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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之章》第331章:完全落幕
  “……”

  仍然還是沉默著,斯杜提亞到此時已經完全不再發聲。而就像是早有預料般,赫爾莫搖了搖頭:“你不敢說,因為你不確定她知不知道我的真名。”

  “我所有的身份證件,包括術師牌和公民卡還有學歷證明等,都寫的是我生在希赫斯領地萊洛斯帝國麥蘭郡的因格市。如果你不知道我的真名,為什麽要讓我回留慕領地?如果你知道我的真名,那麽……你就知道,但凡我說出我的身份,除了泰坦以外根本沒人敢輕易殺我,我也就無需回到留慕領地,只要慢慢地尋找真相就好。”

  “另外,那些衛兵判斷我身份的方式是‘不會說萊洛斯語’。然而,我‘出生在萊洛斯’。我不會萊洛斯語這件事,除了我的朋友和戀人等寥寥十幾人,連本地聖堂的總主教也不知道。迦爾納來的衛兵,除非有人告訴他們,否則如何知道這一點?聯系起他們聽得懂特修斯語以及你想讓我回留慕領地這兩件事,事實已經很明顯了——不論是凶手還是衛兵亦或是你,實際上都是一夥的,是合夥做戲讓我回去。甚至,就連大小姐被殺以及對我不利的輿論,也都是你們所策劃的。”

  “……”

  聽著赫爾莫這話,這時,“斯杜提亞”知道,她已經徹徹底底地被看穿了。

  身軀不再顫抖,人也不再哭泣,她只是抬起頭看著赫爾莫的眼睛,“那些問題的答案,是什麽?”

  “……”

  看著懷中這個被自己用劍架著的少女,赫爾莫的目光冷若冰霜,“你,不是愛莎,只是一個可以隨時改變自己容貌的人。因為你能改變容貌,為了讓我覺得外面真的很危險,所以你以路人的形象一直在向他們用口型透露我的真實身份讓他們追殺我;因為你能改變容貌,在民眾面前是別的樣子,所以沒有人說‘加利亞德站住’;因為你假冒愛莎,所以你需要時刻看著我,免得我遇到真正的愛莎或者其他朋友。這一切,果然與我曾經所想的,一模一樣。”

  “……”

  “你……什麽時候開始起疑心的?”

  被劍架著,“斯杜提亞”擠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卻完全沒有讓赫爾莫產生哪怕一絲的情緒波動,“從一開始,在你攔著我不讓我去戴維留克大酒店時,我就開始覺得你有些奇怪了。”

  “……為什麽?”

  聽到自己居然一開始就露出了馬腳,“斯杜提亞”不甘地咬著牙:“我明明很關心你!而且,那個時候,你應該還沒想到這麽多!”

  “……”

  沉默著搖了搖頭,赫爾莫回想起那一幕,“在那時,你穿著羊毛大衣,我穿著破爛的外套,但你沒有與我共披衣物。我問你‘如果我們以後的生活都是這樣你會怎麽辦’,你也沒有真正回答我。而且,為了讓我對民眾失望,你一直在告訴我民眾如何厭惡我。只是,真正的愛莎永遠不會這樣,她只會安慰我,怕影響我的心情而不給我看那些東西。”

  “……”

  僅僅是第一句,“斯杜提亞”就意識到,自己到底輸在哪了。然而,戀人間的相處她沒學會,卻並不影響她意識到後半句話的重要性,“可你也看見了,這些民眾一下子就開始唾罵你,他們甚至都不顧事實!以你的智慧,你能輕易地看出他們中的一部分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

  “……”

  緘默著點頭,赫爾莫在這談話中第一次不再開口,兩人間便陷入了沉默。

  而見赫爾莫閉嘴,像是把握到了說服他的關鍵,“斯杜提亞”當即乘勝追擊:“他們這麽無知愚昧,僅僅因為你是留慕人就討厭你,那你還為什麽要成為這些人的英雄?民眾是愚蠢的,他們只會見風使舵,從來不會自己獨立地思考,他們怎麽配得上你的保護?”

  “……”

  “一開始……我也是這樣想的。”

  想著自己這幾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幕幕,赫爾莫把手搭到了心臟處,“所以我才想去知道他們的真實態度。”

  “你看到了,不是嗎?”她說,“他們厭惡你!”

