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見地沒有去勸酒,赫爾莫只是默默看著人們開心的樣子——唯獨愛仍然興致缺缺。
整個正餐環節,他都只是安靜地吃著晚餐,也不怎麽去與人說話,吃完了就靜靜坐著,再然後便一個人回到房間,與現場這歡快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對於他的這個情況,也就是赫爾莫第一次和愛過節所以是第一次見,澤萊德他們甚至上一次在紐特過節的時候就看到他這個樣子。不過,由於大家都是兄弟,他們倒也知道原因。
端著酒杯站起來,奈蘭便打算去安慰愛——然而,還沒等他離開座位,澤萊德就直接把他攔了下來,惹得他滿臉疑惑:“幹嘛?”
“你坐下!”
對著奈蘭招了招手,澤萊德強行把他按在座位上,又用眼神示意維克緹斯和加爾維還有赫爾莫不準動,使得其他人也迷惑起來:“怎回事啊?”
“沒你們事,吃你們的。”
對著所有人都擺了擺手,澤萊德隨後在所有人奇怪的目光中走到伊希裡旁邊:“小伊什啊,你是愛的女友對吧?”
“對啊?”
迷茫地看著澤萊德,伊希裡隨後恍然大悟:“要我去安慰他,對吧?”
“沒錯!”
抹了抹自己的頭髮,澤萊德瀟灑一笑,然而她卻遲疑著並沒有動身:“可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麽情緒低落,從哪安慰起都不知道……”
“等你們關系近了,他自然就告訴你嘍。”
笑著拍了拍伊希裡的椅子,澤萊德又罐了一口啤酒,坐回自己的座位;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斯杜提亞當即摟住伊希裡的肩膀:“伊什,大好機會呀!”
“對呀對呀,還有什麽比趁他難過時給他安慰更能拉近關系的?”
一旁,克裡斯汀和都爾也摻和進來,就連安娜貝拉和雅莉絲也在一旁瘋狂點頭,搞得伊希裡緊張地低下頭:“那那那……那我要怎麽辦嘛……我又沒有經驗……”
“像我一樣就好了!”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斯杜提亞指著旁邊的赫爾莫:“這個家夥,你們也知道,不都是我在安慰?如果他站著,就輕輕地抱住他,放心,他肯定不會推開你的;然後,要是他開口跟你傾訴,就認真聽,不說話也沒事,只要有了擁抱的第一步不就好了?”
“……”
偷偷瞄了一眼面無表情只是喝著檸檬汁的赫爾莫,伊希裡也隻得握緊了雙拳:“那……我就試試……”
“去吧去吧!”
拍拍伊希裡的背,目送她走進愛的房間,斯杜提亞又笑嘻嘻地對著赫爾莫轉過頭來:“嘿嘿……”
“……”
摸了摸斯杜提亞的頭,赫爾莫繼續與她共用著晚餐——與此同時,在房間內,愛卻坐在床邊,低垂著頭。
房門口,伊希裡雖然看不到他的臉,卻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似乎從他的背影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寂寞。
對於她來說,數個月前那死皮賴臉的愛、最近兩個月拘謹小心的愛與現在這個冷清孤單的愛結合在一起,居然讓她感覺到了一種陌生感。奇怪的是,她並不討厭這種陌生感,反而突然間忍不住想去探究他究竟為何如此。
以前……他也是這樣的嗎?
還是說,現在這樣的他,才是真實的他?
怕驚擾了入睡的貓般,伊希裡輕手輕腳地走上前,便坐到了愛的旁邊。
而在這一刻,感覺有人坐自己身旁,愛扭頭一看,就發現那並不是奈蘭或者澤萊德,而是伊希裡。只是,這一次,他並不像之前那樣一下子臉紅起來或者急著遠離她,而是又轉回了頭,片刻後無聲地仰面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於是,她也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靜靜地躺著,安寧地躺著。
而在大廳的餐桌上,那些美食基本已經被掃蕩一空,在座眾人也就在飯後的聊天吹牛之後紛紛聚集到陽台——畢竟,從十點開始是會有煙花的,這種一年一度的美景不欣賞可就太可惜了。
由於空間限制,赫連茨等人加之部分女生去到了隔壁陽台;而在這個陽台,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赫爾莫一時完全入了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曾經什麽都還沒發生的時候。
那些年,還是一樣的雪,還有家人在身旁,還以為一切都可以平凡地持續下去……
“……”
只是……雖然下過的雪還會再有,逝去的人卻已經再也回不來,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了。
搖了搖頭,赫爾莫便看向自己的身旁——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身旁居然一個人也沒有;扭頭一看,才發現連大廳裡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
“!”
一瞬間警惕起來,赫爾莫的第一反應就是有特殊情況發生,比如強大的敵人來襲、未知死亡世界生物路過、平凡世界與死亡世界空間交匯甚至自己因為某種原因產生幻覺等等等等,但他的靈覺卻又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一時還真搞不清現在是什麽情況。
試探著打開連接陽台和大廳的滑式玻璃門,赫爾莫走進大廳,用手杖探著路,摸索著打開燈——而就在光明重返這片空間之時,斯杜提亞幾人的聲音也就再度響起:“生日快樂!”
