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由於看得入迷,奈蘭三人和艾米麗已經忘卻了時間的流逝;而為了能夠專心致志而不出差錯地救好馬提斯,法爾廷斯和琅斯也無暇言語,使得屋外的太陽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從正當空趕到了西方。若有日晷可供眾人查看,恐怕指針的影子已經指向了二,也就是下午兩點。
而花去了這麽長的時間,法爾廷斯和琅斯的努力自然也沒有白費。看看馬提斯,他的全部內髒裡,唯獨闌尾和膀胱還未重塑而已。至於其他的,看上去早已健康得與常人無異。
而也就在三人準備親眼看著法爾廷斯在重塑完所有內髒後是如何使馬提斯那被剖開的肚皮恢復原樣時,那在床上緩緩醒轉的伊更斯卻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也許是因為剛從夢裡醒來的緣故,伊更斯的眼神還有些疲乏,眼皮也慵懶地耷拉著,看上去與平時的愛無異;只不過,愛一般會在床上賴個幾分鍾才真正起床,他卻只是揉了揉眼睛便直接翻身下床,優雅的舉手投足之間已經全是力量,完全沒有一點剛醒來的無力感。
而在雙腳落地之後,他第一時間便扭頭看了看馬提斯的情況。見後者還在被修複,他倒也沒作什麽表示,只是皺了皺眉就把視線轉向奈蘭三人。
而接下來,四人之間就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你我之間互相看看,卻沒有任何一人率先開口。
伊更斯皺著眉看著他們三個,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們三個看著伊更斯的樣子,則像被叫去老師辦公室的小學生一樣疑惑且有些畏懼地隻敢看著他的臉,不敢與之對視。
而既然無人說話,氣氛自然也就詭譎冰冷了起來,使得三人更加不敢出聲。
低下頭想了想,三人之間隨後也開始互相對視,六隻眼睛大眼瞪小眼,每個人都在用眼神向對方傳遞出一個疑問:現在是什麽情況?
又過了一分鍾有余,終於,像是憋不住了,澤萊德才小心地單刀直入,“大人,您佔卜到什麽了嗎?”
“啊,終於問我問題了。”
一聽澤萊德的聲音,伊更斯頓時就像發呆的人被打擾般驚了一下,然後便舒展眉頭,儒雅地笑了起來。
“呃……”
為難地看著伊更斯,澤萊德和另外兩人更加搞不懂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了。
“我剛才只是在發呆而已,等著你們問我問題,我才方便開口給你們解惑。沒想到你們居然這麽拘謹,等了這麽久才敢問,這可不好。”
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伊更斯終於不再儒雅地笑,而是爽朗地笑,使得三人也隻得附和著他一起嘿嘿笑著。
而笑著笑著,伊更斯卻突然瞬間收住了自己的笑容,換上一副正經的嚴肅表情,搞得三人猝不及防之間根本收不住而導致依然還在笑,使氣氛一時間更加尷尬了起來。
看著三人那傻傻的樣子,伊更斯卻又小聲地笑了出來,搞得三人更加感覺難堪。只不過,這一次,他就沒有再接著戲耍他們,而是直入主題,“剛才,那位報信的年輕人問我佔卜到了什麽,問得好。”
“我的夢境裡,有兩個人。一人站著,一人跪著。除這兩人之外,唯有純白的天空和灰暗的大地以及十一只有著妖異雙眼的夜鴉,再無其他任何事物。地面上,站著的那人,表情懵懂,向著自己面前身下伸出右手,如果忽略表情,可以近似地把他的動作看做是一個正在給古代騎士授勳的皇帝。雙膝跪著的那人,頭部低垂,用自己的左手掩住了自己的臉,正在流淚;他的右手伸向站者的手,卻並沒有與之相握,只是食指相碰。”
“你們覺得,這幅圖景意味著什麽?”