  “是的。”

  “那……”

  “不過,後來,我想起,我的兩個朋友告訴過我,不能因為那樣就放棄他們。民眾愚蠢嗎?也許是吧,他們會因為國籍的不同就無端仇恨,也有可能因為一點蠅頭小利就喜笑顏開。但,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他們從骨子裡就跟我們不一樣!”

  “不……都一樣。”

  輕微地搖了搖頭,在“斯杜提亞”錯愕的目光中,赫爾莫的聲音不再冰冷,只有平靜,“都一樣。他們之所以‘愚蠢’,並不是他們骨子裡就低人一等,只是因為他們不明白什麽是錯、什麽是對。他們不是不想明白,是沒機會明白。而正因為他們不明白,我們才要有更多耐心,如同父母啟蒙孩子、老師教導學生般去告訴他們是非對錯。也許仍然會有人執迷不悟,但更多的會成為與我朋友一樣的人……只要我們說了,他們不就什麽都懂了嗎?”

  “……”

  一時間,“斯杜提亞”甚至不知該說什麽為好,但赫爾莫已經並不想與她糾纏下去,隻以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命令:“事到如今,我仍未知曉英雄的含義,所有我個人的問題也都還未解決。但是,我知道我不會去厭惡民眾,我會留在這裡。而你,告訴我,你是誰?”

  “……”

  在赫爾莫的注視下,“斯杜提亞”一言不發。

  也許是在不甘心?也許早有預料?外人不得而知。只是,她的面部卻開始了一陣蠕動,身高和身材也發生了變化,終於變成了一個黑發黑眼的留慕人——就在看到她真容的那一刻,赫爾莫眯了眯眼,一個熟悉的名字就被念出:“妲安?丹楓柏林?”

  “……”

  在赫爾莫的注視下,妲安緩緩垂下了頭,“嗯。”

  “……”

  握著的劍離開她的脖子,赫爾莫把劍收回劍鞘,面無表情,“原來是你。跟以前追到大學教學樓一樣,追到希赫斯領地來了。”

  “……”

  抬頭呆呆地看著赫爾莫,看著面前這個與一年前已經截然不同的男人,妲安鼻子一酸,終於真正地流下眼淚,“為什麽不回留慕領地?甚至連信也不寫一封?我認識了你四年,難道比不過那個女人嗎?”

  “……”

  對於這個問題,赫爾莫只是滿臉漠然,“我不會拿你們做對比。”

  “可她有什麽比我好的?”

  不甘心地透過淚看著赫爾莫,妲安隻覺得內心委屈無比,甚至讓他也不知該怎麽回答。

  低下頭沉思良久,當他再抬起頭時,臉上卻再無淡漠,唯有寧靜。他凝視天邊之白月,以慢於往日的平緩語氣,將這幾個月中生活中的點滴娓娓道來:“事實上,我……並不知道她到底哪裡比你好。只是覺得……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不會感覺孤獨。”

  “她比你小三歲,才剛過完二十歲生日不久,總是會耍小脾氣。她會在拉小提琴的時候強迫我認真聽,聽完了還要我做評論。一旦我說普通,她就要開始搖頭晃腦地批評我不懂欣賞與藝術;吃完飯後賴著不去洗碗,洗過的碗也並不怎麽乾淨……以我在生物實驗室中所奉行的水流不可匯聚成滴也不能成股流下的標準。掃地和整理衣服的時候笨手笨腳,房間裡的邋遢亂象往往要我來整理;來生理期的時候更是總喜歡在早飯時讓我給她煮粥,正是這讓我學會了做粥這種我本不了解的食物……似乎,她給我帶來了很多麻煩……我不喜歡給我帶來麻煩的人,然而,唯獨當這人是她時,我會覺得,生活,就應該是這樣。”

  “這……”

  看著面前曾經那個總是喜歡冒險的家夥,妲安根本想象不到他現在居然跟個普通人無異。然而,四年的感情卻並不是那麽容易斬斷的,她也並不想輕易放棄,“這些,我都可以學!”

  “你學不了的。”

  “為什麽?”

