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紫月出現的那一個瞬間,奈蘭眼前的那屍鬼便陷入了睡眠狀態——而就在前一個瞬間,發現那紫月後,那屍鬼卻也以超絕的反應力反而使用催眠使奈蘭同樣陷入呆滯!
就這樣,傾盆的暴雨之中,一人一屍鬼居然就那樣保持著一上一下的姿勢躺在泥地上,久久不見動彈——然而,在一陣不知多久的無聲之後,如雕像般的兩者的眼神卻又同時變得一殘暴一堅決,兩者同時恢復了神智!
而這時,那屍鬼才發現自己咬住的好像不是肌肉,同時也並沒有吸到鮮血,只有某樣在暴雨澆淋下冷冰冰硬邦邦的東西;與此同時,奈蘭的右小臂卻承受著仿佛千斤重的壓力,就好像是在被一台液壓機壓著一樣!
屍鬼的粘稠惡臭口涎已經流了他滿手,之所以沒被直接咬斷,還得歸功於他之前買了後就一直戴在手上的護腕;然而,就算護腕能保住他暫時不被咬到,但屍鬼上下牙合力的壓力卻還在,要是再這麽被繼續咬著,只怕骨頭也要被壓碎!
而像是知道了這一點似的,那屍鬼也不肯松口,而是更加凶暴地要合口,堅決不讓奈蘭的右臂溜出它的口外!
“你媽的……”
咬著牙怒罵著,雖然奈蘭這身體被壓、左小臂骨折、右小臂被咬的情況看上去已經幾乎沒有反抗的余地,但他知道,他的雙腿還能動!
“我要是不殺了你,我就不叫奈蘭!”
赤著臉奮力大吼一聲,由於大雨,那屍鬼的身體更加滑膩,使奈蘭可以在被它那沉重的身軀壓著的情況下勉強收腿,隨即竭力弓腿準備將它頂開——然而,那屍鬼又怎麽可能讓他成功?
強忍著腹部被劍捅穿所帶來的不適,它用雙腿竭盡全力地壓製著奈蘭,不讓他有任何反擊的機會——只要能在自己因為失去血液過多之前吸到奈蘭的血,那麽自己不僅死不了,還能變得更強!
只不過,它的這如意算盤,卻還是落空了。
“混帳玩意!”
揪準了那屍鬼由於專注於雙腿發力而導致牙口暫時松懈的一個瞬間,奈蘭右手即刻握拳,拚著皮膚肌肉撕裂的劇痛硬生生將即將被壓碎的小臂拔了出來!
“嗷!”
而見奈蘭拔出了他的小臂,那屍鬼鼓動嗓子發出一聲盛怒的嚎叫,震得奈蘭耳膜劇痛的同時再次大張著口向奈蘭的脖子咬去;而在此時,怒極的奈蘭也不躲不閃,被雨打濕的半長發糊在他的臉上,卻蓋不住他那因為身處絕境而凶厲的神情——下一刻,他便絕命而暴怒地一拳向著那屍鬼的嗓子揮了過去:“狗東西吃大便吧你!”
“唔!”
由於那屍鬼正在用雙臂勒著奈蘭的身軀,導致它根本無法用手去擋,猝不及防之間,它就那樣大張著嘴被奈蘭一拳打進了嘴裡!
“噦……”
就算是屍鬼,在那一瞬間,它也因為異物進口而乾嘔了起來!而且,由於拳頭卡住了它的下頜骨,導致它的下巴就快要脫臼,完全無法再咬東西!
大張著嘴準備起身將奈蘭的拳頭吐出來,它此時也不再去試圖繼續壓著奈蘭——要是繼續保持這個姿勢,它就是死也吐不出奈蘭的拳頭!
而此時,卻輪到奈蘭不讓它順心如意了。
前者的雙腿現在早已不是弓著的狀態,反而像是抱住赫爾莫的斯杜提亞般盤在了它的腿後——剛才是它不讓奈蘭起身,現在奈蘭反而控制住了它;與此同時,碰到腐爛豬肉的那種糜爛黏膩惡心的觸感正源源不斷地從奈蘭的拳頭處湧至他的大腦,但他卻完全沒有收回拳頭的意思,反而是更加用力地往那屍鬼的喉嚨裡塞!
“噦……嘔……”
而事情到了這一步,光是乾嘔所帶來的反胃感就已經讓那屍鬼頭暈目眩,更別說它還在因為腹部被捅穿而無時無刻不在變弱。此時的它已經完全不去用手勒著奈蘭,而是掐住奈蘭的手臂竭力想把他的拳頭從自己喉嚨裡拔出來——然而,奈蘭的手臂已經完全伸直使骨頭可以最大程度發揮它們堅硬的特點,除非力量大到可以直接把豎直的骨頭壓碎,否則,在兩者這個距離間,光靠拔,是完全不可能拔出來的!
而要是這頭屍鬼有那麽大的力量,剛才它就能直接把奈蘭勒死,怎麽可能會有現在的處境?
就這樣,已經打瘋了的奈蘭的拳頭死命地卡著那屍鬼的喉嚨,雙腿則緊緊纏著它的雙腿使自己不會脫離它,也使自己的腹部可以一直頂著劍柄使劍不會從它的身上脫落;同時,他也在承受那屍鬼臨死前的反噬——它的左爪還在試圖把自己的手扯出來,右爪則不僅僅只是在試圖把自己推開,還在死命地抓撓著自己!
