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緝犯?”
一聽這個詞,男人當即露出震驚的表情,“他犯了什麽事?”
“……殺人,他是個連環殺人事件的罪魁禍首,在第一次殺人之後的流亡時間裡殘忍地殺死了又兩位女性和一個無辜的老人,為了掩飾身份總會說自己是個旅行家。為了將他繩之以法,我們已經追蹤了兩個星期,這次終於他往這個村子逃亡的消息,所以連忙趕了過來。”
得虧澤萊德反應快,當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編出了這一連串話,不僅讓斯杜提亞目瞪口呆,連赫爾莫也在聽到翻譯後微微頷首。至於那個男人,則露出了後怕的表情,“原來是這樣……太恐怖了……”
“放心,只要你提供足夠的信息,凶手會被我們捉住的。”
伸出手拍拍男人的肩膀,澤萊德淡定地寬慰道,再然後便直接開問:“為了幫助我們更好地了解凶手的行蹤,先從基礎的問題開始問起:凶手是什麽時候來到這個村鎮的?”
“這個……”男人的眼珠看向左下角,隨即篤定地說:“大概是在上周五下午吧。”
“具體一點呢?比如到底是哪個小時來的。”
“那……應該是兩點到五點之間吧,我記得我當時還沒吃飯,在路邊和人嘮嗑……”
“嗯……”
微微點個頭,澤萊德看著斯杜提亞寫完,再度發問:“你見過他離開這個村鎮嗎?如果見過,是在什麽時候?”
“呃……”男人再度回憶一番,搖頭,“不知道。”
“……”
“問他,死者在這段時間裡睡在哪裡、吃在哪裡,有沒有任何的異常或者反常行為和言語。”
見澤萊德暫時陷入了思考,赫爾莫輕聲在他耳旁提醒道,使得他反應過來,當即一詞不漏地以萊洛斯語向男人複述了一遍,於是……
“反常行為?不知道,看上去挺正常一男的。還有吃什麽……吃他自己帶來的東西啊,餅乾和牛肉干之類的……”
“沒向你們要嗎?”
“你問這個啊,頭幾天是沒有,後來……大概是他在這待了四五天之後,就找我們要吃的了。”
“……”
一聽這個回答,三人不自覺對視一眼,頓時意識到其中問題。
在他們看來,於超出計劃的情況下,既然死者背包裡還有剩下食物,那麽應該就是在頭幾天要的食物;如果沒要食物,那麽情況還更簡單一點,就是他帶多了。但,現在的情況卻是一開始吃自己的,然後放著剩下的一部分不動,去找鎮民要吃的……
不用言說,來自隊友的默契就讓澤萊德領會了赫爾莫的意思,當即嚴肅地看向了那男人,“為什麽他會有這樣的舉動?可否做出詳細的說明?你說你知道的就好,但務必要全說出來。”
“呃,這個……”
男人有些迷茫地看著澤萊德,不明所以地回答:“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自己沒吃的了唄,不然還能怎麽樣……”
“……”
雖然覺得事情必然沒這麽簡單,但斯杜提亞還是記錄了下來,而一旁卻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一個聲音,“喂喂!給我點吃的唄。”
“……”
扭頭一看,眾人便發現了一個嬉皮笑臉的家夥,此時正像無賴一樣伸著手,“喂,我好餓,給點吃的?”
“這是誰?”澤萊德好奇地問,男人則一臉嫌棄,“一個神經混混,天天就知道找別人要吃的和錢,
不理他就好。” “你說誰混混呢?”
“說的就是你!滾遠點!”
“嘖,不給就不給唄。”那混混無所謂地搖頭晃腦兩下,便晃晃悠悠地走開,“神啊~救救我吧……一把年紀了,還是沒有另一半~”
“……”
無語地目送那家夥走遠,澤萊德三人面面相覷,隻當無事發生,“那,那個凶手睡在哪裡?每天都在乾些什麽?”
“真是個無賴……那個凶手嘛,每天就是在鎮子裡到處走、跟人聊天,也有到鎮外去,跟普通旅行家一樣,我們也都覺得他就是旅行家……至於他住哪裡嘛,我記得他好像是睡在一間廢棄柴房裡吧。”
“嗯……”
眯著眼點了個頭,他回想起昨天自己五人睡的那廢棄房屋,隨即暗暗又點了兩下頭,便再度開口:“那麽,他都跟人聊些什麽?有什麽特別的表現嗎?”
