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失去的就不可歸來,就算能通過什麽手段再複原一個出來,也不是原本的他。不論是作家的創作還是命運之輪的修改,都不行。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總要有什麽念想的。”
“……”
在所有人的沉默中,赫爾莫把身體的重量壓在鐵路站台,靠著站台站立,好似隻憑自己就站不直般,“雖然你們是我的朋友和戀人,但你們實際上不用過於擔心我,就像憐憫窮人不一定要直接給他錢一樣。而且,你們知道,人在遭遇打擊之後會難過是很正常而符合心理學邏輯的事。”
“但是……”
“……”
眼看澤萊德還想說什麽,奈蘭和斯杜提亞頓時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而見包括克裡斯汀在內的三人全都略微搖頭,澤萊德也就明白了他們的意思,隨即若無其事地閉上嘴,同樣一言不發。
靜靜地等著車,靜靜地。
……
“你們可算回來了!”
時隔三天,在向聖堂交了已經有些腐爛的屍體並且敘述了事情的經過後再次回到熟悉的家中,幾人還沒卸下背包,愛就已經激動地跑到了他們面前,“讓我看看,沒什麽事吧?”
“你不是能佔卜嗎?”
“我倒是佔卜出來你們沒死,但沒死說不定還會受傷嘛……”
“傷是沒受……精神上倒是承受了一大堆……”
“啊?”
看著澤萊德這好似無奈又好似有些炫耀的表情,愛愣了一下,“精神上?搞什麽?”
“這可是個很長的故事……”
在知道自己是沒問題的情況下遇到真神降臨與教宗親至,每個信徒在事後都大概率會感到感慨激昂,澤萊德四人自然也不例外——因此,赫爾莫倒也並不反對他們把事說出來,只要不透露祂們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降臨就好。
而看著他這故作神秘的樣子,愛和伊希裡又皺了皺眉。後者直接找上了斯杜提亞和克裡斯汀,前者則也看向了奈蘭,“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說呢……真是個奇妙的故事……大概要講個十幾分鍾吧,所以,先讓我洗個澡吧。”
“……”
就在奈蘭說著時,赫爾莫已經回了房間拿出又一套正裝便進了衛生間打開了淋浴頭;而在此時,其他幾人便也恍然醒悟——雖然在那種低溫環境裡不怎麽流汗,但畢竟跟屍體打了交道,不洗洗還是有點說不過去的。
而既然是五個人要洗澡,顯然,這裡的兩個衛生間是不夠的,奈蘭和澤萊德也就來到了自己房門前。只是,推門一看,這裡卻靜悄悄的,讓他們倆看向愛,“維克和加爾維呢?”
“剛去出任務不久。”
“嘖嘖嘖……也不知道他們的任務跟我們比起來怎麽樣……我敢打包票,絕對沒我們的那麽戲劇性!”
“行了行了,賣了那麽久的關子,也沒見你說什麽有意義的話……”
……
“也不知道洛卡他們回來沒有,已經三天過去了。”
走在前往任務發布人住址的路上,加爾維隨意地提了一嘴,讓維克緹斯雖然擔憂但也平靜地回答:“五名術師一起執行任務,總也不會遇到什麽危險,沒有人想惹上聖堂的,再說愛也佔卜出來他們沒死。”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排除那有悍匪或者那塊地區比較特殊的可能性……總之還是期待他們明天之前能回來吧。”
“有洛卡在,我倒是不怎麽擔心,他的見識擺在那呢……還是先想想我們得怎麽做完我們這個任務吧。”
抓著手裡的一卷卷軸,維克緹斯淡定說道,使得加爾維也點了個頭,“自己的女友得了怪病,說真的,最好不要是什麽神奇物品引起的,洛卡體內那油畫還沒取出來呢……”
“誰知道呢。不過,一般神奇物品也不會像他那個那樣直接進入人體內,我覺得我們應該不會有那麽背,更別說普通人哪來的神奇物品……”
無奈地搖搖頭,維克緹斯繼續快步地在街上走著,“總之還是快點吧,希望我們沒耽誤太多時間。”
“嗯。”
略略一點頭,兩人也便在這滿是積雪的大道上以與路人截然不同的速度快步行進著,將風衣與夾克踢得一甩一甩。由於他們的快速,在這叫人根本不想出門的寒冬裡,他們的面頰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通紅,但終於在九點之前到達了任務發布人的家門口。
這是個位於貧民區與平民區交界的尖頂房,說破爛是不行的,但也已經很是破舊。鐵門已經生出紅鏽,紅色的牆皮也零零散散掉了許多,露出了其內一百多年前就已經存在於此處的牆體。它送走了許多住戶,自己卻還在這裡,在時間的流逝中被刻上歷史的痕跡。
不消多言,維克緹斯便走上房前的階梯,敲了敲門,隨後候在門前,等待主人的到來。
只是,等了許久,兩人也沒等到任何人來開門,甚至沒有聲音從房裡傳出,全然是一片靜悄悄。
皺了皺眉,維克緹斯隨即又敲了敲門,“請問,有人在家嗎?”
