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心中萬分局促,然而斯杜提亞還是立刻跑進了舞台屏風後面——此時的舞台背景是一個典型的人們想象中的第三紀元小村莊,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還有一個不知道在哪的家夥在念背景介紹的旁白。而在這樣的背景裡,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村民龍套正在台上一臉凝重地聊著什麽——按照劇本,他們現在在聊的正是要獻祭少女的事。
眼見著村民們和台下觀眾都在等著女主角出場,斯杜提亞雖然緊張,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按照導演臨時的吩咐跳著歡快的舞轉上了舞台。
而看到少女出現,舞台上的幾個村民的表情立刻變得哀傷,但卻沒有出聲讓少女停下舞蹈,而是靜靜地看著;同時,斯杜提亞也就繼續跳了下去,直到舞蹈自然結束,她才像是剛發現那些村民一樣,連忙做出一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樣子看著他們:“卡佩大叔,盧瓦盧大叔,還有……那邊幾位大叔,你們在聊什麽呀?”
“……”
幾個人齊齊地看著斯杜提亞,他們知道,她剛才應該是叫不出更多名字了。
雖然有了那麽一點小小的意外,但被叫做卡佩的大叔還是哀痛地開口:“噢,我親愛的小溫莎,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我……要知道什麽?”
雖然心中明白自己大概是要被抓去獻給魔王的,但斯杜提亞還真不知道在那之前要怎麽辦,她現在的半懵圈狀態也是真真正正的。
“啊!”
突然間,旁邊留滿胡子的盧瓦盧大叔猛地嚎了一聲,嚇得台下觀眾虎軀一震,他本人則開始了表演——把頭昂起,他緊緊盯著天台上掛著的假太陽,抬起右手做出一副吟遊詩人的樣子:“命運,你為何如此殘酷!”
“……啊?”
呆呆地看著盧瓦盧大叔,斯杜提亞現在的心態也跟台下觀眾差不多,甚至還更懵一點——這是啥?
“你怎麽忍心,要將這麽可愛的女孩,獻給魔王!”
旁若無人地繼續演了下去,盧瓦盧大叔又自顧自地在舞台上轉了起來:“我看著這個少女出生、長大、成人,她早已是我的家人,你怎麽可以將她奪去!”
“……”
“如果你真的有慈悲,請賜予我力量,去打倒魔王!”
“……”
“為何你一言不發!難道,你真的要我眼睜睜看著少女香消玉殞嗎?”
“……”
“至少降下點什麽啟示吧!”
“……”
默默地看著盧瓦盧大叔一個人獨自吸引注意力,斯杜提亞仍然一頭霧水,直到她看見旁邊另一個大叔瘋狂對她使眼色使得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時,她才連忙震驚地開口:“啊……啊!什麽?我難道,要被獻給魔王了嗎?”
“是的沒錯!”
如獲大赦般立刻轉過身來看著斯杜提亞,盧瓦盧大叔扼住她的雙肩:“就是你!”
“為什麽?”
條件反射地開口問道,斯杜提亞這句話倒是讓其他人有點想不到——他們還以為斯杜提亞會繼續忘詞。
雖然他們不知道斯杜提亞其實確實連該說什麽都不知道,但總之那句“為什麽”已經足夠他們把戲接下去了——下一刻,人群當中便猛然鑽出來一個光頭:“這個秘密,我們已經瞞了你很久,但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你還記得三年前消失的布洛瓦嗎?”
又一個大叔站出來,帶著悲愴的口氣,讓斯杜提亞想說不記得都不行:“……我記得。”
“我們騙你說她嫁到了城市裡,但實際上我們把她獻給了魔王,不然魔王就要發洪水毀滅我們的村莊。這是我們村的傳統,雖然說誰都不知道這鬼傳統是怎麽來的,但總之它就是變成了傳統……布洛瓦被獻給魔王時甚至才十四歲!”
“……”
“這個歲數就算真的是嫁到了城裡也是犯法的吧喂!編也編個像樣的理由啊!魔王也不至於是個戀童癖吧!”
心裡這樣默默地吐槽著,斯杜提亞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什麽?怎麽會!”
“沒錯,會!還記得兩年前消失的安茹嗎?”
