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永不暫停地流逝,只是慢慢地把事物帶向它應該去的終點。
在不為人知的時刻,樹葉慢慢生長茂密,花草慢慢盛開綻放——春去夏來,轉眼間,已經是五月份,已經是初夏了。
從那座古堡裡救出赫爾莫之後,雖然得保證泰坦不會再來襲擊以及要調查古堡主人的身份,但查德還是只在希赫斯領地停留了幾天就回到了留慕領地。
畢竟,他不是袒古斯——對於袒古斯來說,祂反正之前就總是跟赫爾莫到處去探險,因此該諾教廷對於祂總是不在的情況也有準備,大部分情況下都可以由祂的長子和次子替祂處理公務;而查德身為留慕教廷的副教宗,可不能總是外出不在。因此,僅僅只在希赫斯領地待了一個星期多,他就必須得動身返回。
而回到留慕領地後最重要的事,除了回教宗殿再次主持大局之外,當然就是入宮報告赫爾莫的近況——畢竟,支配者的安危關系到整個領地。
……
在裡森堡金碧輝煌的皇宮某個偏殿之中,四個人正齊聚一堂,坐在一張圓桌旁。
為首的,正是穿著一身黑白的查德;而在他的下首位,則是諾維斯、斐流斯以及奈卡艾提——早在一小時前,查德就已經向亞洛德皇帝和索菲皇后以及神造世界中的代掌者拉芙和多羅林報告完畢,而現在就輪到了他們。
“……大致的情況,就是這樣的。”
對著兩名皇子以及一位神子簡單說了說赫爾莫現在的實力、壽命、身體情況以及人際關系,查德隨後就閉口不言,仔細觀察著兩位自己這三位學生的反應。
而在他面前,身著卡其色陸軍禮服、肩膀上別著一個象征上尉軍銜肩章的諾維斯只是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不多言語。
與此同時,和自己那身為皇儲的大哥不同,穿著一身橙紅便服的斐流斯卻毫不在意形象地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等叔父婚禮之時,我定差人獻上大禮,免得讓希赫斯人說我們不夠大方!”
“斐流斯,注意你的形象。”
對斐流斯皺了皺眉,查德對於這麽個明明身為皇子卻與諾維斯除了一張臉外完全沒有相像之處的家夥實在是感到萬分無奈——早在十幾歲的時候,他就經常偷偷跑到宮外與三教九流的人廝混,而且還總是喜歡到其他貴族的家裡乾些偷雞摸狗的事,被舉報了就說自己是皇子,完全不顧一點形象。
雖然說長到二十二歲他也沒乾出什麽欺男霸女、傷天害理的事,但天天不乾正事說出去總歸不好聽,那些貴族們的投訴也讓查德和索菲皇后操碎了心。
“這兒只有我們,還管什麽形象!”
而雖然被查德那樣說教,斐流斯也就只是滿不在乎地一揮手,隨後就笑嘻嘻地把身子探到查德面前,“老師~你有帶那斯杜提亞的照片嗎?就算沒有,你也能直接從記憶裡把她提取出來吧?那可是我未來的嬸嬸啊,讓我替叔父把把關唄?”
“斐流斯,”查德斜眼,“你是皇家的人,代表的是皇家的臉面。”
“大哥才是皇儲、正經的普林葉斯親王,我就是個天天雞鳴狗盜的鄉下人、術師界的底層人物、貴族們口中的‘裡森堡著名混蛋’,我的惡名從西北的月牙海岸到東南的斯托裡斯大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爵位也不過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諾凡公爵,這怎麽能代表皇家?”
嬉皮笑臉而毫不在意地拍著自己的胸膛,斐流斯隨後又跟儒雅微笑的諾維斯以及神色陰沉的奈卡艾提勾肩搭背,“我說,你們倆難道不想看嗎?”
“畢竟是叔父的選擇,你我只要祝福即可。”
對著所有人都大方而內斂地笑了一笑,諾維斯又繼續保持著旁觀者的姿態;與此同時,奈卡艾提卻冷冷地開口,“原來三叔半年未歸,不是想著怎麽為祖父和二叔復仇,而是在為我們物色嬸嬸嗎?”
“哎,奈卡,話可不能這麽說。”
聞言,雖然感覺到奈卡艾提話中有話,斐流斯的表情卻依舊輕松。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的空曠處,嬉笑著對著奈卡艾提搖著食指;接著,不打一聲招呼,只見他在所有人面前一反手,一團濃鬱的紫煙就在他的手心憑空出現,然後緩緩凝結成一個精巧的、長達一米的鋼鐵戰列艦模型;而他本人,雖單手撐著這重達數千千克的模型卻依然面色如常,“奈卡,你看這戰列艦,它可是海上的利器、特修斯引以為傲的軍工科技結晶——按道理來說,它應該無往不利、戰無不勝吧?”
