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正在播《摩登時代》,我們買這個的票吧?”
看著電影院門口的海報,澤萊德的目光專注於那個演員上——一名留著滑稽小胡子的工人,以及他標志性的小胡子和禮帽——著名喜劇演員:查爾斯?查普林。
而就在他發問的時候,奈蘭已經走向櫃台,“請給我四張《摩登時代》的票。”
“好的,先生。一共是十四先令。”
“謝謝。”
簡單搞定一切,奈蘭隨即轉身面向另外三人,“走吧。”
……
檢票過後,走進劇場,大熒幕上正播放著一部默片,正是《摩登時代》。其反射出的光讓四人得以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一片無人的座位,正位於左邊的那一大片觀眾席的第九排。
“抱歉......讓一讓......抱歉......”
一路上不知多少次重複著致歉的話,四人跌跌撞撞地擦著別人的膝蓋和鞋尖,把自己的褲子都略微搞得有點髒後才終於擠進了座位前。
“打擾一下,播到哪了?”
帶著沒看到完整劇情的一點不甘,澤萊德側頭對他旁邊的一個全神貫注看著大熒幕的正裝紳士小聲說道;隨後,後者也向他側頭,但目光依然聚集在大熒幕上,“剛播了十三分鍾。”
“講了些什麽?”
“諷刺主角在機械化時代所受到的遭遇,剛播到自動喂食機被發明出來,用於讓工人吃飯的時候也能在流水線上工作。”
“這樣啊,謝謝。”
“不客氣,你們錯過了最具諷刺性的一幕。”
“什麽?”
“主角在廁所抽煙,但是老板依然能通過監控發現他,然後讓他回去工作。”
“真是遺憾。有勞了。”
“不客氣。繼續觀賞吧。”
對澤萊德頷首,那紳士結束交頭接耳,繼續認真地看電影。
“......然後就到這了。”
隨後,澤萊德便向另外三人原封不動地小聲重複了一遍,接著就無聲地開始觀賞電影:唯一衣食無憂的地方是監獄;好賴不分的警察使主角對監獄比自己家還熟悉;無處不見的罷工使得主角剛就業就失業……
……
一小時後——
“這電影屬實不錯。”
讚賞地回味著剛才看到的一幕幕,澤萊德只是不住地點頭,臉上還露出滿意的笑容;在他身旁,維克緹斯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笑容,“只是諷刺得太露骨了。”
“埃卡爾派已經開始抬頭了。”
奈蘭則慎重地說道,他的臉上也沒有剛看完一部喜劇的笑意,而是一臉慎重。
“埃卡爾派?”
赫爾莫略帶疑惑地問道,這部電影的內容再加上另外三人的態度讓他覺得這個名字可能和他知道的那個政黨有關系。
“新黨的一個分支,被帝國高層視為顛覆國家的幽靈。”
只是平靜地說著,維克緹斯語氣和神情都沒有任何波動,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原來如此。”
聽到新黨這詞,赫爾莫便立刻知道了他們在談論什麽——正是他所想的那個政黨。特修斯帝國內也有另一個分支,而他們的名字則是亞德拉派——主張以溫和的方式爭取工人的權益。
“好了好了,別說這個了。現在五點多了,我們去吃飯吧?我請客。”
聽著話題走向奇怪,用不著多加考慮,澤萊德立刻出來打圓場——畢竟他們現在還在電影院門口,
周圍還是有些人的。 “走吧。”
聞言,另外三人也立刻動身,向電影院旁邊的一家餐廳走去。
不同於之前,一路上,四人全都保持著沉默,眉頭緊鎖,各懷心事。
赫爾莫難以從他們的表情中看出他們究竟在想什麽,他個人對新黨並不抱有惡意,但他不知道其他三人的態度。新黨在特修斯帝國內一直受到打壓,畢竟給工人高福利可就意味著貴族們的損失;而從三人的表現來看,在萊洛斯帝國估計也一樣。
這死亡般的靜默直到四人在餐廳內找到位置並且看著菜單向服務生報餐時才被澤萊德打破:“我要一份農舍派,一份萊式早餐,再來一瓶啤酒。你們呢?”
“炸雞排,薯條,香腸土豆泥,再來一瓶檸檬汽水。”
只是隨便掃了一眼,奈蘭就迅速找到他想吃的食物,他和澤萊德點的幾乎是萊洛斯帝國境內的代表性套餐——對外人來說的,真正的萊洛斯人吃得比這豐富許多,但是外人大部分情況下只知道那麽幾樣。
“一份惠靈頓牛排,一點乾紅葡萄酒。”
在他們對面,隨意地看了看菜單,維克緹斯簡單地點著菜,然後眾人的目光就全部投向赫爾莫。
“一份特式可麗餅,一份紅酒燉牛肉,一瓶檸檬汽水。”
出於眾人預料的是,赫爾莫沒有配上紅酒,而是同樣點了汽水。面對另外三人驚訝的目光,他倒也並不覺得尷尬,“我不喜歡喝酒。”
“需要餐後甜點嗎?
默默地在一旁記著餐,直到寫完之後,那服務生才確認性地問道
“芒果布丁。”
“檸檬蛋糕。”
“蘋果派。”
“檸檬蛋糕。”
餐桌旁,赫爾莫再次和奈蘭點了一樣的食物,然後便目送著服務生走回櫃台。
“你喜歡特修斯菜?”
隨後,澤萊德便好奇地問道——赫爾莫剛才點的兩道菜全都發源自特修斯帝國。
“因為我家裡人曾經為我做過很多次。”
誠實地回答著,赫爾莫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畢竟家裡人從字面意義上可沒有限定一定得是父母。
“那你在家裡更經常吃特修斯菜嗎?”
