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得很快。”
赫爾莫回了一句,把自己手上提著的包放在加爾維的旁邊,然後便走向正在排隊的領餐台。
中午的食物依然有三種選擇,而他則選了營養較為均衡的牛排、胡蘿卜、西蘭花、土豆,以及一塊圓麵包。完事之後,他便坐在自己包所在的位置,斯杜提亞的斜對面。
“怎麽樣?上午的課。”
澤萊德興致盎然地問道,他的位置與赫爾莫隔了個奈蘭和加爾維,不過絲毫不影響他跨距離發問。
“還好,難度不高。”
雖然感覺這句話說出來可能會傷其他人的心,但這句話對於赫爾莫來說絕對是事實,以致於他甚至幾乎沒聽課。
“難度不高......積分真是折磨死我了,還不如讓我跟神奇生物搏鬥呢。”
澤萊德萬念俱滅地垂著頭,語調瞬間從興致高昂變成了心如死灰。
“我可以幫你補習。”
“那真是萬幸,你的數學什麽水平?”
“不誇張地說,可以幫你提半個績點。”
“不誇張?”
“不誇張。”
“!”
“你以前也受過教育嗎?”
奈蘭好奇地發問,這年代可不是誰都上得起學的。
“一點點。”
“我覺得你很不錯哎。”
而在自己的斜對面,斯杜提亞則在注視自己片刻後鬼使神差地開口——誰也不知道她這個不錯是指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這麽說,但她就是這麽說了。
“……”
“是嗎……”
“我……也覺得我很不錯。”
赫爾莫默然片刻,隨即緩緩回答,惹得斯杜提亞再也繃不住她的表情地笑說:“我還沒說哪方面呢。”
“……我各方面都不錯。”
“沒發現你居然這麽自戀……”
“……”
赫爾莫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或許是想到了什麽?只是,他最終還是緩緩開口:“這是必須的……否則,我會失去動力。”
“哦?”只是,斯杜提亞卻笑了起來,“自戀就是你的動力?”
“早上你們還在吵嘴呢。”
愛猝不及防地插了一句嘴,瞬間就讓斯杜提亞停止大笑,小臉變得通紅,“要你管!”
“好,不管不管。”
愛隨即側頭在維克緹斯耳旁竊竊細語,然後一臉笑意,引得斯杜提亞雖然不知道他說了什麽,但還是又羞又惱。
而聽著愛的低語,維克緹斯也終於不再隻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午餐。等他經過細致的咀嚼並最終把嘴裡的牛肉咽下去後,他便慢悠悠地抬起頭,托了下眼鏡,“洛卡,你覺得我妹妹怎麽樣?”
“……”
由於誰也沒想到一臉平靜的他的第一句話就這麽大膽,導致在座各位除了他和赫爾莫以及加爾維外全都瞪大了眼,鴉雀無聲。
“很不差。”
赫爾莫的回答倒是簡短,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好。”
得到了答案,維克緹斯隨即扭頭,“洛卡說你很不差。”
“啊!不跟你們一起了!”
斯杜提亞立刻從呆滯中清醒過來,臉已經紅得像石榴的她掐了哥哥一把,立刻帶著她的餐盤起身,去眾人所在的餐桌的旁邊那張餐桌——那裡此時有五個看上去二十歲左右的少女正在偷瞄這裡,估計全是她的舍友。
“疼。”
而等事情平息下來之後,
維克緹斯便揉著他的左臂,一臉無辜。 “人家的事,你湊進去幹嘛。”
加爾維擦了擦他的嘴,平靜地說。
“抱歉......我不該多嘴的......”
愛小聲地囁啜,他屬實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沒什麽,挑明了比較好。”
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放寬心,維克緹斯表現得就像毫不在意。
“你這跟正經人一樣的外表下,居然隱藏著一顆這麽狂野的心,我真是小瞧你了。”
在他對面,澤萊德仿佛不嫌事大般戲說道,使得奈蘭也跟著回過神來,只不過後者那震驚的表情一時半會估計是收不起來。
“年輕人,談情說愛,很正常。”
安之若素地一推眼鏡,維克緹斯便繼續享用他的午飯。
“那可是你妹妹哎。”
奈蘭忍不住身體前傾,只不過維克緹斯還是不以為意,“談戀愛是她的權力。而且,洛卡,我放心。”
“見了鬼......”
奈蘭小聲嘟噥著,他自從半年前認識斯杜提亞之後也是把後者當妹妹來看,此時的心情就如同眼睜睜看著自家的白菜要被豬拱了,雖然也是自家豬。
不過他也知道維克緹斯沒說謊,要成為術師都要經過各方面的審核,這就保證了術師的個人品行和政治背景不會太糟糕,起碼是教廷信得過的。
而就在他們旁邊,處於眾人談論焦點之一的赫爾莫此時正從容不迫地吃著他的飯,滿臉的淡定,對其他幾人的話充耳不聞……只不過,就在他吃完飯把餐盤放進回收箱裡然後又走回來坐下後,斯杜提亞卻突然走過來,一臉的嚴肅,“洛卡,跟我來一下。”
“……”
赫爾莫沉默地略微抬頭,隨即起身,跟著斯杜提亞不知道要走到哪裡。而就在他們倆走出一段距離後,澤萊德立刻故作神秘地說:“有大事。”
“小事。”維克緹斯鎮定地說。
“你該不會想偷看?”