“聊點家常和風景什麽的,說我們這小鎮多漂亮多特別什麽的,一聽就知道是騙人的。要麽就是在瞎誇,誰不知道鄉下人一到播種的季節就忙得不行,我們倒想去城市裡呐……每次我們說我們這個鎮實際上就很普通的時候,他就搖搖頭,然後硬說我們鎮特別,大家也就當他是個沒什麽腦子的蠢貨,懶得跟他爭,笑笑就過去了……”
“……”
無語地又與自己身後兩人對視一眼,雖然永遠看不到赫爾莫在想什麽,但澤萊德倒是明明白白地看到斯杜提亞與自己想得一樣——死者大概率跟其他從城市裡長大的酸文青一樣,對鄉下所謂的“原生態”抱有不客觀的幻想。
對於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澤萊德沒什麽興趣,在看到斯杜提亞記錄完後就直接轉移詢問的方向,“那麽,凶手一天只有聊天嗎?還有沒有做什麽其他的事?有和人吵架或者起過衝突嗎?一般幾點起床,幾點睡覺?”
“都說了,大部分時間就在聊天,要麽就是在村鎮裡面還有周圍晃悠,起衝突我還真一次都沒見過。至於他幾點起床幾點睡覺,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又不跟他住在一起。”
奇怪地看了澤萊德一眼,男人帶著鄉下人特有的那種對不關自己的事就不在意的隨意語氣說道,使得他尷尬地撓了撓頭。而問到這裡,一時半會間,他已經想不到還有什麽該問的,就又扭頭看了赫爾莫一眼——當後者主動要通過眼神傳遞信息時,觀察者便能清晰地得知,而這一次,他看到了“暫且先隻問到這裡”,隨即回過頭面對那男人,“感謝你的配合。最後,我們還有一件事,請把我們帶到凶手曾經睡過的柴房吧。”
“去那幹嘛?”
“說不定可以找到他留下來的什麽痕跡,對於追蹤犯人是很有用的。”
“哦……行吧。”那男人狡詐地一笑,“不過,我跟你們說了這麽多還要帶路,應該算有些功勞吧?”
“……”
一瞬間的哭笑不得後,澤萊德尋思著反正也用不到什麽大錢,當即拿出了兩先令,“給。”
“才兩先令?我說了那麽多……”
“……”
雖然很是意外,但澤萊德還是又掏出了兩先令,“告訴你啊,多了沒了,再要多就是妨礙公務了啊。”
“嘿嘿,夠了,夠了……”
收下了這四先令,男人直接就轉身邁起步子,“跟我來吧。”
……
站在距離自己昨天睡的那廢棄房屋距離有十幾米的破柴房前,三人左看右看,也沒從中看出什麽特殊的地方。實際上,這破房子就和自己昨天睡的廢棄房屋一樣,除了四壁和天花板還有窗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家具——本來他們還想著碰碰運氣在這裡發現什麽線索,比如可能的凶手留下的腳印和紐扣或者死者留下的些什麽東西,但結果是連根毛也沒找到,好像根本就沒住過人。
而到了現在,謎題沒解開幾個,反倒是越來越多了。
不過,三人倒也並不氣餒。才隻問了一個證人而已,調查這種事總得有耐心、花時間, 於是,三人便又轉身,再度開始在街上找起人來——在這寒冷的日子裡,也就他們還在街上不斷走動了。
……
“這裡有點冷啊……”
在冷風中打了個哆嗦,奈蘭抱著手臂,一張臉已經被凍得通紅。
在這個一眼望去全是白的積雪平原,也不知道赫爾莫他們什麽時候回來。況且,冷還在其次,無聊才是最惱人的。雖然自己比澤萊德耐得住寂寞,但那是在有其他消遣的情況下,現在身處這麽個單調的環境,奈蘭也隻得盤膝閉眼;而在一旁,克裡斯汀也是同樣,只能不斷找著話題,“等我們回去以後,一定要去餐館裡好好吃一頓,暖和一下!”
“是啊……”奈蘭百無聊賴地點個頭,眼也不睜,“去哪家餐館?”
“我個人比較喜歡特修斯風味的啦……”
“但洛卡就能做給我們吃了……”
“那意利亞風味的也行……”
“有點吃膩了,帕斯塔面吃太多了……”
“那伊斯班農菜怎麽樣……”
“好主意……我記得這也是個留慕國家,回頭讓洛卡推薦一家……”
……
閑散地聊著,時間一晃就過去三小時,遠處還是沒有一個人影,奈蘭和克裡斯汀的聊天也越發往沒話找話發展,已經快要進入死胡同——畢竟是第一次在屍體旁邊,不論聊什麽都有點怪怪的。
愁眉苦臉地盯著那礙眼又煞風景的屍體,突然間,克裡斯汀想到了什麽,隨即好奇地看向奈蘭,“哎,你最怕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