“……”
“有、有……”
這回,房裡總算是有聲音傳出——是個青年人的聲音。
而在下一刻,兩人便聽到鐵門發出“吱吱呀呀”的像是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呻吟,一個瘦削而蒼白的戴著口罩的男人面孔便探了出來,“咳……你們是聖堂的人嗎?”
“對,我名叫維克緹斯?加利亞德,這位是加爾維?費奧多爾。”
招手讓加爾維一並走上來,維克緹斯平靜地介紹著,前者也便朝著那男人伸出了手,“晚上好。”
“晚上好……”
握住加爾維的手,格緹亞僵硬地笑了兩聲,“我還以為是誰呢……請進……”
“……”
看著這瘦削的、面頰向內凹的男人,兩人也不多說什麽,只是隨著他走進了這狹小的房子。
畢竟是在貧民區邊上,這房子的特點就是小和舊。沒有廚房,因為就算有也沒用;說是客廳的地方其實只有一張破沙發,廁所小得可憐、僅僅能排泄而已,然後就是一個臥室,或者在兩人眼中勉強能被稱為書室,因為這裡到處都是草稿紙和報紙還有書。
但是,雖然簡陋,但這臥室已經可以說是格緹亞最自豪的地方——畢竟,這裡寄托著自己的希望,是證明自己還有個活著的“靈魂”的地方,這讓他在這時面對兩人時可以挺起些胸膛,“通常,我就是在這裡招待人的……咳咳、咳咳咳咳——但是今天比較急,不能請你們坐下聊,抱歉……”
“沒事。”
看著他突然暴烈的咳嗽,稍微一擺手,維克緹斯平靜地問:“根據任務簡報,你的女友得了怪病。她在哪?”
“這個……”
抬起手,格緹亞擦去眼角咳出的淚花,靦腆而無力地笑了一笑,“其實還不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沒住在這裡……但是,我跟她的關系很好,以後肯定會是的。”
“那,我們要做些什麽呢?”
女朋友什麽的並不重要,維克緹斯更在意任務本身,隨即和聲細語而又冷靜地又問一句,讓格緹亞精神起來,“我想讓你們把一封信寄給她……而且,如果可以的話,問問她最近怎麽樣了……她已經很久沒給我寫信了……”
“也許她很忙呢?而且,你可以到郵局去寄信。”
“我跟她的關系很好,她不會因為忙就不給我寫信的……而且上一次她的信裡有提到她的身體在變差, 咳咳……以後可能不能給我寫信……我想讓你們去幫我看看她,看看她到底怎麽樣了……”
帶著一點也不懷疑的語氣,格緹亞小聲地說著,然後又變得懊惱,“我不知道她到底住在哪……信封上總是沒寫確切地址……”
“那你之前怎麽寄的?”
“以前就是寄到那個地址,但這一次被郵局退回來了……”
“如果是這樣……”
遲疑一下,維克緹斯也不亂問,只是皺了皺眉,“那我們該怎麽把信送到她手上?”
“我也不知道……咳咳……說不定,佔卜呢?你們應該可以佔卜吧?”
“……倒也不是不行。好吧,告訴我們大致地址,給我那封信,我們幫你送到她手上。”
“那就太好了!”
大喜過望地立刻就轉身從木桌上拿起了一封信,格緹亞便把它交到維克緹斯手裡,“咳咳……那地方名字叫做塔斯瑪,謝謝!”
“不客氣,應該的。”
對著格緹亞又點了個頭,維克緹斯便拿著信起身準備走出房間,加爾維也緊隨其後;而在此時,格緹亞的聲音也便再次傳來,“對了……如果送不到的話,希望你們能多耐心一些……”
“放心吧。”
拿著信擺了擺手,兩人便走出了房門;而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離去,格緹亞臉上的笑容也便慢慢消退。
寒風中,他怔怔地站著,在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後才想起要關上門。然後,他回到房間,咳嗽著,便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