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搜一下這裡有沒有人!”
某座廢棄工廠外,一個衛兵指著廢棄工廠,指揮著下屬去將工廠徹查。隨後,全部人便都湧進了工廠之中將這裡翻了個底朝天,卻並沒有找到一個人影,唯獨有兩床地上的被子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下一刻,一個人衝到被子旁,探出一隻手到被子裡。感覺到一片溫熱,他隨即高聲開口:“被子還是熱的!他們剛才應該就在這裡,還沒走遠!”
“淦!”
“走,繼續追!”
而見自己來晚了一步導致人已經逃了,他們便也不在這裡久留,就像是已經掠奪完一片田地的蝗蟲一樣又飛向別的地方,誓要抓到赫爾莫為止。
……
“呼……”
在某條小巷中喘了口氣,赫爾莫探出頭往小巷外看看,沒看到有追兵後才勉強放心。
只不過,光看看肯定是不行的,還得做點別的來確保自己的安全:“愛莎,佔卜一下還有沒有人在追我們。”
“嗯……你繼續看著……”
盡管喘著氣也毫不推脫地應答下來,斯杜提亞便掏出了一隻懷表,背身對著赫爾莫低聲斷斷續續地念出“現在沒有人在追我們”這句佔卜辭後便晃動懷表;而當赫爾莫扭頭去看結果時,懷表已經穩定地停住不動。
“呼……”
這下子,赫爾莫才算是稍微放下心來。
用劍拄著地,他抬頭看天,只是沉默——自從今天關於那每日觀察報老板被綁架的案件公告被張貼出來,那些憲兵和警察以及衛兵的追查力度就更大了。就剛才,要不是斯杜提亞無意間瞄到了那些衛兵,他們還真不一定能提前逃走。
而在一旁,斯杜提亞仍然還在大喘氣,畢竟普通人的恢復速度確實無法比過一個神族。而在氣息稍微平定之後,她吞了口口水,這才拉住了赫爾莫的手臂:“剛才……好險……”
“……”
扭頭,赫爾莫摸了摸斯杜提亞的頭,面無表情:“是啊。”
“什麽是啊!”
“什麽什麽?”
“現在你的處境簡直更危險了!”
看著赫爾莫這簡直呆滯的反應,斯杜提亞的情緒就跟恨鐵不成鋼的老母親一樣,生怕他領會不了自己的意思:“全城都開始搜查你了!本來那個殺害大小姐的凶手就還沒找到,現在你又多了一個罪名,要是再等下去,指不定什麽時候你就被抓到了!”
“……”
心中明白斯杜提亞是什麽意思,但他卻仍然只是擺了擺手:“我相信聖殿的長官們,會找到凶手。現在臨近聖顯節,民眾都在籌劃過節,不會有幾人專門去抓我的。衛兵也不可能短時間裡搜遍全市,再等三四天吧。”
“你……”
用力一跺腳,斯杜提亞憤憤地背過身抱著手臂:“不跟你說了!白費口舌!”
“……”
搖了搖頭,赫爾莫還是轉身摸了摸斯杜提亞的頭:“我知道你在擔心,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哼!”
拍下赫爾莫的手,斯杜提亞仍然別著頭:“如果你還留在這裡,萬一被不明不白地殺了,怎麽辦?”
