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場地邊緣上,赫爾莫抱著坐在他腿上的斯杜提亞,雖然面無表情,卻柔和地與她側臉相貼。
此時此刻,他們親熱地耳鬢廝磨著,時不時互相親吻,感受著對方的溫度,聆聽著對方的心跳。
剛才出的汗早就已經消去,斯杜提亞此時的臉已經恢復了帶些紅潤的白皙,赫爾莫則是完全的蒼白——留慕領地的緯度比希赫斯領地總體要高,裡森堡的緯度更是比麥蘭郡高出不少,再加上是個留慕純血神族血裔,赫爾莫理所當然地就比這裡的所有人都白了許多。
而在他懷中,跟他嬉戲了許久之後,斯杜提亞才靜下來,帶著些許期待地看著他,“親愛的,我們夏天要做些什麽?”
“還沒想好,我沒什麽事可以做。”
“哎呀,別一天天想著正事啦,假期就是用來玩的!”斯杜提亞一下子就能聽出他說的“沒事”指的是“沒有執行任務之類的正事”,隨即捏住他有些冰涼的兩隻耳朵,“我們可以學阿墨赫那樣啊,我們也去看電影!”
“那也不是不行。”
揉了揉斯杜提亞的臉,赫爾莫看著她如皎月般的明亮雙眼,心中變得一片柔軟,“什麽樣的電影?”
“嗯……”
沉思片刻,斯杜提亞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究竟想看什麽,笑嘻嘻地也捏了捏赫爾莫的臉,“金蘋果、雪湖高塔、密室追蹤、龍虎鬥,還有其他戲劇!”
“嗯……”
對那些浪漫愛情電影和懸疑電影以及動作片微微點了點頭,赫爾莫凝視斯杜提亞的雙眼,“好說。”
“還有啊,我們還要去逛街,還要去公園,去水族館、博物館、科技館,還要去各種城堡……”
與此同時,斯杜提亞還在不斷琢磨著究竟要在暑假做什麽——一年可就這麽一個月,錯過了可就得再等一年才有這麽長的假期了。
“城堡……”
而聽到她說城堡,赫爾莫愣了一下,隨後才點了點頭,“不論是哪,我都會陪著你。”
“哼!”
再次掐了掐赫爾莫的耳朵,斯杜提亞又賞了他一個吻,兩人也就這樣繼續悠閑地閑聊著——事實上,斯杜提亞很喜歡與赫爾莫聊歷史還有音樂史,或者說希赫斯領地內大部分國家的人都繼承了兩千年前圖蘭穆人喜歡在酒後聊政治和歷史的傳統。而身為一個與希赫斯交好的留慕神族,赫爾莫也對希赫斯的歷史有些了解,兩人便一直不愁沒共同話題,也就總是可以愉快地聊下去。
……
晚上十一點,舞會仍未結束,不過這也是正常的,畢竟一般晚宴的舞會甚至可以持續到凌晨。
不過,斯杜提亞卻已經困了,畢竟她剛才喝了酒。就連參加宴會的其他人也大部分困得不行,但熱鬧的氣氛畢竟還在,也就使得他們還不想這麽早回宿舍睡覺,而是再次開始灌起酒聊起天來。
因此,放著斯杜提亞在一旁和她的姐妹們一起休息閑聊,赫爾莫一個人走到了陽台上。
現在是梅雨季的梅雨天,雖然暫時沒下雨,但夜空中還是烏雲密布,連半顆普通星星也看不到——只是,透過烏雲,卻還有星星點點的各色源星星芒綻放出來。
默默地抬頭看著那些源星的星光,赫爾莫面無表情。他是高貴的神族,他的面龐本應時刻掛著高傲,可他此時卻不發一聲,散發出的氣息甚至有些孤獨,與晚宴整體歡快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不喝酒是為了在公眾面前保持形象,現在看來,你確實滴酒不沾。”
突然間,一道調侃的聲音響起。扭頭一看,赫爾莫就看到換回一身便裝的涅茲握著酒瓶站在自己身邊。
“……”
默默地對著涅茲頷首,赫爾莫又把目光移回夜空中的那幾點源星星芒,只是沉默地閉口不言。
“你在看留慕源座?”涅茲跟赫爾莫一同看著天上那幾點暗淡的藍紫白光芒,灌了口酒,隨後拍了拍他的肩,“珍惜眼前人就好,未來的事等到未來再決定吧。”
“……”
赫爾莫呆了一下,再次回頭準備對涅茲頷首,卻發現涅茲已經灌著酒走開。
半晌無聲,他便又扭過頭來繼續看著天空中的星光。
這是他的習慣,看著那些星光,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先祖們……六千年的時間裡,什麽都能變,唯獨本源傳承所貫穿的歷史不會變。
