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人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早上七點。
今天已經是星期二,後天就得開始既上課又上班,對於眾人來說,當務之急則就是得趕緊找個離聖堂近的住處。
為了效率,十個人當然是分成五組各自去找,而赫爾莫則在洗漱完畢穿戴整齊之後跟斯杜提亞一起走出了聖堂——近一個月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陽光明媚的晴天,一時間完全沉醉其中。好一會後,兩人才手牽著手慢慢地在街上走,然後又買了報紙看著有沒有什麽好公寓出租,全是一副悠閑的模樣。
看到路邊有野花,隨即采下一朵仔細地聞著香味;看到街邊有人賣小吃,也跑過去買下兩份邊走邊吃,時不時因為街頭藝人的表演而停下腳步,好半天不舍得走,又因為草叢旁的小貓而被吸引注意力、偏了路線,幾乎忘了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找房子。
而見斯杜提亞這興高采烈的樣子,赫爾莫突然在街上停了下來,惹得她不解地回過頭來,“怎麽了?”
“……”
剛才停下時,赫爾莫只是本能地做出這個舉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停下。
累了?不可能。煩了?也不可能。
似乎自己也說不清理由,然而,當他仔細端詳此時因為穿著一身藍色長裙而顯得無邪可愛的斯杜提亞時,他就明白了一切。原本有些低沉的心情一掃而空,只是情不自禁將她摟進懷裡,注視著她的眼眸,“愛莎,你好美。我……想吻你。”
“哼!”
聽到原來是這麽個事,白了赫爾莫一眼,斯杜提亞仰起頭閉上眼,“來嘛。”
“嗯。”
點了點頭,赫爾莫就偏頭吻了下去,緊緊抱著斯杜提亞纖細的腰肢似乎怕她逃開,好半天才抬起頭:“咳嗯。”
“唔……”
感受到赫爾莫那有些微涼的嘴唇離開,紅著臉低下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在路人或好奇或祝福的目光下,斯杜提亞一下踩在赫爾莫腳上,“壞人!”
“……”
不置可否地偏了偏頭,赫爾莫便又牽著她的手在街上走起來,“等我們結婚後,我……會更壞。”
“嗯?”
偏過頭看著赫爾莫,斯杜提亞壞笑起來:“你想做什麽?”
“……”
閉口不言地走著,赫爾莫表情淡漠地張開口,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終究沒厚下臉皮,“我的侄子,斐流斯,教了我很多關於做愛的事。但是,具體地說出來,不好意思。”
“嗯?那個花花二皇子?教你?”
“理論知識,我並沒有真正做過。而且我是個生物學博士,你知道的,本科必修生理學,對於人類異性間會有的許多行為有過了解。因此,我知道女性的身體在客觀上比男性更容易受到傷害,再加上我自己的道德觀念,結婚之前,我會自己解決,我會讓我們的第一次認真而寶貴。”
“哼!”
掐了掐赫爾莫的手臂,斯杜提亞紅著臉別過頭,“滿肚子壞水!”
“只會對你一個人。”
緊了緊牽著斯杜提亞的手,赫爾莫又在她柔軟的小手心撓了撓,一下子讓她繃不住勁地笑出來:“這算什麽嘛。”
“誰知道呢。”
用拿著手杖的右手摸了摸鼻子,赫爾莫把目光投向前方,“等我們住在一起,我們還能一起做飯,然後請所有人來吃。聖顯節的時候,嚇人節的時候,豐收節的時候,新年的時候,勝利日的時候。入鄉隨俗,希赫斯人在十二月二十五日過聖顯節,我也在那一天過吧。”
“唔……”
知道留慕聖顯節是在十二月二十日,斯杜提亞點了點頭,很快注意到另一點,“你會做飯?”
“僅限於煎蛋、牛排和帕斯塔面。”
漠然擺了擺手,赫爾莫悠然地走著,“慢慢學就好。”
“我完全不會煮飯哎。”
眼中羨慕地閃著光,斯杜提亞又無奈地搖了搖頭,“家裡有仆人,到了聖殿有食堂,我都沒機會做。”
“無妨,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慢悠悠地走著,雖然赫爾莫自己曾經也不動手下廚,但煎牛排這種沒什麽技術含量的事情他還是有學一點,而斯杜提亞也就狡黠一笑,“你想教會我然後自己輕松,我不乾!”
“那就得你洗碗了。”
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赫爾莫繼續看著報紙上有沒有租房的廣告,她也哼了一聲後在旁邊跟著,在暖洋洋的秋季陽光下舒服地曬著太陽,穿插著和赫爾莫的閑聊,很快便在距離聖堂不過幾百米的處於裡士皮區花園大道找到一棟公寓,隨即按著報紙上的地址走了上去。
敲了敲門,赫爾莫和斯杜提亞就不再嬉鬧,而是安安靜靜地等著房東來開門——對他們來說,這地方確實挺中意的,畢竟這個社區自帶一個花園。而既然想租這裡,給房東留個好的第一印象就當然是必須的。
而在片刻之後,一個光頭就來開了門,看著門口的兩人撓了撓頭,“租房的?”
“是。”
“身份證明有嗎?”
“有。”
對著光頭略略一點頭,赫爾莫掏出了自己的術師牌遞給光頭,讓後者在檢查一番後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你就是那個文笛克斯?”
“是。”
“這麽年輕?”
“嗯。”
看著房東不可置信的樣子,回頭又看到斯杜提亞在偷笑,赫爾莫輕掩面龐,“怎麽了嗎?”
