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
“畫家?”
“建築師?”
“科學家?”
“很接近了!確實是搞科研的!”
“嗯……果然是搞科研的……普通人怎麽可能掉那麽多頭髮……化學家?”
“實驗家?”
“物理學家?”
“哼哼……”
得意地笑了笑,洛葉特隨即展出了自己的簽:“只有一個人猜對,就是物理學家!”
“仔細想想,天天掉頭髮、在夢裡跟女人約會的時候還跟實驗室裡教訓後輩一樣嚴肅、牽手都不會牽,而且還總是被期刊拒稿被老板約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三百天進展緩慢而剩下六十五天毫無進展、好不容易想出個點子結果早就已經有前人做過了,這難道不就是一個物理學家?”
“這……”
聽著洛葉特的解釋,五位裁判面面相覷,然後又爆發出了一陣大笑:“物理學家!物理學家……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哼哼哼……”
笑著轉身離開場地,洛葉特不帶走一絲雲彩,站在了愛幾人身旁:“如何?”
“不得不說,搞研究的沒頭髮真是一個永遠也不會過時的老梗……”
憋著笑拍了拍他的肩,澤萊德突然間想起什麽,又看向了赫爾莫:“這個家夥除外……雖然搞過研究,但頭髮還不少……”
“你要是說到他,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他這麽年輕就有裡森堡的生物博士學位,為什麽不繼續在研究機構裡研究或者去大公司裡供職……生物學家和術師這兩個身份根本半點關系也沒有吧,很令人費解啊。”
一同看著了赫爾莫,洛葉特隨即疑惑發問,澤萊德也笑著便又拍拍他的肩膀:“計劃中的未必就會按計劃的發生,誰能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麽呢。”
“也對。”
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洛葉特突然間震驚地看向他:“你還會說這種話?”
“哼哼哼哼哼……”
笑了兩聲,他便繼續看著場地中的八號表演,時不時與奈蘭幾人點評一番,順便調侃一下——直到……
“十三號!”
隨著一聲響亮的宣布從場外的大叔處傳來,赫爾莫也便眯了眯眼;與此同時,澤萊德四人一下子就全都壞笑起來,那下流的樣子堪稱兒童不宜——在他們這不懷好意的目光中,赫爾莫冷著臉,走進了場地中。
“眼神好冷……”
“他難道心情不好嗎……”
而看著他的這個表情,雖然第一輪時就已經見識過了,但觀眾們這時還是皆虎軀一震,就連裁判們也是一樣,但還是得壯著膽看著他——與此同時,他看著裁判們,又整理了一下領巾和禮帽,然後,便朝著他們走去。
“!”
“他該不會要用武力威脅我們吧?”
除斯杜提亞以外,其他四人頓時緊張起來,就那樣眼睜睜看著赫爾莫直到走到他們的裁判桌前時才停下。
而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赫爾莫直接就側身坐在了裁判桌上,甚至開始整理起正裝袖口,這氣定神閑的樣子又讓所有人都疑惑了起來、甚至開始竊竊私語——而就在此時,他毫無征兆地回頭,好似聊家常般平靜地開口:“你們今天做愛了嗎?”
“……”
一時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
每個觀眾都面面相覷,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裁判們更是瞠目結舌,許久後才有一個人試探著開口:“我剛才……沒聽清,你能再說一遍嗎?”
“你們今天做愛了嗎?”
用字正腔圓的伯納蘭爾口音希赫斯語,赫爾莫清晰地又問了一遍……於是,全場都轟動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籲——”
口哨聲和高呼聲淹沒了整個超市,每個人都像是聽到媽媽說“屁股”這個詞就會莫名其妙地笑起來的屁孩一樣為這一句簡單的話陷入了奇怪的狂歡中,唯獨裁判們和洛葉特四人還是滿臉驚愕。然後,其中一位光頭裁判就羞怒地站了起來:“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叫什麽,但我看你穿得正裝革履來到此處必有一番雅言大戲,沒想到,竟出如此粗鄙之語!”
“哦?”
慢條斯理地繼續整理著自己的衣著,赫爾莫頭也不抬:“我說什麽粗鄙之語了嗎?可否令我知曉?”
“這……”
看著赫爾莫如此模樣,光頭漲紅了臉,四下張望著其他裁判,然後又憤怒抬起頭:“你怎麽可以讓人在大庭廣眾下說那句話?”
“……”
沉默著緩緩抬起頭,赫爾莫把自己那冷硬得好像能凍結鋼鐵的目光投向那位光頭裁判:“難道有哪位術師在這裡下了禁咒,只要有人說了‘做愛’這句話就會當場暴斃嗎?”
