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看著面前一個突然出現的大胡子眼鏡記者,那長椅上的男人一驚:“幹啥?”
“隨機采訪。”
從衣服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赫爾莫對他示意:“我是時鍾報的記者,來采訪人們對於洛卡?文笛克斯的看法的。”
“哦……”
一聽原來是這麽個事,男人頓時興奮起來,收起自己的報紙,正襟危坐地看著赫爾莫:“我的話是不是會被寫到報紙上?匿名還是實名?”
“是,匿名的。”
看著男人這個反應,赫爾莫就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隨即順著他的心意附和道,使得男人更加興奮:“那就快開始吧!”
“……好。”
微微點了個頭,赫爾莫同樣坐到椅子上,然後翻開本子:“第一個問題。請問,你對萊洛斯國內的外國人持有怎麽樣的看法?”
“哦哦,外國人啊……”
多虧於文化部最近幾個月的宣傳,男人對於這個問題早已有了答案:“最好是都回他們自己的國家了,外國人來我們這算怎麽回事?難道會有人想陌生人無緣無故住進他們家嗎?尤其是那些泰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驅逐出境才好。”
“……”
刷刷地用希赫斯文把男人的回答記錄下來,赫爾莫隨後又眯了眯眼:“在這片大陸上,主要有留慕、希赫斯、伊弗、霍利四個領地。如果進入萊洛斯的不是泰坦,而是留慕人呢?”
“留慕人啊……”
對於這個問題,男人仔細想了想,然後笑嘻嘻地一點頭:“要是能為我國做貢獻、不惹事生非、不違法犯罪,來到我國也不是不能忍受。不過啊,最好別跟我們搶女人和工作,沒有人會願意被別人搶走屬於自己的東西吧?”
“……”
再次把男人所說記錄下來,赫爾莫一聲不吭,然後推了一下因為低頭而有些掉下來的眼鏡:“如果這個留慕人在某場災難中救下了許多希赫斯人呢?我是指,洪水、火災之類的。”
“嘶……”
對於男人來說,這是個棘手的問題。
他可不想擔上一個忘恩負義的罵名,但還是不想改變答案——突然間,他靈光一閃,看著赫爾莫:“你果然是在暗示文笛克斯……要是他沒犯罪,說不定我就捏著鼻子忍了,可是他犯罪了啊,那我們怎麽能容忍一個罪犯?”
“……”
筆一頓,赫爾莫抬起頭:“你相信曾經為民眾戰鬥過的文笛克斯會為財殺人嗎?”
“嗯……”
直覺地感受到面前的這個記者的情緒似乎並不怎麽開心,男人倒也沒多想,搖頭晃腦地開口:“人總是會變的嘛。倒也不一定是為財殺人,聽說他不是說‘每個人都有尊嚴’嗎?說不定他就是覺得那位大小姐對他的排位侵犯了他的尊嚴,於是激動殺人然後順手把財寶拿走。再說了,那些報社老板也收到了人身威脅,全都是讓他們不要再出版文笛克斯的報道,甚至還有一個疑似被他綁架,很明顯就是他心虛了唄。”
“……”
一時間無言以對,赫爾莫仔細思考,才再開口:“如果有一天,警方的調查結果顯示文笛克斯不是凶手,你會改變現在對他的看法嗎?”
“哦?有可……”
原本散漫的目光凝聚起來,男人仔細盯著面前這個記者,突然眼神一變,皺起眉頭:“你該不會就是他吧?”
“……”
淡然地搖了搖頭,赫爾莫以既不急躁也不驚恐的音調回答:“我是時鍾報的記者克拉克?肯特,由於采訪主題才要問這個問題。”
“是嗎……”
不相信地貼上前去,男人似乎想更近一點去觀察,使得赫爾莫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先生,請你自重。”
“……”
對於赫爾莫這個反應更加懷疑,男人的目光愈發具有攻擊性,仔細地審視著他;而在他掃視間,赫爾莫發現男人的目光略有偏移,似乎在看自己的身後,隨即如鷹般迅猛地回頭去看,卻只看到幾個路人而已——但,就在他扭頭的一瞬間,男人頓時把手對準了他扯起嗓子大喊:“那個記者,就是通緝令上的洛卡?文笛克斯!”