“……記得。”
“我們騙你說有個王國的王子路過看上了她,她就嫁到王宮裡了,但實際上我們把她獻給了魔王,她當時甚至才十三歲!”
“……”
“哪國王子會這麽沒節操啊!這違反了憲法吧!明擺著給人機會把他轟下台啊!”
心裡仍然瘋狂吐槽,偷偷看了一眼台下的觀眾,斯杜提亞發現他們居然看得津津有味,隨即再次捂住了嘴:“啊,這不可能!”
“沒錯,可能!還記得一年前消失的斯圖亞特嗎?”
“……”
短暫的無語凝噎之後,斯杜提亞怯怯地開口:“……她……也被獻給魔王了?”
“啊,沒有,她只是單純地暴斃了,我們不想讓你傷心所以沒告訴你。”
嘿嘿笑著撓了撓頭,卡佩大叔突然又嚴肅起來:“所以我們獻祭了另一個人。”
“……”
“那你之前那些話有什麽意義啊!”
縱使心中有萬般無奈,斯杜提亞還是故作驚恐地捂住了胸:“難道,今年……”
“沒錯,就是你!”
悲痛地仰起頭不讓本就沒有的眼淚滑落,卡佩大叔哽咽著開口:“我們,會想念你的。”
“慢著!”
事已至此,斯杜提亞也懶得管什麽劇本有沒有了,她只是完全沉浸入角色:“難道沒有別的方法嗎?”
“啊這……”
被斯杜提亞這麽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呆在原地,在觀眾們饒有興致的注視下,卡佩大叔偷偷地、不動聲色地看向其他人,發現每個人的眼中都有著同樣的疑問——劇本裡應該沒這一句吧?
把目光收回來,卡佩大叔瘋狂運轉腦細胞,仔細想了一想,隨即不確定地開口:“也許……應該……大概……沒有吧?”
“啊!怎麽會是這樣!”
誇張地跌坐在地,斯杜提亞勉強擠出兩滴眼淚,搞得大叔們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麽好,最終還是盧瓦盧大叔一錘定音:“經過全村委員代表在村委會議上做出的一致決定,今年獻給魔王的人,就是你了!”
“不——”
隨著斯杜提亞那故作絕望的呐喊,第一幕,就這樣被落下。
……
“呼!”
目送赫連茨上台表演第二幕,舞台屏風後面的導演心有余悸地喘出一口氣跌坐在地,而一旁穿著一身魔王鎧甲的赫爾莫反而無比平靜:“佛威勞斯。”
“啥?”
聽著赫爾莫念出一個自己聽都沒聽過的詞,導演一時間愣在原地,而前者倒也不是很想讓他迷茫一整天, 隨即淡然地開口:“留慕語的‘太棒了’。”
“喔乾!”
一聽赫爾莫這樣說,導演瞬間炸毛,直接就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忘詞了啊!”
“就那樣粗略地掃了一眼劇本,不忘詞才奇怪。”
“我不敢相信你說服了我讓你們倆上台!”
“我沒有,我只是問你要不要幫助,是你要我來演的。”
“你們沒有演員的敬業精神!”
“因為我們不是演員啊。”
“喔乾!”
抱著絕望的心態,導演眼睜睜看著斯杜提亞擺弄著手指走到赫爾莫面前,其口氣中還帶著點不確定:“親愛的,我表演得應該沒什麽失誤吧?”
“一般情況下你應該問導演,但雖然我不是導演,我依然會說你表演得很不錯。”
面無表情地摸了摸斯杜提亞的頭,赫爾莫看到她笑了起來,便略微俯身輕吻她一下,後而平身看著導演:“等會我上場的時候,你記得隨機應變。”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才對吧!我又不上台,我能怎麽隨機應變啊!”
抓狂地撓著自己的頭髮,導演的心態都快完全爆炸了——他可實在想不出自己身為一個導演怎麽才能在一場直面觀眾的表演裡隨機應變!
“你當然能,比如根據我的台詞指揮打燈光之類的。”
淡漠地微微頷首,赫爾莫再與懷中的斯杜提亞吻了一下,隨即跟一旁的康普因一起看著台上赫連茨的表演:“什麽!少女居然被你們獻給了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