看著澤萊德這幅賊頭賊腦的樣子,加爾維隨即嚴肅地盯著他,使得他隻得縮頭縮腦地回了一句:“肯定不會。”
一旁,奈蘭和愛此刻也在交談這個話題。只是,雖然他們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極為好奇,但全都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沒有當個跟蹤狂。
而此時,在無人的樓梯口處,斯杜提亞卻一反剛才的莊嚴表情,而是變得有些羞澀,“剛才......你說的……很不差……”越說,她的聲音就越小,到最後基本聽不見;她的頭也低低的,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是真的嗎?”
“……”
“對。”
對於面前的少女,赫爾莫斟酌片刻,隨即完全不掩飾地回答,於是便讓她的頭更低了些,“嗯......那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你很不差。”
“嗯......那些人說的,你不要聽......他們喜歡開玩笑......”
“我聽了。”
“啊......”
“或許,你可以不在意他們的話。我,至少在現在,更喜歡與我的朋友待在一起。”
“你!”
“我。”
“嗯......”
又是熟悉的回答,斯杜提亞這次卻沒再多吵什麽,只是小聲開口:“那就這樣吧,回去之後他們要是問你什麽,你什麽也別說......”
說完,斯杜提亞就捂著臉快步跑開,赫爾莫則看著她的背影——他看得出她究竟是什麽意思,年輕少女對未知但又特別的人很容易抱有好感,看出這好感則是很簡單的事。然而,現在?對自己這麽一個注定短命的人抱有幻想恐怕不會有什麽好結局。
他無聲地注視她離去的方向,回想起曾注視的她。他在心裡想著那張無憂無慮的面孔,又想到自己,然後,搖了搖頭。
……
“喂,你們剛才說了些什麽?”
當他再回到餐桌前的那一刻,澤萊德就鬼鬼祟祟地問道:“介不介意分享?”
“喂!”
奈蘭立刻就捂住他那口無遮攔的嘴,然後對赫爾莫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後者則冷淡地回答:“介意。”
“你下節課是什麽?”
適時打斷了這個奇怪的話題,愛隨即讓聊天回到正軌。
“歷史學,3030室。”
“那你跟加爾維一個教室,不過沒差,再等會我們就要體能訓練,到時候全都要聚在一起。”
“女士也和我們一樣嗎?”
“當然,只不過她們比我們輕松一點。”
“是跑步之類的嗎?”
“那當然,真倒霉,這種鬼天氣還要到外面去跑。”
“別說了,上次負重越野真的是跑死我了。”
“這裡不是市區嗎?”
“怎麽會是在這跑,聖殿的大主教會讓我們去城外的。”
“這……”
“嘿嘿,別是嚇到了吧?”
“沒有。具體怎麽跑?”
“先在樓上跑個二十分鍾熱身,然後俯臥撐和仰臥起坐,再然後單杠和雙杠,接著就是城外負重二十公斤五公裡越野,以及最終的巨木森林試煉野戰或者守城戰,再或者巷戰——允許用能力,而且配槍,不過是假槍。今天周一,是野戰。”
“試煉戰是以宿舍為單位的,這次我們全部人估計就是一組了。”
“一說這個我就生氣,洛卡沒來之前我們只有五個人,每次都先被別人踢出局。”
“女士在試煉戰也要和我們一起打嗎?”
“畢竟不是真的戰爭,而且她們也是術師,當然要和我們一起廝殺。”
“啊這......”
“或者你們也可以用美色誘惑她們暫時結盟,這是被允許的,而且我看你挺帥的。”
說著,奈蘭突然看向旁邊那張餐桌,六名少女全都要麽側頭要麽低頭,估計剛才全都在偷看維克緹斯或者愛以及赫爾莫。
“嘿嘿......我懂,等會我們跟斯杜提亞那一隊的人結盟吧?”
“你,居心不良。”
“我對神發誓, 我一片真心只是為了勝利,男女之事不在我的考慮范圍內!”
“神可是真的在看著你的,說話給我注意點。”
“祂們不會那麽無聊吧......”
“說回來,一共有多少隊參加試煉戰?”
“三十隊左右,一百八十人到兩百人之間,這是今年本郡試煉術師的總人數。”
“就這麽一些嗎?”
“那不然呢?”
“可我看教室裡人很多。”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術師,還有教會的文職人員,也有些是交了錢進來旁聽的。”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隻對術師開放。”
“教廷要賺錢的嘛,只靠王庭撥款怎麽行。”
“原來如此。”
“總而言之,等會我們就和斯杜提亞那一隊結盟吧?”
“誰去說?”
愛話音剛落,所有人便皆不謀而合地看向維克緹斯和赫爾莫,居心用意極其明顯。
“我去。”
“我也去。”
以漠然的目光回敬他們,維克緹斯和赫爾莫便站起身,向旁邊餐桌走。
“愛莎,你哥哥來了!”
“還有那個很帥的!”
而看著他們走近,六位少女頓時緊張起來——當然,最緊張的還要屬斯杜提亞。
不知怎麽的,自己哥哥和一見鍾情的心上人就走過來,也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麽,該不會是要當著自己哥哥的面跟自己表白吧——那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想到這裡,斯杜提亞越發繃緊了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