“什麽?!”
一聽男人的大吼,周圍人頓時就躁動了起來,紛紛把目光投向赫爾莫——要知道,不論是活的還是死的,只要逮住,獎金可是高達兩百五十鎊!
而眼見形勢不對,赫爾莫當即拔出血劍,一下子使得所有人全都後退一步,雙方也就對峙起來,連空氣也變得凝滯。
大眾視為敵人的人被圍在人群中間,正義的群眾只等著用他換取賞金,大雪則將這一場景點綴為絕佳的畫卷。
面對這種情況,赫爾莫知道,自己既然已經暴露,就必須得趕緊溜了。畢竟,誰也不能保證現在會不會已經有人去叫憲兵或者衛兵——想到這裡,他直接就帶著劍朝著人群薄弱的地方衝了過去,使得人們驚呼著退開,然後又一股腦追了上去!
“……”
幸好自己剛才讓斯杜提亞和自己保持距離,現在逃跑的時候可以不用管她。況且,斯杜提亞可沒犯罪,就算她夾在人群中也不會受到傷害,只要等逃脫之後再和她會合即可。
“站住!”
“前面那個記者就是文笛克斯!”
“殺人犯!綁架犯!”
“……”
身後的那些聲音還在不斷響起,順便帶動了赫爾莫面前的以及街道兩旁的人也一並注意到他。而就算沒有那些聲音,一個被一群人追著、還帶著一把血色長劍的人在這大街上也顯眼無比,根本不是輕松就能躲起來的。
盡管拜平日裡的越野訓練以及障礙跑訓練所賜使得赫爾莫就算一條小腿沒用也比起普通人快出了不止一個級別,況且那些人也畏懼他的劍而不敢逼得太緊,但在平地上,時間久了總歸是不好的。
“罪人!快站住!”
“要是你自首,說不定他們還會酌情給你減刑!”
“……”
對於那些聲音充耳不聞,赫爾莫瞧準了面前一家普通飯店,用劍嚇退周圍的人後就直接踏著店門口的招牌翻上房簷再如壁虎般三下五除二地扒著窗沿和更高的房簷直接爬上屋頂,使得下面的人對他是可望而不可即,眼中的渴望簡直是擺明了的:“文笛克斯先生,快下來吧!”
“對啊!”
一聽旁邊有人開了這個口,立刻又有人出聲:“快下來吧,我們最多送你去警局, 但如果你再躲下去,萬一被衛兵抓到,很可能就直接被槍斃了!”
“是啊!好好想想吧!”
“……”
看著下面的人,赫爾莫仍然面無表情。
現在自己已經暴露了行蹤,他們知道自己來過這裡,而聖堂裡那位副調查長以及警局裡的一位從聖堂退休的高級顧問都有回溯現場的能力,萬一讓他們借此一路回溯然後找到自己就不好了。
忽略下面人的吵嚷,赫爾莫隨即開始再次思考起自己仍然沒有得出任何結果的那個英雄論,不一會就讓自己的意志再度變得有些混亂,體內本源的力量也因此被泄露出一點。
而見事已經成了,赫爾莫便直接就跑到了房頂的另一面然後跳下樓,一個翻滾就消掉絕大部分衝力,用手杖在地上畫了個不明顯的專供斯杜提亞辨認的示意自己行蹤的記號後便往其他街區走,途中還不斷留下其他痕跡。
“……”
而在現在,沒被人追了,再加上雪花讓赫爾莫冷靜下來,他又可以再開始真正的思考了。
剛才采訪的那個男人,還沒明確表達出到底會還是不會就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實在是太過遺憾。不過,這也說明下次問類似的問題需要含蓄一點,才能讓人放下警惕——不過,這樣的問題似乎也沒法含蓄啊……
不論如何,只有那個男人的看法是不夠的,得了解更多人的看法,不同人的看法。
“……”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赫爾莫忍著困意,便把目光鎖定在了一個在家門口玩的小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