“嘶!”
一道道抓痕深得幾乎可以看見內部的肌肉,疼痛本就幾乎無法忍耐,被冰冷的雨水一淋,更是直接使奈蘭的雙眼因為劇痛而瞪紅!
“嗬……呼……”
痛苦地呼著血氣,雖然自己也快到極限了,只是,奈蘭卻並不放棄抵抗——強忍著骨折的劇痛,他咬牙用尚且還能動的左大臂帶動小臂,在左手碰到那屍鬼背後的一瞬間就用左手指甲牢牢地抓進它的血肉,哪怕指甲迸裂也絕不松手,使它根本無法脫離自己!
“咕……”
而也就在此時,就像是了解了身下這個人類的意圖,那屍鬼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右爪隨即更加瘋狂地開始抓撓著他的身體,每一次都至少會讓奈蘭的手臂上或者背部增加五道血紅的爪痕,染紅奈蘭那已經滿是泥點和雜草的髒亂術師袍——盡管被仿佛無窮無盡的雨水稀釋,那血腥味卻仍然極重!
慢慢的,奈蘭的左半邊身體的傷勢開始變得跟赫爾莫以及維克緹斯一樣——同時,他的意志也同樣不屈!
“咕……咯……”
而隨著時間流逝,那屍鬼的反擊也逐漸勢弱,它不僅在本就饑餓的情況下沒有得到新鮮血液,而且還在流失自己的血液,失去行動能力已經只是個時間問題。
作為一隻屍鬼,它早就已經沒有自己還作為人時的記憶,就連自己是為什麽、什麽時候變成屍鬼的也不知道,只知道在白天躲起來,然後在晚上出來覓食——但是,僅僅只是這樣的生命,跟野獸無異的生命,它卻也不想輕易地放棄。
“嗷……嗷!”
發出最後的一聲咆哮,哪怕被奈蘭控制著,它仍然爆發最後的力量強撐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就像是被草原上被獅子攆上的斑馬一樣瘋狂地搖動身體,試圖把奈蘭甩下來;同時,雖然力量已經完全不如一開始時,它卻也依然還在用左爪抓撓著奈蘭,把奈蘭撓得傷無可傷,左半邊身子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
“呼……”
而此時,奈蘭也同樣幾乎快失去力量,但他也同樣不肯松手,反而更加奮力地把右拳往它的嘴裡塞!
哪怕身軀已經傷痕累累、頭腦已經昏昏沉沉,他也始終保持著身為一個術師、一個戰士該有的戰鬥到最後的尊嚴。
就這樣,暴雨之中,兩者堅決地僵持著,誰都覺得自己可以活下來,誰都不肯放棄。
寒冷的雨水打在他們身上,雖然打濕他們的軀體,卻無法讓他們倒下;雖然使他們看上去狼狽不堪,卻無法熄滅他們的戰鬥意志。
“……”
只是,死戰,最終卻還是分出了勝負。
“……”
雨夜中,不知什麽時候,那屍鬼已經不再抓撓,整個已經木木地定在了原地,甚至不再試圖拔出奈蘭那還在不斷往自己喉嚨伸的拳頭。
而在下一刻,一陣寒風突然夾著雨水吹在了它的背後,就像是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一樣,它突然向著它自己的面前傾斜了些。隨後,角度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它睜著眼倒在了泥濘的地面,發出一道濺起泥水的脆響:“啪!”
“……咳!”
而就在它倒下的那一瞬間,被它壓著的奈蘭的眼睛瞬間大睜——要不是下了雨後地面變得軟了些有了緩衝,否則這一下衝擊就能讓他被壓暈。
“……”
而下一刻,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聽不到了,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而已,就好像這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左半邊身體也沒再感覺被攻擊,只有原本的傷口還在劇烈作痛,但他卻無心去感受了。
“……”
安靜的世界裡,奈蘭只是讓傾盆的大雨淋著自己的臉,似乎是想用那些涼水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
“……”
“……咳咳……”
良久,他像是反應過來情況般又咳嗽兩聲,這才費勁地把右手從那屍鬼那已經被捅穿的後脖子裡掏出來,而哪怕是這樣也讓他快要堅持不住。緩了十數秒後,他才邊喘著粗氣便無力地手腳並用將屍鬼的軀體從自己的身上推下來,又使身旁的泥水被濺到他的臉上,然後再被雨水洗刷。
“……呼……呼……”
一間簡陋的木屋前,一人一屍鬼,就這樣齊齊地躺著,接受大雨的洗禮;而還在發出聲音的,就只剩那一人了。
胸膛不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血腥氣;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打在他臉上,不僅冷,而且還有點疼——但,他還活著。
“呼……”
只要還活著,就好。
奈蘭這樣想著。
在大雨中,他又喘了幾口氣,劇痛在此時不僅沒讓他覺得痛苦,反而讓他知道自己實實在在地還沒死。
“呼……”
僵硬地緩緩側頭,奈蘭看著自己身旁的還未合眼的屍鬼,心中卻早已沒有一開始的畏懼,反而全是驕傲。
“哈……”
嘴角勉強扯起一點微笑,奈蘭最後喘出幾口血氣,隨後深吸一口氣,竭力地張開黏在一起的嘴唇:“澤……澤萊……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