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知道這是巨虎的最後一掌,只要躲過去就能安然無恙,奈蘭卻半步都不曾移動,甚至不曾想過躲閃——畢竟,自己的身後就是澤萊德。
身負所有人的希望,就在澤萊德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就想通了所有事。
自己的生命確實很重要,重要到什麽都能丟命卻不能丟,但是,對於其他人來說,不也是一樣嗎?
既然所有人都不畏生死地把他們的希望托付在自己身上,甚至沒有懷疑過自己,自己就必須不辜負他們的希望——成敗,在此一舉!
看著巨虎如排山倒海般拍過來的巨掌,帶劍也沒什麽用,說不定還會傷到自己——心一橫,奈蘭直接把劍插在了地上,雙臂交叉擋在自己面前準備硬抗巨虎的舍命一擊!
“噗!”
“嚓!”
肉掌相撞的悶響,骨頭碎裂發出的聲響。
奈蘭的雙臂直接被拍得一下子壓在了他的肋骨上,差點把心肺壓得擴張不能,連臉都憋得通紅;就在那一瞬間,他隻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蒸汽火車正面衝撞,完全沒有反抗的余地,那滋味,非體驗過的人不足以論道。
左臂大概率是骨折了,已經幾乎使不出力氣了,但暫時還因為腎上腺素的壓製而不疼;右臂也麻得不行,但是,比起左臂,它卻還能動、還能發力!
半秒都不敢耽誤地握住被插入泥土中的劍,拔劍、收劍、出劍,一氣呵成!
“嗤!”
一擊,正中巨虎的脖頸!
但是,還沒有結束!
就在自己把劍插入巨虎脖頸的那一刹那,它也從催眠狀態中醒了過來,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正狠狠地瞪著自己,右掌更是已經抬了起來!
來不及多想,奈蘭立刻控制著那劍左右搖擺,順便還愈發用力地讓它插得更深,力求多斬破巨虎的柔軟血管和脆弱神經——而隨著他的死命搖擺,巨虎的右掌就那樣懸在半空,好半天沒有落下。
而就在奈蘭以為這回是一場長久的僵持時,突然間,它的右掌又像是雪崩般瞬間垂落;慢慢地,它的整個身體就像是烈陽下的樹木一樣耷拉了下來,根本無法打出它原有的力量。
在之前那短暫的回光返照之後,在內髒多處破損、全身大失血、連脖子也被捅穿的致命傷的影響下,巨虎已經再無反擊的能力。
喘了幾口氣,身軀不斷起伏,它堪堪再抬起右掌,可已經沒法再打出千斤力了。
看著眼前的奈蘭,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它的心中會想些什麽?
可能會想自己怎麽就盯上了這些人類為目標,可能會想他們為什麽可以前仆後繼地送死,可能會想他們哪來的這種意志——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吼……”
發出生命中的最後一聲虎嘯,從今往後,這片叢林,再也不會有這一只因佩穆虎的咆哮了。
不甘地被迫閉上眼睛,它那因為掌擊而半立起來的身軀便無力地向前倒下,倒向了奈蘭和澤萊德的方向!
“哼!”
眼看著那深綠色遮蓋了自己的全部視野向著自己逼近,奈蘭想也不想地便直接再次靠著自己那與常人無異的身軀硬抗下了巨虎那幾乎有半噸的重量,死死地撐在了澤萊德面前!
巨虎畢竟不像硬物那樣只要撐住一個點然後使勁就能推開,柔韌的屍體哪怕撐住了一個點也無法發力,導致奈蘭如果只靠自己力量的話,完全對這屍體無可奈何。
“奈蘭!”
而就在奈蘭苦苦支撐、一張白淨清秀的臉上已經滿是彎彎的青筋時,愛的焦急聲音傳來,他本人則猛地抱住了巨虎就準備往旁邊移——然而,雖然巨虎的屍體在兩個人的力量影響下有了些許位移,離被推開卻還有遙遠的一段距離。
“奈蘭……”
而此時,因為少了拐杖而一瘸一拐的赫爾莫也慢慢地走了過來。
面無表情地念叨著奈蘭的名字,赫爾莫也抱住巨虎那傷痕累累的軀體,咬緊牙關、吐氣開聲、猛然發力!
“哼——”
在三人那全力以赴的通力合作之下,巨虎的屍體終於開始慢慢移動,這才從奈蘭的身上被緩緩挪開,“撲”的一聲砸到旁邊的地面,激起一陣沙塵和無數殘葉。
“咳……咳咳……”
被沙塵激得咳嗽了兩聲,赫爾莫搖了搖頭,久久凝視巨虎屍體,然後才疲憊地看著奈蘭,“你……做得好。”
“我……”
被赫爾莫少見地誇了一聲,奈蘭尷尬地假咳兩聲,突然意識到澤萊德長久沒發聲了,急切連忙地回頭去看,才發現澤萊德正目瞪口呆,直到看見他回頭才強撐出笑容,“奈蘭……你這慫貨……該不會是專門……等我覺得沒希望了……才來做救世主吧……小弟弟心機很重哦~不過……我不會因此崇拜你的……”
“去你大爺的!”