“……”
對於這一點,赫爾莫確實無法反駁。
無言地摸著她的頭,他只是不說話,又在一段時間後開始為自己今晚睡哪而擔憂——根據萊洛斯的法律,一旦有通緝令在某個地區被發出,在其有效時間內,該地區不論是誰住旅館都要出示身份證明,這也就斷絕了他睡旅館的可能性。斯杜提亞畢竟不是犯人,想睡旅館的話隨時都可以,但他除了廢棄工廠之外,就只能當流浪漢去睡公園長椅或者貧民區了。
自己受苦倒也沒什麽,不過斯杜提亞並不一定能承受那樣的環境。歎出一口氣,赫爾莫也就再度開口:“愛莎,今晚我應該得去睡貧民區了。現在是冬天,貧民區非常冷,而且很髒臭,我不建議你跟著我去睡那裡。”
“……”
“……算了,沒事。”
聽到赫爾莫終於再次說話,雖然猶豫了一下,但斯杜提亞還是搖了搖頭,赫爾莫便也不多推脫,輕車熟路地帶著她往貧民區走。
一路上,他可謂無比留心有沒有人在偷看或者跟蹤自己,但由於走的是小巷,倒也沒幾個人注意到他們。為免被有心人從腳印追蹤,他甚至特意專踩已經被人踩過的地面,花了許久時間才到了貧民區——迎面而來的,還是和紐特貧民區一樣的場景。
不足三層高的樓房,積滿黑色雪水的道路,以及糟糕的街道照明和下水道系統。
這裡不像外面那樣有著濃厚的節日氛圍,但盡管如此,這裡的人也會在明天吃一頓好的——不是跟外面的人比,是跟他們以往比。
“……”
此時,街上沒多少人,畢竟外面實在是太冷了。不過,這也方便赫爾莫和斯杜提亞不會被人發現。在他的帶領下,兩人隨便走進了一個小巷子,找了一處略微乾淨點的牆根坐了下來——可能是由於對這樣的環境確實是沒經歷過幾次,斯杜提亞滿臉都是抵觸,但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樣,也不得不忍下去。
而在一旁,赫爾莫注視著前方的牆根,只是怔怔地發呆。
也許是在想究竟是誰在陷害自己,也許是在想貧民區人究竟該怎麽熬過這個冬天,也許在想什麽才是英雄,又也許什麽都沒想。
沒有人說話,兩人各自沉默著。靠在對方身旁,兩人從對方的身體上互相取暖,然後又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直到不知道多長的時間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喝:“接到舉報,有外來的一男一女進入這片區域,你們有沒有看到?”
“啥啊……我一直在屋裡,沒看見……”
“……”
被那道暴喝吵醒,赫爾莫和斯杜提亞一下子清醒起來。都知道是警察或者衛兵追到了這裡,當下也顧不得再睡,隻得立刻再次逃跑——在這飄著雪的節日前夜,兩人也隻得這樣不斷地逃竄著。
今夜,注定是個無眠之夜。
……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聖堂後的公寓樓中,赫連茨等人眉頭緊鎖——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設想。
如果赫爾莫是被陷害的,那不論怎麽想,他們也想不到陷害者的目的。陷害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萊洛斯籍留慕人,能得到什麽好處嗎?掀起民眾對於外國人的厭惡心理,又有什麽益處呢?
……莫非是泰坦派人過來故意破壞希赫斯人跟留慕人的結盟?從帝國最外圍的郡市開始做起?
從目前最合理的角度來看,就是赫爾莫確實買凶殺了人,但他們卻又不相信他會如此愚蠢冒失。然而,其他的可能他們卻又不敢確信。
看著報紙凝神許久,幾人還是想不出答案,只能無奈地把它放到一旁,開始操辦起他們本就要做的事來。
而在離他們不遠的女生的房間中,幾個女生也同樣愁眉不展——她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文笛克斯會是那樣的人。
從宴會的那個晚上到現在,已經快一星期了,赫爾莫也就消失一星期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甚至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好像他會就此消失。
這一個星期來,經歷的實在太多了,連上課和訓練時也在為他擔心,也不知道這場事件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唉……”
就在此時,女生們和維克緹斯等人,同時發出了一聲歎息。
“嚴懲犯人文笛克斯!”
“驅逐境內犯罪的異國人!”
“還我正義,還我公平!”
“……”
今天,就是星期五了。
本應滿是節日氣氛的日子,但樓下那群示威遊行人群的高喊還在不斷傳來,衝毀了一切高興的空氣。
哪怕知道一定是有人在陷害赫爾莫,他們也無力去辯解。畢竟,他們沒有證據證明有人在陷害他,而在有充分理由的情況下,憤怒的人群可以對他們動手,他們身為術師卻並沒有還手的權利,只能在公寓樓裡聽著那示威的聲音於他們心中不斷徘徊。
外面的鵝毛大雪還在飄,不知道會下到什麽時候。天空還是一片白茫茫,平時看著感到安心,現在卻唯獨只剩沉悶而已。
事已至此,報紙看不進去,小說讀不起來,卡牌遊戲也沒心情玩,每個人都只能垂著頭,歎息事情的糟糕。直到好一陣之後,也許是想著赫爾莫也不會想他們這麽頹廢,他們才從沙發上站起,去做現在該做的事,但也仍然無精打采。
真是個……難過的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