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微微點了點頭,看著波羅轉身,伊更斯也就對著身後的六人一揮手:“跟上。”
“是。”
“……”
無聲地點了點頭,赫爾莫與眾人便拔腿起步。
不得不說,富人區就是富人區,這別墅光是大廳就有三四百平方米。而在大廳的盡頭,幾人調轉方向,便在波羅的帶領下走下樓梯來到了地下葡萄酒窖。不疾不徐地再走過一排排的酒櫃,看著他打開牆壁處的暗門,眾人最終便走進那吸血鬼所在的藏身之處——然而,在這與普通臥室無異的地下室中,映入所有人眼簾的,卻只是一具骨骼而已。
就像生物實驗室裡的那種教學用骨骼,沒有一絲血肉,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倒在地上——它看上去很乾淨,周圍的地面也很乾淨,就好像它本來就只是一副這樣的白骨。
一見到這種場景,對於普通人來說,無非只是疑惑而已,但波羅卻當場原地愣住、大腦宕機,嘴唇雖然不斷扇動,卻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過無數次自己父親的死,但當真的看到時,卻才發現還是無法承受。
此時此刻,他的大腦裡完全是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好半天后,他才突然情緒崩潰,跪到那具骨骼前不斷地流著淚,卻仍然說不出話。
與此同時,伊更斯立刻抬起自己的右手把手心的光球又延展成羅盤,入目的,卻已經是一個失去了指針的廢羅盤。
“……”
無奈地握拳把那羅盤捏再捏回光球,伊更斯像甩水一樣一甩手,它便化為螢火蟲般的點點星芒消散於無形——他已經明白,那骨骼確實就是他們要找的吸血鬼,只不過是死的而已。
而對於其他人來說,也許在一開始還搞不清情況,但在看到伊更斯的表現之後也就知道發生了什麽,赫爾莫更是面無表情地直接說話:“看來有人通風報信了。”
“……是啊。”
聳了聳肩,伊更斯知道自己還是慢了一步,隨即走上前拍了拍波羅的肩膀:“這吸血鬼,已經死了,毋庸置疑。我會履行我的承諾,明天早上就會有輪回術師來這送他進輪回。但是,在走之前,我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
帶著悔恨的表情抬起頭,波羅眼中還帶著血絲,用力地吸了一把鼻子,勉強哽咽著開口:“什麽?”
“這具屍骨,生前,是你的什麽人?”
抬手示意證人翻頁記錄,伊更斯此時收斂笑容,而是肅穆地發問,波羅也就如實回答:“……我的父親。”
“姓甚名誰?”
“迪克?加利爾?波羅……”
“你的父親何時成為血族?”
“五個月前。”
“在哪裡成為血族?”
“……不知道。”
“為什麽成為血族?”
“……”
對於這個問題,波羅陷入片刻沉默,整個陰冷的地下室也就不再有任何人聲,從外面看甚至還有點恐怖。他皺著眉頭,吸著鼻子,似乎在做什麽重要決定——見到此情此景,伊更斯也就挑了挑眉:“盡量說真話。如果你說了任何主觀的假話,我可以佔卜出來,這對你很不利。如果這涉及其他血族並且你擔憂它們的報復,聖殿會派人保護你這個證人,你不必過於擔憂自身的安危。”
“……”
得到了伊更斯的保證,波羅這才敢說出事實:“……想活得更久一點……”
“……”
刹那間微不可見地眯了眯眼,赫爾莫下一刻便恢復如常,過程之細微以至於甚至沒有任何人發現:伊更斯則又摸了摸下巴——在基本的信息之後,他才進入最重要的重點:“你可知任何的有關血族的情報?它們都有誰,如何聯系你父親,都在哪會面,平常都做些什麽,等等等等。”
“……”
絕望地搖了搖頭,波羅聲音沙啞:“我不知道……它們藏得太好了,每次聯系我父親都是在街上隨便找個人讓他把我父親隨便叫到一個我也不知道的地方,然後單獨說話,不允許任何人旁聽……我也不知道它們做什麽,我父親白天就是睡覺,或者在地下室跟普通人一樣看書看報,晚上出來吸……”