描述著那充滿神學意味的畫面,伊更斯繞有深意地挑眉問向三人,等待著他們的回應。
“大人……兩人裡,應該有一人是受害人吧?。”
認真聽完伊更斯的描述,三人中間,奈蘭想了想,然後就小心地求證道。
“沒錯。”
“那……跪著的那人應該就是受害人吧,跪著伸出手的姿勢……是不是就意味著他正在祈求生命?那些夜鴉,可不可以看作是預言他的生命將消逝於夜晚?不過也有可能只是生命將要消逝的藝術表現而已……”
說到這裡,奈蘭愣了一下,然後就像是想到什麽極其難以置信的事般有些結巴地說:“既……既然受害人從沒救變成了有救,而且正在祈求生命,是不是就意味著……他的生命是那個站立的人賦予的?那個站立的人……該不會就是我的朋友洛卡?”
“你的解讀,跟我一開始的十分接近,可以說你擁有作為一名命運術師的才能。只是,你畢竟沒有親自去看,所以……有一點出錯。”
聽完奈蘭的解讀,微笑著看著奈蘭,伊更斯就是不肯一口氣直接說完,而是悶騷地等著前者問自己哪裡有問題;而奈蘭也果然不負所望,連忙發問:“是哪裡出錯?”
“站著的那人……”伊更斯說,“才是受害人。”
“什麽!這……”
“啊……”
“怎麽是這樣……”
就像一層石激起千層浪,奈蘭三人頓時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好一段時間之後才平靜下來,扭頭看向伊更斯,“那……跪著的那人,就是我們的朋友嗎?”
“不確定。我看不清他的臉,也看不清他的髮型,更看不清他的身體特征,甚至對於他的形象都很模糊。但是,解讀應該是沒錯的,確實是有人給予了受害人生命,使他可以活下去。”
對著奈蘭肯定地點點頭,伊更斯隨後就把目光投向琅斯,“琅斯,還要多久?”
“十分鍾。”
簡短地回答伊更斯的問題,相對於法爾廷斯來說,琅斯那維持馬提斯生命的任務要輕松一些,也就使她有余力回話。而也正是明白這一點,伊更斯問的才是她。
而在得到答案之後,伊更斯才回頭看著奈蘭三人,“你的朋友,既然是命運不可知之人,而且我不能看清那跪著的人的臉,這件事或許會和他有關系。十分鍾後,等被害人好了,我和我的同伴會立刻動身回到聖殿。若有機會,也許可以直接面見你的朋友,到時法爾廷斯也可以試著查看他體內的那幅畫究竟是什麽來歷。另外,在這次的任務裡,你們已經完成得很好,www.uukanshu.net 不需再多擔心了。”
“多謝大人!”
聞言,三人立刻恭敬地用手掌蓋住自己的心臟,異口同聲地回答道,使得伊更斯滿意地頷首。
而後,事情便簡單了起來。伊更斯不再接著詢問他們,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同伴身旁,與琅斯開始小聲地交談;馬提斯依然雙目緊閉,但已經不再面露死相;法爾廷斯還在盡心盡力地做著一名醫術師的本職工作,使旁觀的艾米麗眼中滿是感激的熱淚;奈蘭三人則在感受任務完成的喜悅之後又變回了愁腸九轉、憂慮重重——要知道,馬提斯雖然是有救了,但赫爾莫還生死未卜。
而哪怕沒有赫爾莫的那檔子事,他們的心情也依然會是悲喜交加——喜得當然是馬提斯能好起來,可悲的,卻是還有許多其他的馬提斯好不起來。
時間就這樣在幾人各懷心思中度過,轉眼間,馬提斯的最後一個內髒也已經被重塑完畢。至於他的血管和肌肉什麽的,更是早已在琅斯的生命之光下被修複完好。看著這樣的馬提斯,法爾廷斯一合手,前者那被剖開的肚子便又合攏,甚至看不出一絲傷痕,比最好的剖腹產縫線手術也要好上數倍。
在對艾米麗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項並且接受了她的反覆感謝之後,就如他來時一樣,法爾廷斯便風風火火地準備走出房間跑回聖殿。只是,剛走出房間,他的雙腿就一軟,險些跪在地上。而看著他這樣子,伊更斯隻得無奈地搖了搖頭便將他背在背上,快馬加鞭地趕回聖殿。
於是,房間內,便又只剩艾米麗母子和奈蘭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