“這……沒有是沒有……”
被赫爾莫的氣勢震懾,光頭愣了一下,然後又反應過來情況:“就算沒有,你也不……”
“不,大叔,我可以,我完全可以。”
不等光頭說完便打斷了他,赫爾莫冷冰冰地凝視著他:“這是萊洛斯大憲章賦予我的自由。法律界有言,法無禁止則可為,不論是民權法亦或是刑法都沒有禁止一個人在公眾場合說做愛。”
“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
抬手做出噤聲的姿勢,赫爾莫第二次打斷光頭的話,臉上的表情卻不再冷淡,唯有平靜:“在人類社會裡,除了法律之外,還有道德。法律也並沒有禁止一個人在談戀愛時腳踏兩隻船,但是從道德角度來看,這個人的行為無疑是不合適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想對我說‘在公眾場合公開討論做愛雖不犯法但也有礙公序良俗’,這些,我都明白。可是,在你指責我之前,你有想過我為什麽要那樣問嗎?”
“這……”
被他這麽一問,光頭呆了一下,洛葉特四人呆了一下,其他裁判們也呆了一下,就連觀眾們也呆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呆滯下,良久,光頭才試探開口:“因為你是一個變態?”
“不,聽著,大叔。”
毫不憤怒也無不滿地擺了擺手,赫爾莫轉而面向所有人:“從你們的反應來看,你們都認為公開場合談論做愛是不合適的,可歸根結底,這真的正確嗎?在我看來,是有待商榷的。”
“什麽意思?”
“也許你們不知道,在心理學界,心理學家們提出:人的成長環境一定會影響人的思維。你們大多應該都是從出生就生活在這較為保守的萊洛斯社會,而我雖也在這裡出生,但我曾遊歷世界,見過各種不同的風土人情。”
“在特修斯,自由、平等與博愛的發源地,人們提倡說什麽都是個人的自由;在極端保守的塞瓦,人們連露出除手腳和大腦外的部位都是犯罪。你看,如果我現在在塞瓦,應該已經被人砍死了;而如果我在特修斯,被我問的人則會大大方方地回答我。換言之,一個人所持有的道德體系,往往是較為局限的,當我與你們的截然不同的道德體系碰撞在一起,就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這正是我們應當探討、研究、求同存異的。”
“……”
聽著他的論述,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思索起來——唯獨澤萊德幾人還在目瞪口呆,看向了對方:“特修斯……居然是這樣……”
“那以後真得去好好旅遊一下了……”
“現在還是繼續聽吧……”
短暫的嘀咕後,四人便又將目光投了回去——
“當然,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短時間無法解釋清楚,所以……”
而在場地中,看著此時若有所思的人們,赫爾莫不再繼續下去,突然間話鋒一轉,又開啟新的話題:“讓我來問問你們,在你們眼中,做愛是種什麽性質的行為?”
“……私密行為?”
“至少在這個時代,應該是大部分人的共識。我再問你們,排泄,算私密行為嗎?”
“這個……也算?”
“為什麽這些是私密行為?”
“因為……要用到生殖器?”
“是的,換言之,做愛與排泄是一個性質的事。 一般,如果有人問起‘你今天排泄了沒’時,被提問的人是會毫不猶豫地回答的,無論他到底有沒有排泄。那麽,問題來了……”
犀利地掃視所有人,赫爾莫緩緩開口:“為什麽明明是一個性質的事,有的可以回答,有的卻不能回答呢?”
“這……”
被他這麽一問,所有人頓時都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沒有回答的聲音。
而見人們無法回答,赫爾莫也不吊著他們,只是毫無波瀾地開口:“答案,很簡單。”
“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們中的每個人都曾經排泄過,但有相當一部分人完全沒有接觸過性,不了解這是什麽,還以為它是不潔的象征。事實上,每個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性欲,正如食欲一般,是不可避免的。而實際上,做愛的兩個目的:生育和快樂,其實都是無可厚非的——人類社會不能離開生育,人也不是機器,無法離開快樂。”
“簡而言之,不為生育的做愛也與吃零食或者看報紙一般,是獲得快樂的途徑而已。也許你們會說,過度混亂的做愛會引起性病和身體問題,但任何事如果過度或者混亂都會引發各種問題,吃零食太多會得心血管疾病,看報紙太久也會得腰肌勞損。只要節製,愛好本無高下之分。”
“嗯……”
“好像……”
“有道理……”
被他這麽一梳理思緒,所有人頓時都感覺自己的思維就好像便秘了很久的人突然得到開塞露一樣被貫通,一時齊齊地看著他:“那,大師,我們到底應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