聽到澤萊德這樣的調侃,條件反射地反手就想一巴掌拍在澤萊德頭上,奈蘭卻在下手的前一刻回覺澤萊德傷勢未愈,於是就那樣尷尬地把手懸在了半空——而在下一刻,因為戰鬥結束,沒了腎上腺素的壓製,左臂那因為骨折而傳來的痛楚就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嘶……”
“你們倆……沒事吧……千萬不要有事……”
而此時,愛則在一旁圍著他們轉圈圈,眼圈紅了一片,眼眶裡還能看見眼淚在打轉,“抱歉……抱歉……”
“沒事……我們都知道你是……弱雞……不怪你……”
看著愛這副模樣,澤萊德一下就猜出了他是因為在整場戰鬥中都沒出力而內疚——赫爾莫一舉廢掉巨虎左前腿為自己和加爾維的浴血奮戰減輕些許壓力,維克緹斯的輔助也讓自己不至於被巨虎拍死,奈蘭更是在最後關頭保住了自己順便補刀,唯獨愛是個戰鬥邊緣人,看到自己和加爾維受此重傷會內疚也正常。
而聽到他的另類安慰,愛也無心跟他打嘴仗,只是焦急地轉著圈;而盡管快要睡著了,赫爾莫也強撐著精神,“愛……你也許可以佔卜哪裡有能治療他們的草藥,然後去找……當然,等我睡一會,他們也要先休息一會,之後我們再一起去……”
“好……好……”
聽到宛如主心骨般的赫爾莫發言,愛這才緩過神來,連忙做好準備開始佔卜;與此同時,赫爾莫疲憊地走到巨虎的屍體旁拔出叔祖墨卡托送給自己的血劍,然後細細擦拭。這把劍是祖父贈與叔祖的禮物,以祂兩人的實力並不需要在劍上再加什麽特殊能力,因而此劍的特性只有一個——永不磨損。現在它粘上了腥臭溫熱的血液和碎肉,自然就需要赫爾莫用自己的術師袍下擺去親自擦拭,然後才能放回劍鞘也就是自己的手杖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昏昏欲睡地走在已經一片狼藉的戰場中,走到了加爾維和維克緹斯身邊,“加爾維……怎麽樣了?”
“還好,他跟巨虎交戰的時間不長。”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維克緹斯剛才趕來的時候還在提心吊膽,在察看了加爾維的實際情況後就放下了心,而加爾維也呼出口氣,“被巨虎壓住的時候,我特意用左臂去擋它的拍擊,所以左大臂被拍骨折了。除此之外,倒是沒多少大傷,只是需要休息一會。”
“嗯……”
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赫爾莫便跟維克緹斯一起扶著加爾維起來,回到了澤萊德所在的樹下。
而在所有人都安坐下來之後,看著那碩大的巨虎屍體,赫爾莫冷不丁地問:“你們餓嗎?”
“很餓……”
哪怕已經遍體鱗傷、奄奄一息,聽到“餓”這個詞,澤萊德還是雙眼發亮,然而卻沒什麽力氣大聲喊出自己餓了,只能小聲地開口。
與此同時,在經歷一番趕路和鏖戰之後,其他人也紛紛點了點頭——事實上, 他們甚至還沒吃過早飯。
而見所有人都點了頭,赫爾莫也便向奈蘭借了匕首上前幾步開始割起巨虎的肉來。為了方便,他割的全是腿肉,不一會便是兩大條黑紅色的肉被他割下。
曾有過吃虎肉經驗的他雖然知道虎肉的質地和口感比不得牛肉和豬肉,在現在還沒經過處理的虎肉更是如此,但畢竟也沒別的東西可以吃,只能出此下策。
讓維克緹斯和愛去砍幾根樹枝,他自己則開始整理起準備用於生火的地面——由於剛才戰鬥的動靜太大,周圍的灌木草叢什麽的早就被壓扁,此時倒也省去了他的一些時間。
而在數分鍾之後,一切,便準備就緒。
把愛和維克緹斯帶回來的樹枝削長削尖,赫爾莫把自己割好的那些虎肉穿在了六根木簽上準備烤;同時,剩下的部分樹枝則被他處理成一片一片的細木片,在旁邊還有剩下的幾根粗木頭,用於真正的燃燒。
而至於取火,卻只能用最古老的方法——摩擦生熱了。加爾維並非“造火者”,他製造爆炸的看似是火球,本質上卻是由“厭惡者”的負面情緒實體化而構成,本身並無可供取暖的能力。而在火起之後,赫爾莫用它在乾草上燃起火苗,隨後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小小的火苗,不時調整木片的位置——隻數十秒,火苗便真正燃起了木頭成為了營火。
“哼……”
短促地呼出一口氣,赫爾莫看向其他人,而其他人也看向他——對視一眼,隻用一個眼神,他們就知道,事已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