“啊……沒什麽……”
尷尬笑著把術師牌還給赫爾莫,房東又撓了撓頭:“怎麽說也是搏殺了幾頭吸血鬼的英雄,我以為會是個跟我一樣的大漢,誰能想到長得有些……嗯……柔美……嗯……留著長發呢?而且不像希赫斯人……”
“……”
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這實際上比自己矮的房東,對於他所說的英雄,赫爾莫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是好。
而直到此時,一旁的斯杜提亞才笑著發聲:“雖然不是希赫斯人,但他希赫斯語講得很好哦。而且別看他長得有些女性化,訓練起來猛得很,衣服下面可是一身肌肉呢。”
“嗯……”
哭笑不得地看著赫爾莫與斯杜提亞這兩人,那房東又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拍了拍赫爾莫的肩膀:“行了,年輕人,一共就你們兩個租?”
“……一共十八個人。”
漠然開口,赫爾莫一說就驚了房東,“這麽多?”
“你也知道嘛,我們是剛來紐特的新人術師,肯定都想住在一起。”
摟著赫爾莫的手臂,斯杜提亞替他解釋道,但對於房東來說還是無法承受,“但這怎麽說也太多了……少幾個?”
“這個應該不行。”
“那只能說遺憾了,我沒有那麽多房子出租。”
“……”
雖然知道這家不行了,但赫爾莫還是不想放棄,“你知道哪裡有出租這麽多的嗎?”
“不知道。”
搖了搖頭,房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遺憾啊小夥子。”
“……無妨。”
對著房東輕微頷首,看著他轉身關上房門,赫爾莫和斯杜提亞對視一眼,也就隻得轉身下樓。
雖然第一家房子失敗了,但看著赫爾莫禮帽下的馬尾,斯杜提亞卻露出狡黠的笑容,不由得伸手抓住它,“有一說一,你的頭髮,不僅茂密,而且很長很直很柔哦,簡直比我的發質還好,搞得我都有點嫉妒了。”
“我的本源一直在修複我的身體,讓我的身體在完好時一直處於完美狀態。頭髮,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赫爾莫對自己的頭髮被斯杜提亞抓住毫無異議,看著報紙上寫著的地址去往下一家房東,斯杜提亞則在後面不斷把玩著他的發絲,“那你為什麽要留長頭髮?”
“因為先祖維鐸留著長發——維鐸在古留慕語中的意思是‘見’。”赫爾莫說,“祂以一個支配者的力量征服了當時留慕領地內的所有封國,將更早先祖失去的歸屬於‘理識本質’下的本源全都收回本族、把所有的神奇生物與偽支配者收歸麾下。自先祖留慕後,祂即第一人,因而使我對其報以推崇。”
“哦……原來是這樣。你說的維鐸,我記得……”斯杜提亞撓了撓頭,“我以前看過一些百科全書,上面把祂跟其他許多大人物——比如我們希赫斯的征服者阿羅諾斯並列,但這是很久之前看的了,我當時也不知道以後會遇到祂的後人,現在對祂最大的印象就是長得清秀了……命運真是奇妙啊……”她突然嘻嘻一笑,“祂是你的先祖,你跟祂這點倒是挺像的。”
“我並非祂的直系後裔。”
“……啊?”
“或許我得指出,先祖見的樣貌很硬朗。”赫爾莫半閉著眼,“祂有蓄發的習慣,這也許是你誤記其樣貌的原因,但這事實上是那個時代的傳統。你所說長相清秀的,應該是祂的異母弟先祖尋,自先祖留慕後第一次統一留慕領地的那位先祖尋。”
“哎?我隱約記得這個名字,但我一直以為祂們是父子來著……王朝或者國家的開創者們一般好像都是父子……”
“先祖尋是先祖見的四弟, 也是祂最為優秀的兄弟。”
“那這麽說,你真正的祖先是尋?”
“不只是我,現存所有的留慕純血神族都是先祖尋的後裔……然而,先祖見仍是‘先祖’。”
赫爾莫撫著自己的胸口,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過去的歷史,連似乎永遠冷淡的口氣也變得悠遠虔誠,“在那遙遠的年代,先祖見將所有的本源收回本族,先祖尋則鎮壓一切叛亂;先祖見同凡世與靈界的不祥戰鬥,先祖尋則使其部盡數歸誠留慕;先祖見是前方的開拓者,是征討的象征;先祖尋則是後方的奠基人,是治理的代表。直到最終,先祖見最後一次進入死亡世界而歸,卻並沒有在自刎前將留慕之主的位置傳給其長子聞?留慕;先祖尋進位至尊,隨之也建造了萬見高塔,用於紀念兄長,寓意萬物終將於先祖見所見、於其所有。正因兄弟從未猜忌懷疑對方,才會得到‘征服與統一’這個尊號,在先賢殿裡被一起供奉。”
“哦……”
斯杜提亞專心聽著自己身邊這個男人談著他家祖先在幾千年前的豐功偉績,盡管她似懂非懂,但也知道這對赫爾莫一定很特別,也就當做趣聞聽了下去;而在片刻之後,又輪到她開始跟赫爾莫說起各國王室的一些八卦,盡管赫爾莫也對這些瑣事不感興趣,卻也並不打斷她,只是耐心地傾聽著——上午的暖陽下,兩人就這樣慢慢走著,邁著輕松的步伐,帶著歡快的情緒,似乎會持續到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