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叢之後,赫爾莫看上去似乎只是不想讓史密斯亂跑,但是,他掐著的,卻不是後者的後衣領,而是脖子。
他的表情冰冷莫名,手部還在不斷施力;史密斯看上去可憐無比,面色漲紅,手腳還不斷撲騰著,試圖掰開赫爾莫的鐵掌——不論任何人乍一看到這幅場景,恐怕都會以為是赫爾莫在對一個無辜的人施暴,而在維克緹斯五人的目光中,亦是如此。
“洛卡,你在幹什麽?”
維克緹斯皺著眉,疑惑地開口發問。
雖然他知道赫爾莫不是那種殘暴濫殺的人,但現在的情況也著實詭異了一點,畢竟,如果只是想讓史密斯不動的話,揪住他的衣服不就行了嗎?
與此同時,在其他四人的眼中,同樣的不解也在傳來——畢竟,盡管他們知道赫爾莫疑心重,但在剛才,他對史密斯問了那麽久也沒問出什麽所以然應該就已經能說明史密斯沒什麽大問題,那麽現在又為什麽突然出手?
“……”
而面對他們的疑惑,赫爾莫卻依然面無表情,雖然右手松了一些,但卻依然是史密斯無法掙脫的力量;至於他那握著劍的左手,則把劍尖對準了和史密斯剛才所指的方向,“那個地方,一個人也沒有。”
“啥?”
乍一聽赫爾莫這話,維克緹斯五人當場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雖然一開始沒看到人,但剛才在史密斯的指引下,他們確確實實看到了一個餓得快死的家夥在自己面前二十多米的巨樹下。哪怕是現在,他們再去看,也依然有一個人在那——只不過,那人的身體似乎比剛才虛幻了一點、透明了一點。
而就在他們愈發懷疑自己的眼睛到底是不是出了問題的時候,赫爾莫的冰冷聲音再一次傳來,“不要去想那裡有人。告訴自己,那裡沒人。”
“……”
雖然一時間不是很理解赫爾莫話中的含義,但想到赫爾莫的真實身份和見識,維克緹斯六人此時也不疑有他,只是遵循著赫爾莫的話不斷在心中默念那裡沒人,就像是在對自己進行心理暗示——在一開始,那人的軀體還很顯而易見,而且根本不隨著他們的暗示而發生變化;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在他們的眼中,樹下那人的軀體居然真的越來越虛幻,就好像一幅褪色的畫卷!
就像等比數列中元素的增長速度一般,那人褪色的速度越來越快,隻片刻,他就完全消失不見,好像那樹下從來就空無一人!
“這……”
看著面前這詭異的一幕,維克緹斯立刻就意識到情況恐怕沒那麽簡單。
他瘋狂驅動著自己的腦細胞,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會不會是神奇能力所致——仔細想想,自己一開始沒看到任何人而在史密斯大喊有人之後就在樹下看到了人……中間的節點就是史密斯的大喊……難道是史密斯有著控制人心靈的能力?
想到這裡,維克緹斯不禁又看向了史密斯——一張臉此時已經漲得有點發紫,一看就是已經嚴重缺氧,而如果是自己被那樣掐著……
“放……開我……”
“放……開我……”
突然間,赫爾莫以面無表情的姿態惟妙惟肖地模仿著一個被掐脖子的人會說的話,只聽那喘氣艱難的聲音,不清楚情況的人估計會以為他才是那個被掐的人;而就在下一刻,史密斯就以同樣的音調一字不漏、一字不錯地完全模仿了赫爾莫的話!