“……”
波羅沒有說完,但伊更斯不用波羅說完也知道他的意思,隨即點了點頭,也就轉身準備離開:“感謝你的配合,我會申請減輕你的罪行。另外,關於吸血鬼的情報非常重要,所以,我會委派聖殿調查員明天來了解詳細情況,順便將你父親的亡魂送入輪回。現在,再見。”
“……”
仍然在地上泣不成聲,波羅根本沒心情去回復再見,其他人也就在頷首致意之後慢慢走出地下室,一路直達大廳外面。
在天已經完全黑下來的現在,星星看不見,連月亮也完全被烏雲遮住,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片暗黃。周圍沒有人聲,只有風吹草葉發出的呼呼聲,聽起來甚至有些滲人。
打開停在別墅前的車門,七人各自上車,順著別墅前的潔淨大道開出波羅家的庭院。這一次,他們就不像來時那樣趕,只是用比跑步快一點的速度而已。
而在車內,除伊更斯外,每個人都沒什麽精神——好不容易以為能有什麽進展,然而,到頭來又是一場空。
在這死寂的沉默中,默默無言地看著波羅,赫爾莫卻突然說話:“自願想成為吸血鬼的,一般會是什麽人?”
“!”
一片黑暗中突然聽到一個冰冷的聲音,維克緹斯和加爾維皆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是赫爾莫後才遲疑著開口:“什麽意思?”
“血族,因為詛咒而誕生的種族。雖然不老不死,但人人喊打、地位低賤、見不得光,唯獨能在夜間行動。雖然有力量,但無法和聖殿術師媲美,想快速提升實力就只能靠吸強者或者特定人群的血,並且時刻得冒著被聖殿術師殺死的風險去覓食,否則即會喪失理智。另外,通常情況下,血族的生命完全被掌握在它們的父主手上,特定距離內,父主一個念頭,它們就得死,比如迪克?加利爾?波羅。”
輕輕撫摸著手杖,赫爾莫漠然地描述著這種族,在加爾維和維克緹斯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拋出自從知道那吸血鬼是波羅父親之後就有的一個問題:“成為血族壞處不少,僅有的好處就是力量和不老不死。可如果是為了尋求力量,大可以進入聖殿成為術師而不是選擇成為血族這種走在鋼絲上且沒多少進步空間的方案。雖然不排除有想走邪路的人,但在巨大的風險下不會佔大多數。 那麽,在排除了‘力量’這個選項後,唯一剩下的選項是什麽?”
“……”
被赫爾莫三言兩語之間理清思路,維克緹斯順著他的話想下去,再聯系起波羅的供詞,皺著眉開口:“不老不死。”
“……”
微微點了點頭,赫爾莫看著道路前方:“然而,血族的‘不老不死’只是自欺欺人,因為它們往往活不了多久就會被發現然後被殺,比如迪克?加利爾?波羅。一個人為了賺錢而去警局旁邊當小偷、皇宮附近乾強盜,就算真能讓他逃過一時也逃不了一世。那麽,究竟什麽人,會選擇這種可以說是飲鴆止渴、最多續命不超過三年的方案?”
“……”
被赫爾莫引導著,維克緹斯和加爾維皆仔細思考,而在這空閑間,掌著方向盤的伊更斯又溫雅地笑起來:“你的談吐不像是普通人,術師家族出身?”
“某種程度上算是。”
模棱兩可地回答道,赫爾莫等著剛才那個問題的回答,維克緹斯也就恍然大悟:“只有那些已經走投無路的人才會選擇靠成為血族來續命!”
“正是。但凡有一絲希望,就不會走這條路。”
再次眯了眯眼,赫爾莫凝視著窗外的某個方向:“而走這條路的,一定沒有希望,就像波羅所說的‘想活久一點’。波羅本人有孫子,至少已經四五十歲,他的父親則應該是六七十歲,但萊洛斯成年男性的平均壽命僅僅只有五十二歲——換言之,成為血族的人,基本都是因為某種原因即將死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