五千四百年前的先祖留慕,“第一個留慕人”;四千六百年前的先祖見和先祖尋,“征服與統一”;四千二百年前的先祖莫離,“第二君王”;三千五百年前的先祖伊蒂安特,“至高之歐爾庇斯”;兩千四百年前的先祖維蘭迪,“千鈞抗擊者”;一千年前的先祖奎阿特,“紀元重建者”;一百二十年前的祖父薩恩提,“古世新星”……
每一個,都是留慕臨危之時的救星,有的統一留慕領地,有的是千古聖王,還有的抗擊外敵……每一個,都是留慕人家喻戶曉的英雄,也是赫爾莫引以為傲的祖先。
祂們究竟誕生於什麽樣的環境,如何逆風成長,如何絕境翻盤,盡管千年後的赫爾莫不可能盡知,祂們的意志卻已經足以讓赫爾莫的眼神變得越發堅韌——當斯杜提亞提到“城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在這個暑假究竟要做什麽了。
五十三大道那個城堡的主人,那位富豪,既然知道三千五百年前血族誕生的秘辛,大概率就不普通;再加上麥蘭郡的地界裡存在血族,哪怕那城堡主人不是血族,也肯定會扯上點關系。
自己現在已經因為之前三個月裡的任務而獲得任務目標的信仰從而成為二星的“靈敏之人”,與此同時,只要是血族就必定會吸人血甚至殺人——只要自己能把本地的血族揪出來殺掉,哪怕不是全殲而只是殺了一兩隻,也一定能讓那些因為血族而受害的人信仰自己。只要數量足夠,晉升三星的“模仿者”並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最重要的是,既然已經對利更姆許下誓言,就一定要實現。自己,要幫它找出將他變成屍鬼的吸血鬼,然後殺死。
“哼……”
堅定了心中所想,微微地呼出口氣,赫爾莫就這樣一直在陽台上看著那星星點點的光芒,似乎只要沒人打擾,他就會一直這麽看下去——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的。
直到將近凌晨十二點,有人過來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往大廳裡看,他這才發現場地中的樂聲早就已經停下;同時,除了在聖殿幹了兩年以上的資深術師外,大部分試煉術師都醉倒在了他們的座位上,自己的朋友們更是沒一個清醒的,臉上還掛著意猶未盡的癡笑。
對那人點了點頭,赫爾莫隨即走到斯杜提亞面前,“愛莎?”
“……”
“嗯……”
發出一聲懶懶的夢囈,在酒和時間的發作下,斯杜提亞實際上已經睡著了。
她的臉上還有淡淡的笑容,與她醒著時一樣,哪怕只是看著也讓不知多久沒笑過的赫爾莫感到慰藉。
不忍心去打擾她,赫爾莫呼出口氣,又去找其他人——只是,甚至包括加爾維在內,每個人都已經睡著,完全沒有獨立走路的能力。
“……”
哪怕隻把最親近的幾個人送回宿舍,那也足足有十一個人之多,赫爾莫可不覺得現在自己有這個能力;再說了, 自己也沒有斯杜提亞宿舍的鑰匙,更何況真有了的話問題就沒那麽簡單了。
他想著,看向了那些聖殿術師——往年的術師畢業時應該也會有這宴會,在宴會上應該也會有很多人喝醉,在他認為,聖殿術師們對此應該會有所準備。
然而,在他眼前,那些術師卻只是齊齊地用好笑的目光看著他,搞得他不明所以,恰好他又不喜歡說話——尷尬的沉默,就這樣蔓延。
奇怪的無聲,直到一位看上去還算善良的人忍著笑開口才總算是被終結,“我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喝酒或者沒喝醉的愣頭青雖然少,但每年倒是也有那麽十幾個。你要是想回宿舍,就回吧。至於那些睡著的,我們一般讓他們直接在這睡一夜,也免得他們第二天在宿舍裡上吐下瀉把場面搞得狼狽不堪。”
“……”
雖然得到這麽個意外的答案,但赫爾莫仔細想想,確實也挺合理。
對著那人微微頷首,看著趴在已經收拾乾淨的桌子上睡熟的加爾維等人,赫爾莫也想不出還有什麽辦法能把他們全部帶回宿舍。
無聲地呼出口氣,默默地走到了斯杜提亞身旁,赫爾莫把正裝外套脫下披在了她的身上。隨後,他拉過來一把椅子,同樣用手臂枕著自己的頭準備睡去——時候也不早了,是時候睡覺了。
而在斯杜提亞旁邊,只要看到她的面容,他就不會覺得孤獨。
緩緩閉上了眼睛,赫爾莫陷入一片黑暗,同時在今天最後一次平靜地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