“這……”
驚異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維克緹斯立刻就發現剛才自己的判斷應該出錯了——難道不是史密斯在控制赫爾莫的心靈,而是赫爾莫在控制史密斯? “你們現在在想,史密斯是不是有控制心靈的能力,所以你們現在看向了他。不過,撇開這一點,我要說,史密斯,不是人,只是猴子而已,瓦爾斯猴。瓦爾斯,諾芬語原意是幻象,這種猴子是兩千年前第三紀元戰爭時代那一批神奇生物的後代。”
看著維克緹斯五人那迷惑的目光,回到冰冷的語調,赫爾莫把已經被自己掐得已經神志不清、甚至翻了白眼的史密斯甩在地上,然後蹲下身,迎著澤萊德等人似懂非懂的眼神繼續解釋下去:“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學過,總之,這種猴子會製造幻象。但,幻象的內容,不是它決定的,而是中了幻術的人決定的。”
“這……”
突然間聽到赫爾莫這樣說,維克緹斯和加爾維猛地一怔,在他們的腦中,那些曾學了但卻從來沒用過的知識正在不斷浮沉,但卻始終模糊,不能確定下來。
而看著他們這樣子,赫爾莫也就知道自己還是得解釋下去——不過,如果是對於他們的話,那麽解釋下去也未嘗不可,“你們一定會想,為什麽我會做出這樣的判斷,或者說我是怎麽知道史密斯是猴子而不是人的。而事實上,當它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它遇到我們的時機實在太過巧合,巧合到像是特意謀劃的。”
“仔細想想,當時是什麽樣的情況?”
“在當時,它第一次弄出的聲音,是窸窸窣窣的草葉摩擦聲。而在聽到那聲音後,我們立刻就知道有東西正在靠近,而這時候,一個對我們來說很關鍵的問題就來了——那東西,是人,還是動物?”
就像是啟發那些懵懂的學生一樣,赫爾莫循循善誘地問道,而維克緹斯也似乎像是明白了什麽,“你是說,它是在故意讓我們以為它是人?”
“也許可以這樣說。”
幾乎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伴著周圍的猴叫,赫爾莫迎著其他人求知的目光,隨後指著史密斯繼續說:“在你們討論它的身份的時候,愛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很重要。”
“……我?”
突然被赫爾莫點名,愛猛地就是渾身一抖,迷茫地指著自己的鼻頭,而赫爾莫也沒有吊著他的意思,微微地頷首,“你說:‘感覺會是個人’。人類,總是會給自己施加心理暗示,而且有著先入為主的特性。當你說出這句話時,你的潛意識就在不斷告訴你自己那就是個人,同時也讓我們隱隱約約地覺得它是個人;接下來,在你佔卜之後大喊它是人時,從來沒自己發過聲的它就發出了模糊輕微的一聲。”
“那一聲,如果別人聽到,恐怕只會覺得沒意義;但是,那時候,我剛說過‘不說話就是敵人’,又被你暗示了它是人,這時候,它突然發了聲,我就會下意識地認為是他在回話,從而以為那句話有意義,把它真的當做人。”赫爾莫說, “而一旦我有了這樣的印象,它就成功了。它發出的聲音微弱而迷糊,而既然我有了它是人的第一印象,自然就會以為它是一個虛弱的人——所以,順應我的心靈,它展現出的形象就是一個在森林中遇難的人。”
“……”
“但我佔卜的結果是它確實是人啊?”
愣了片刻,愛突然就發現了一個盲點——佔卜的結果總不會出錯吧?要是史密斯的力量強到能改變佔卜結果,還能被赫爾莫就這樣掐暈?
而聽到愛這樣說,除了學習好的維克緹斯和加爾維之外,澤萊德和奈蘭也不解地盯著赫爾莫——與此同時,赫爾莫卻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因為你在暗示自己它是人,所以你的佔卜結果就是這樣。其他人受到了你的心理暗示,所以看到了‘它是人’的佔卜結果。它的力量在現實中當然不足以改變佔卜結果,但是如果是在你們自己營造出的幻境裡,就另當別論。”
“這……”
“但是,”繼愛之後,奈蘭繼續找著整件事中的疑點,“它明明回答上了你的每個問題啊?”
“因為它的所有回答都是我心中所想的,而不誇張地說,我心中所想,在大部分情況下就是完全正確的,所以看上去就像是它正確地回答上了所有問題。”赫爾莫理所當然地說,“而且,由於是我心中所想,也能打消我對於它的疑心——一個人是不會懷疑自己的。只是,我不是‘人’。”
微微地呼出一口氣,他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瓦爾斯猴的能力,就是把萬物心中的想象,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