“對。”
“有意思。下次還來這裡的話,我也點跟你一樣的菜吧。”
“沒問題,只可惜我不會做菜,不然就能直接做給你吃了。”
“就算你會也沒用,宿舍沒有廚房。”
“那你們平時都上哪吃飯?”
“食堂啊,我好像還沒跟你介紹過,現在說一下。聖殿是給正式術師辦公用的,我們還只是試煉術師,不過等我們過了考核就是正式術師了。術師大樓是給術師和教會人員居住用的,而術師大樓後面還有一些建築,那是我們教學和部分體能訓練要用的地方,當然也包括食堂。”
“原來如此,多謝。”
“隊友之間還客氣什麽,有錢了請我吃飯就行。”
“好說,好說。”
不得不說,澤萊德在活躍氣氛上確實有一套,聽著他的話,幾人的表情便重又恢復原樣。
“術師可以涉政嗎?”
只不過,就在氣氛正緩和時,赫爾莫接著又冷不丁地問道。
“只能以自己的意願,不可以煽動他人。如果有越界行為,將受到教廷審判所調查;如果行為嚴重,王庭憲兵有權越過教廷直接抓捕。”
“通常情況下,能享受這種待遇的基本也沒什麽好結果。”
“那埃卡爾派......”
“最經常被抓捕的人。”
“為什......”
“因為他們為工人爭取權益,但貴族和老板們不願意。”
維克緹斯平靜地說道,他像是洞察赫爾莫的心思,直接打斷赫爾莫的問題。
“我懂了。”
輕輕地點了點頭,赫爾莫隨後就默默閉口不再發言。
“先生們,你們的菜。”
而在此時,幾個服務生也端著許多盤子走過來,不緊不慢地將屬於每個人的菜放在那人面前。
“有勞了。”
“不客氣,用餐愉快。”
對著四人露出禮貌的笑容,幾個服務生很快便回去,又留下四個人獨處。
“吃飯吧,不要想太多。”
“好。”
安寧地對其他三人勸說道,維克緹斯率先開始切割牛肉,另外三人也便開始安靜地用刀叉享用晚餐。而在這過程中,他們則極少說話,畢竟在嘴巴裡有東西時說話是十分粗魯的行為。
……
十五分鍾後,四人皆用餐巾擦了擦嘴,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放下刀叉,結束正餐的享用。
四人交換了個眼神,由維克緹斯招了招手,一個服務生便很快趕來。
看著桌上的空盤,後者立刻便明白了四人的想法:“需要我們將這些盤子收起來嗎?”
“有勞了。”
“不客氣。”
說著,那服務生也招手,又有一個服務生推著一輛小推車過來並將桌上的空盤全部收走,順便將桌子也擦了一遍。
“甜點稍後就來。”
禮貌地放下一句話,第一個服務生便回到櫃台,一分鍾後又再次回來:“請。”
“有勞了。”
“不客氣。”
“我們要不要給加爾維和愛也帶點吃的回去?”
看著桌上的甜點,澤萊德在那服務生走後便突然開口——這可不算無禮,畢竟他還沒開始吃他的布丁。
“那就帶兩份棉花蛋糕吧。”
回想著澤萊德提到的那兩人的愛好,奈蘭口氣輕松地建議道。
“加爾維和愛就是另外兩人嗎?”
而對於那兩人,赫爾莫倒沒有多麽驚訝,從床位就能看出這個宿舍在他還沒來前是有五個人的。唯一讓他覺得有點特殊的,只是“愛”這個稱呼。
“對啊,加爾維一大早就出去了,愛就在你來的十分鍾前出去,所以你沒見到。”
“原來如此。為什麽要叫他‘愛’?昵稱嗎?”
赫爾莫疑惑地問,而他的這個問題讓另外三人對視了一眼,維克緹斯雖然依然能保持冷靜,但奈蘭和澤萊德已經掩飾不住他們臉上漸濃的笑意,“因為......他的真名......就叫愛......哈哈哈哈哈哈哈......”
“……”
“真是特別。”
看著他們倆的樣子,赫爾莫說,又引得澤萊德的身體因為憋笑而不斷抽搐,“我敢打賭......不僅是他的名字......他本人也會讓你大吃一驚。”
“為什麽?”
“因為……他很帥。 ”
“……什麽?”
“你看看維克,帥嗎?”
“帥。”
“愛比他還帥幾倍!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隻說一件事:他的帥甚至能讓許多男人從直的變成彎的。”
“……”
看著澤萊德一臉的花癡樣,赫爾莫不禁往他旁邊坐開了一點,“這......”
“……只不過他是個很羞澀的人,等你見到他就知道了,先吃吧。”
察覺到異常,澤萊德隨後也意識到自己的表現好像有點詭異,這才做好自己的表情管理,假正經地又擺擺手示意無事發生。
“也是。”
再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赫爾莫隨後才跟著其他三人開始慢條斯理地享用甜點,然後由澤萊德向一個服務生招手,示意結帳。
“我再買兩個棉花蛋糕,一起記帳。”
“好的,先生。蛋糕可以去櫃台拿,一共是一鎊十八先令四便士。”
在本子上畫畫寫寫用於計算,那服務生隨後就略微躬腰地回道。
“給。”
大方地從錢包中掏出三張一鎊的紙幣,畢竟奈蘭今天已經很破費,再加上澤萊德也知道他的性格,便心甘情願地自己掏起錢來。
“謝謝,祝有愉快的一天。”
“你也是。”
再次客套一番之後,四人便跟隨那服務生到櫃台並找錢,在拿完蛋糕後就慢慢踱步出餐廳——而入目而來的,則已經是滿眼的燈光——已經是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