乎沒有關系的神秘學也是如此。人們致力於尋找簡潔的理論來描述一切情況,赫爾莫身為學者更是有著這樣的本能——如果承認影子只是增強乃至極端化人的情緒或者意志,那麽就無需去解釋殺人與自殺之分,相反卻不行。

  那位自殺者平日裡的性格就內斂低落,被影子極端化情緒後就變成抑鬱絕望從而導致自殺;那個殺人者,由於被影子影響,對工廠總監的不滿逐漸發酵、翻滾、濃鬱,最終殺人,這是很明確的事情發展線條。剩下那兩個被影響的人莫不是如此,脾氣暴躁的人更加暴躁,安靜收斂的人更加老實。最終他們也可能殺人或自殺,但這卻不是目的,而是情緒或者意志被影響的結果。

  而一旦按照如此推斷的話……

  赫爾莫沒有意外卻又不願接受地發現,自己的自殺欲來得太快太強了,而這似乎並不正常。

  他們從意志被影響乃至悲劇發生用了一天多,而自己卻幾乎是一瞬間。如果是自己心裡的負面情緒被影子急劇放大乃至造成如此衝動,那麽至少也該有個過程吧?可自己卻根本沒有。

  對此,除非是自己原本就有自毀的想法,否則難以解釋。

  自毀,對留慕人而言,尤其對神血者而言,意味著對自身命運的不負責與對高貴血脈的叛離,意味著令人唾棄的軟弱與失去榮耀的落魄,是最背棄這個姓氏的行為之一。那一絲衝動對赫爾莫而言無疑已經是警鍾的長鳴,讓他正視自己的心靈,讓他想忽視也不可能。

  在他看來,那衝動來源於愧疚。對父親與兄長的,對沒能保護好之人的,還有對無辜死去者的——盡管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然而,不論對誰、不論源於什麽,都不是借口。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那不過是被遺忘手鏈壓製下了而已。然而,堵住水流不代表水流會自己消失,它只會積蓄力量,在決堤時造成可怕的災難。而如果要避免這個情況的發生,那麽遲早有一天,自己得去面對不願面對的內心深處的那一個“答案”。

  而在現在……

  “……”

  在原地閉著眼一聲不響,留慕人陷入了沉寂,

  寒冷夜風中,他等待著影子的到來,期待將影子徹底毀滅……如是而已。

  ……

  與此同時,在城鎮的另一側。

  安娜貝拉三人早已完成了對第十位受害者的丈夫以及周圍許多鄰居的訪問,已經不在暗下來的街道上,而是於某一家咖啡廳裡坐了下來。

  這是家普普通通的小咖啡廳,面積不過二三十平方米而已,裝潢很是樸實無華。這裡的燈光是朦朦朧朧的微黃,如同霧天的月光,雖不明亮卻足以讓人感到些微溫暖。幾張四人桌和雙人桌按照固定的間隔擺放著,最大程度地利用了空間,而此時的三人便正在最靠近角落的那張桌子上坐著,以便談論正事。

  “這些資料……”

  抿了一口咖啡,安娜貝拉麵露苦惱:“跟之前一樣,我看不出重點……”

  “唔……”

  看著那些雜亂的問題與答案,斯杜提亞和都爾也跟安娜貝拉一樣,根本不明白到底怎麽回事。

  阿加莎?艾琳,生於1012年一月十三日,如今三十二歲。與這個時代的其他普通人一樣,七歲上了本地的教會學校進行通識教育。沒等到畢業,在十歲四年級時,她和她的姐姐們就因為家庭原因和社會原因不再進入學校學習,而是作為一名普通女工進入布料廠對布料進行加工。

  這份工作,艾琳一乾就是十一年,乾到了二十一歲。時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昔日的小女孩已經長高長大成為一個成年人,而在此期間,一切都只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

  她起早貪黑,每天毫無怨言地工作,月底獲得固定的工資給父母補貼家用,在極少情況下也給自己買些吃的和便宜的新衣服。她並不惹事,也不與人為難,只是平平無奇地過著。她不是最出彩的也不是最墊底的,不是最開朗的也不是最內向的,幾乎沒有什麽突出的特點,就好像把世間佔據絕大多數的其他平凡人揉碎了和作一團再平均分開,便造成了最平凡的她。

  如果讓斯杜提亞三人來評價,她們準會說這真是無聊而可憐,就像寡淡無味的白水一樣,哪怕喝下也不會讓人有任何記憶。如果要描述的話,一句話可能就夠了:無色無味而又無形,一旦融入集體便再也無法被認出。

  一滴乃至一杯白水,又能讓人有怎麽樣深刻的印象呢?

  之後,布料廠倒閉,她便轉行去當了縫紉工,再後來則是染坊女工,還是和過去十幾年一樣毫無激情。冒險與探險意味著不確定,對大部分人來說,不確定結果的事就意味沒有保障,而也許隨便一件什麽事就能擊垮他們。所以,她對於自己固定的生活倒也並不感到很失望, 只是偶爾日落黃昏時會有些惆悵。

  從小到大,她並沒有離開過這個她出生的城鎮。在她二十七歲那一年,她遇到了同樣是一個工人的老實憨厚的男人,一年後結了婚,再過一年後便有了一個孩子。她有些個人習慣,比如吃飯絕不浪費、買衣服更注重性價比和舒適而不是外觀等。她的鄰居對於她的評價則大同小異,一個安分守己的婦人,僅此而已。

  而就在六天前,這樣的一個人遇害了。

  赫爾莫告訴她們,要留意人們對她的評價,可是無論怎麽樣她們也無法從那些幾乎千篇一律的評價中找到什麽讓她被淹死的原因。

  在這張咖啡桌上,三人用手架著額頭或者下巴,眉頭緊皺,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希望能找出隱藏於其中的答案。咖啡從冒著熱氣逐漸冷卻下來,她們卻還是未能得到答案……

  突然間,都爾便抬起頭,打破了這片寂靜:“哎?”

  “怎麽了?”

  被她這麽一驚,斯杜提亞和安娜貝拉也抬起頭,而她本人則又皺起了眉頭:“我說,洛卡是為什麽叫我們來調查艾琳的?”

  “你不是在逗我們吧?”

  “當然不是!我是說,洛卡不是覺得艾琳是影子殺人目標的轉折點,所以比較特殊嗎?”

  “對啊?”

  由於不明白都爾要說什麽,兩人面有疑惑,但都爾卻並不在意,反而站起來用雙手撐著桌子俯視兩人:“你們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艾琳本人並不特殊,殺死她的這個行為才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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