“……”
看著斐流斯做出這樣的姿態,奈卡艾提畢竟不是愚人,一下就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麽。
只是,盡管如此,他卻也只是不苟言笑地看著,沒有打斷斐流斯,而是繼續聽著後者的高談闊論,“但是,就算它是戰爭殺器,可如果只有它一艘孤軍奮戰而不是與其他攻擊艦以及補給艦組成一支艦隊的話、如果它是在乾燥的陸地上而不是在廣闊的海洋上的話,它又怎麽能發揮出它應有的威力呢?”
“斐流斯,我記得這是雅爾萊茲元帥送給他長孫的生日禮物。”
而在圓桌旁,看著那艘名為魚鷹號的戰列艦模型,想著兩天前在海軍元帥小威廉?雅爾萊茲家那場生日宴會上當眾拆開的禮物,諾維斯隨即面帶微笑地用兩根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放心,等他們發現這玩意不見了來向父皇投訴我的時候,我絕對給他們完好無損地還回去。”
無謂地對自己大哥擺了擺手,斐流斯隨後又對著滿臉冰冷的奈卡艾提繼續說:“這戰列艦,就是赫爾莫叔父。海洋,就是時代的潮流。如果沒有海洋,戰列艦不能發揮它原本的威力;如果海洋上發生了風暴,戰列艦甚至反而會被吞噬;而如果沒有敵人,戰列艦也就只能成為擺設。然而,但凡有一個良好的時機,它就能立下不世之功。”
“半年前的一役,就是那風暴,使叔父幾乎一蹶不振;現在的時局雖暗流湧動表面卻風平浪靜,叔父也恰好需要這段時間來休養生息;而唯有戰爭爆發也就是敵人出現之時,叔父才能借著戰爭獲得信仰,真正做出一番功績。至於現在,還為時尚早。”
“……”
圓桌旁,雖然完完全全地聽完了斐流斯的勸說,奈卡艾提的臉上卻依然還是無比的冷冽,與他的曾叔祖墨卡托如出一轍。
“所以說啦,別那麽鬱悶啦~叔父的為人難道你不清楚嗎?他只會比我們更想殺泰坦,就讓我們等……”
“梆!”
邊說,斐流斯邊握拳又把手上的戰列艦變為一團紫煙;與此同時,他也在笑嘻嘻地朝著奈卡艾提走,準備安撫一下自己那心情不佳的表弟——只不過,就在他走了一半的時候,房間大門就突然被扣響。
而就在片刻之後,一道充滿英氣的聲音驀地響起,“抱歉打擾各位,還往各位恕罪。但是,斐流斯殿下,亞洛德陛下有請。”
“!”
本來還想著無事發生,可在聽到宣召自己的人是自己老爹之後,斐流斯臉上的表情就在一瞬間從嬉笑變成苦哈哈;下一刻,對著在座的另外三人沮喪地點了下頭後,他就邁著宛若殘廢的步伐一瘸一拐地往房門處走,嘴裡還在不斷地念叨“不就是一個模型嗎……”之類的。
“……”
而就在他被兩個穿著白色軍禮服、手執銀白鋼長槍的守衛帶走之後, 看了看奈卡艾提,諾維斯才主動說話,“奈卡,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復仇這種事,如果太過焦躁,只會致使自身的失敗。”
“可三叔他明明就應該抓緊一切機會提升實力,不然又怎麽能對即將到來的戰爭做好準備?”
“你又怎麽知道他不想呢?”
“如果他想的話,為什麽半年了還是一星?當年他從一星到二星隻用了一個月。”
“如果不是為了養傷並且被泰坦接連襲擊的話,如果他能獲得足夠信仰的話,他依然能隻用一個月。希赫斯人會庇護他,但對於幫助他獲取信仰這件事上必然不會上心。在困難面前,要去承認困難的存在,而不是當做不知道。”
“……”
在斐流斯和諾維斯的接連勸說之下,雖然還在對赫爾莫現在的實力水平不滿,但奈卡艾提也實在對現狀無能為力。歎出一口氣,他就騰地站起身,“如果三叔在兩年後還沒有成為五星術師,我必親自前往希赫斯領地給他個教訓!”
“嗯……”
微微點了點頭,諾維斯只是似笑非笑,讓所有人都猜不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而接著,盡管有了這麽個不太和諧的小插曲,三人間的閑聊卻也繼續了下去——直到半小時後,當查德要回到教宗殿時,這閑聊才和諧地結束。
只是,盡管閑聊已經結束,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卻也並沒有結束——在每個人的心底深處,對於赫爾莫的各種想法還在不斷地生根發芽,但外人卻不可能得知,唯有他們本人知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