  “因為你不是她。”

  輕輕地搖了搖頭,在妲安迷茫的眼神中,赫爾莫直視她的眼睛:“先祖留慕被供奉在先賢殿首位,而首位之所以是首位,正是因為祂首次創造出留慕這一概念並讓它成為切實的存在。第二個人雖然同樣偉大,比起開創者卻有本質上的不同。當她在我低落時第一個笑著對我說出‘早上好’時,就注定了會是她——從那時開始,就誰也學不了了。接下來的兩年內,我會光明正大地娶她,讓她成為我的妻子。對於你,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相信你不會去喜歡一個輕易移情別戀的人。你會遇見專屬於你的命中注定,但那個人,不會是我。”

  “你……”

  怔怔地仰頭看著赫爾莫,妲安正想開口,卻已經被赫爾莫打斷,“出來吧,丹楓柏林家的衛士。你們一定在附近,沒有衛士會讓自家真正的大小姐無人看管的。”

  “……”

  就在赫爾莫說出那句話的下一刻,小巷周圍的房子上頓時出現了許多衛兵——正是那所謂安柏家族的衛兵。

  齊齊地對著赫爾莫行了個留慕教廷禮,曾用劍割傷赫爾莫左腹的那個衛兵便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大人……抱歉!”

  “……無妨。”

  無謂地擺了擺手,赫爾莫抬頭看向他們,“死去的大小姐和仆人以及被綁架的報社老板,究竟怎麽樣了?”

  “稟大人,那位‘大小姐’和‘仆人’乃是兩位本該在兩個月前執行死刑的殺人犯,報社老板則毫發無損……”

  汗如雨下地看著赫爾莫,那衛兵緊張地抬起頭,“我們知道您厭惡殃及無辜……”

  “很好。”

  再次擺了擺手,赫爾莫的聲音又恢復成以往的冰冷,“我命令你們,明天必須向民眾公布事實。不遺漏任何一個細節,向他們敘述事情的起因和經過以及結果。並且,不得透露我與你們的身份。”

  “是!”

  一瞬間集體點頭,所有衛兵又抬起頭。而在他們的圍觀下,赫爾莫慢慢仰頭,注視星空,“按照留慕教廷法,不論是誰、不論有意還是無意、不論出自什麽目的、不論通過什麽方式、不論後果嚴重與否,但凡曾使本源繼承者失去信仰之力,一律判處重刑乃至死刑。”

  “這!”

  一下子,那些衛兵全都心跳如擂鼓,唯獨妲安面色如常;而在下一刻,赫爾莫所說果然不出她所料,“但,鑒於你們沒有殃及無辜,我會向副教宗查靈先生和教廷最高審判長特荷尼茨分別寫一封信,特赦你們無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這……”

  “多謝大人!”

  哪怕知道以良善聞名的赫爾莫不會輕易判他們死罪, 但衛兵也想不到直接就判了無罪,反應過來之後,一時間全都欣喜若狂;然而,見到他們的反應,赫爾莫的左眼皮卻跳了一下。

  如果是洛文斯或者卡茲諾站在這裡,他知道,這些衛兵乃至他們的後台妲安?丹楓柏林,絕不敢有絲毫對其不敬的行為,甚至連這個念頭都不敢有,更別說打傷——祂們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把這些人全部處死,而丹楓柏林家族甚至不會對此有一絲異議。

  事已至此,再多想也無益,他漠然地看向了妲安,“回留慕領地去吧。聖顯節快樂,也替我向查靈老師和墨卡托叔祖他們說一聲。”

  “不讓我在這裡和你們一起過嗎?”

  “我的朋友們不會想看到剛剛陷害了我的人出現在家裡,而愛莎雖然說不怕任何情敵,但實際上她會吃醋,我不想讓她吃醋。”

  “……”

  心中知道這個男人的性格,妲安長久地看著他,終於破涕為笑,“我以為你變了,原來你沒變。”

  “……”

  毫不作答,赫爾莫扭頭就走,而在他背後,妲安已經用留慕語大喊:“你們舉辦婚禮的時候,我一定會帶著我的男友來參加的!”

  “……”

  感受著雪花飄落在自己臉上身上,赫爾莫仍然不去回話。此時此刻,他只是往某個方向走著,某個他雖然一周沒回卻恍若隔世的方向,某個有他朋友和愛人的方向,某個……被他稱之為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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