“……”
看著躲在大廳角落處托著一個小蛋糕的斯杜提亞和澤萊德幾人,赫爾莫摸了摸鼻子:“……”
“嘿嘿,想不到吧?”
對著赫爾莫投去一個得意的目光,斯杜提亞又跑回他旁邊:“雖然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啦……但是補過也是可以的!快快快,關燈,然後許願吹蠟燭!”
“……”
沉默著看著那小蛋糕中間的白蠟燭,又看著斯杜提亞那無暇的笑顏,赫爾莫張了張嘴,終於明白了現狀:“愛莎……還有你們……謝謝。”
“謝什麽呀,快許願吧!”
嗔怪地看了赫爾莫一眼,斯杜提亞就替他關上燈,只有閃耀的燭火照亮這片空間,使得赫爾莫終於閉上了眼在心中默念:“我許願,願我身旁的所有人,都能永遠開心、幸福,絕不受災厄與苦痛困擾,一如我許願的此時此刻。”
“呼!”
一下吹滅蠟燭,赫爾莫重又打開燈,而在此時,維克緹斯和加爾維也帶著一座畫框走了過來:“儂,我們給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
過生日本來就已經是預料之外,沒想到還有禮物,赫爾莫隨即接過畫框,一眼便看到其上有著六個人,如同全家福般排得整整齊齊。其中,一個不怒自威的留慕男人和一個溫和婉約的諾芬女人站在後方,面無表情的英俊青年和陰森詭異的秀麗青年分別站在前排最左和最右,中間還坐著一個古靈精怪的少女以及一個溫和儒雅的微笑者——這最後的微笑者,正頂著赫爾莫的臉。
一下子,赫爾莫便看出這確實是全家福,而且畫的還是自己的家人,一時間,整個人都凝固在原地。
“怎麽樣?”
看著此時一聲不吭的赫爾莫,斯杜提亞也不知道送這幅畫好還是不好,當下直接發問——只是,他卻仍然閉口不言。
“我們看你平常經常看留慕的星星,而且總是對著那個鐮刀吊墜發呆,就找人畫了這個……樣本都是以前報紙上祂們的照片還有人們對祂們的想象,不知道到底跟祂們長得是不是一樣……”
見他這幅模樣,斯杜提亞想了想,隨即小心翼翼地瞄著他:“要是你不喜歡,我們可以給你換個禮物……”
“……”
聽到斯杜提亞這樣說,赫爾莫眨了眨眼,這才收斂了情緒:“不……這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禮物。”
“太好了!”
自己送的禮物得到肯定,斯杜提亞一下子激動到差點跳起來,立刻就用眼神示意維克緹斯幫她把蛋糕拿著,然後又幫赫爾莫把畫框放在床頭,與他吻了一下後便拉著他的手到了陽台——就在他們到達陽台的這一刻,第一束煙火,高傲地飛向了夜空。
“嘩啦——”
一瞬間,它絢麗地綻放,以自己的生命照亮了夜空,炸成了一朵朵的火星,如天女散花般與雪一同往地上落,卻在半道就已經結束——與此同時,更多的煙火已經拔地而起。
如同繁星降臨般,朵朵煙火取代了星星, 成為了夜空的主人。這一刻,夜空變成了池塘,煙火像是雨水般落在其中,就變成一個個圓形的波紋,與更多的波紋撞在一起,便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整個市區的人都已經歡騰起來,就連愛和伊希裡也從窗裡探出頭,欣賞著這美妙的一刻;而在這兩個陽台上,十六個人更是已經將這一幕從瞳孔的表面印到了內心的中央。
“看那個!”
“這個這個!”
“看我指的那個!”
“你指的到底是哪個啊?”
“管那麽多呢,看就得了!”
“好美……”
癡癡地看著空中的視覺盛宴,斯杜提亞摟著赫爾莫的胳膊,已經完全沉醉其中;下一刻,一朵銀藍的煙火猛然綻放於煙火叢中,更是讓她立刻就拉著赫爾莫的手臂想與他分享這一刻的激動——只是,當她扭頭去看赫爾莫時,才發現他原來一直在看著自己。
“你怎麽看我呀?”
“你比煙火更美。”
“哼!”
在克裡斯汀和奈蘭幾人慈祥的目光中,斯杜提亞有些得意又有些怕羞地又看回煙火,拉著赫爾莫的手卻更緊了一些;而赫爾莫,也在此時看向了煙火,面無表情地,用休曼語輕輕開口:“埋藏於萬千心靈的絕對理性、審視愚蠢與無理的洞察者、庇護無盡思考人的理性之神,親愛的族兄多羅林?留慕。以赫爾莫?留慕的名義,祝你,祝我的母親和姐姐妹妹,祝我的父親和兩位親兄,祝其他的留慕神祇,祝所有留慕人以及全世界,聖顯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