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赫爾莫和托門特進入城堡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習慣,赫爾莫在每到達一個新地點時便會觀察周圍的環境,這次也不例外。他所站著的位置還只是城堡的大門,但盡管他並未深入,城堡內五人和面前康斯比塔身上的絕望氣息也能讓他清晰得感受到。
而僅僅只是站在那裡,赫爾莫也能發現這城堡確實很美觀。
雄偉的主廳,大氣的長廊,簡約的樓層,以及華麗的裝飾——若沒有放在大廳正中間以及吊在二樓圍欄上的總計三具屍體的話,這城堡看上去還能再高級一些。
而在他身邊,在看到二樓那兩具屍體的瞬間,托門特便渾身一震,瞳孔放大——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憤怒於凶手的凶殘,憤怒於生命的消逝。
與托門特相反,赫爾莫卻還保持著十足的冷靜和漠然。任務簡報上說凶手已經殺了兩個人,但現在自己看見了三具屍體,而且簡報上提到花園裡還有一具,再加上伯斐克多是在昨天夜裡一點發布的任務——看來這多出來的兩具屍體就是在昨天午夜一點到自己來的這段時間裡被殺的了。
至於那具被泡在水裡的屍體,由於沒有人敢也沒有人想去處理它,此時已經有些發臭,也有些蒼蠅在那上面嗡嗡亂飛了。幸好現在還只是初春而不是夏天,否則場景只怕還要再惡心恐怖一點。
“先生,我們要不要先檢查一下這座城堡?”
一旁,托門特壓抑著憤怒問道——對於所有亂殺無辜的人,他都絕對深惡痛絕。現在還只是白天,所有人也都聚在一起,正好應該趁現在檢查城堡——這樣也許才能找到凶手留下的蛛絲馬跡,以便他將凶手繩之以法。
“……”
微微搖了搖頭,赫爾莫隨即走上前去,主動對詹姆斯問:“只有,你們六人嗎?”
“不知道……”
無神地答了兩個詞,詹姆斯已經對自己生還這件事不抱什麽希望了——就在剛才他還試圖再逃跑一次,但就在他和其他人走到吊橋上時,這才發現那上面有兩張字條——一張寫的是“我已經去聖殿叫了人”。
另一張寫的,卻是“再踏前一步,三日內必死”。
所以,那之後,所有人都不敢再踏上吊橋半步,自然也就完全無法離開這城堡。而由於這兩天接連看到了四個死人,他們的意志甚至都已經被摧毀,以至於此刻雖然看見了疑似聖殿的人,但也並不對自己得救這件事抱著什麽積極態度了。
而在得到了答案之後,赫爾莫也就不再繼續問下去。
自己目前為止想要的大部隊信息都已經被伯斐克多記錄在了任務簡報上,所以諸如“屍體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或者“那時候你們在做什麽”這些問題,他甚至完全沒有想去問的意思。
他只是站了起來,然後就招呼托門特過來,“跟著我。”
“是。”
叮囑康斯比塔和其他人乖乖待在這大廳之後,托門特隨即就緊緊地跟在了赫爾莫的身後,慢慢地走著。只不過,讓他驚訝的卻是赫爾莫並沒有如預料中的那般直奔花園裡的那具屍體,而是從大廳一側的浮雕那裡開始看了起來。
放眼望去,這城堡裡確實有著許多浮雕。再仔細一看赫爾莫看著的那座,托門特隨即發現那上面有著一個女人、一頭惡魔、一隻血族,以及一個面色冰冷的男人。而且,關於那個男人,自己似乎有一種奇怪的既視感——總感覺在哪見過……
突然間,就在托門特閉眼回憶時,赫爾莫的面孔閃進了他的大腦。
“!”
一開始,他還為自己的這個想法而感到驚訝;但仔細一想,盡管五官不同,兩人臉上的冰冷卻確實有相像之處——這種似乎對什麽都不在意的冷漠,畢竟還是很少見的。
而在托門特訝異之時,赫爾莫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有些奇怪而已,奇怪於為什麽這裡會有這樣的浮雕,也奇怪於為什麽伯斐克多會知道關乎這座浮雕所記載的事。畢竟,那已經是三千五百年前的事了。浮雕上的那個男人,正是自己的祖先之一,第七位序列魔帝、第四十二代無心支配者、被譽為“至高之歐爾庇斯”的伊蒂安特。
雖然是留慕人,但祂無姓,因為那時候還沒有神造世界,凡界的留慕神族在那時早已因為其他神族的打壓而落魄不堪,所以祂曾經只是一個被遺棄的幾乎快變成稀血的乞丐——就連祂的名字伊蒂安特,實際上的留慕語原意也只是“白癡”,一個何等滑稽不雅的名字。然而,在留慕教廷兩千九百多年前的第九任教宗阿萊雅的著作《留慕史詩》中曾有提到,正是因為伊蒂安特,世界才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傳說中,祂曾因一己之私而使血族這個被詛咒的罪惡種族誕生,卻又以一己之力鎮壓了所有血族;祂與所有智慧和非智慧種族交好,不只是強大的巨龍與不死鳥,而且還有人魚與石人族這些在當時名不見經傳的種族;祂還曾遊歷世界,成為人類的“賜恩者”,為人類帶來了源術的力量,使第一批術師出現;甚至,正是因為祂以自己的隕落為代價,平凡世界才沒在三千五百年前的“平凡年代”中被毀滅,使第三紀元乃至整個歷史得以延續——而祂那時甚至才三十四歲。
但是,盡管祂是如此偉大,畢竟也已經是三千五百年前的人物,是一個古代人物。一般人,甚至連伊蒂安特這個名字都不應該聽說過;就算是對古代秘史有所涉獵的人,也應該只是知道大致的大事件而已。但是,自己面前的這片浮雕群,卻將三千五百年前血族的誕生過程完完整整地表現了出來——使赫爾莫明白:這座城堡的原主人以及伯斐克多,絕對不是一般人。
“……”
只不過,雖然感到奇怪,但赫爾莫完全不打算去深究。
反正那也沒什麽意義,也許在之前自己會關心,但現在,自己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心中懷著這樣的想法,赫爾莫隨即離開這片浮雕群,然後走上二樓,將吊在那裡的兩具屍體放下——畢竟,關於這兩個人,他還不是很了解。
只不過,盡管不了解,他卻能從伯斐克多提供的任務簡報中從面部特征了解到這兩人究竟是誰。那男屍的面部還算完好,而雖然那女的已經面目全非,但至少還有個輪廓,讓赫爾莫可以認出他倆——應該就是羅亞和艾曼達夫婦了。
“……”
早在他邁上通往二樓的階梯時,一股酒氣就已經湧上他的鼻子;當托門特把屍體以面朝上的方式擺在自己面前之後,那股酒氣就越發濃烈,就像屍體上的蛆蟲一樣無孔不入地往他大腦裡鑽。而聞著這樣的酒氣,赫爾莫隻覺得生理性的反胃——他活了二十幾年,還從來未曾一次性喝超過一瓶的酒,甚至就連低度數啤酒也只是淺嘗而已。
但是,既然自己是來破案的,那麽就算再惡心也得繼續下去。
看著面前的屍體,赫爾莫頓了片刻,隨即就在托門特驚訝的目光中蹲下身低下頭——他的鼻子甚至與男屍的嘴部相距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離。
“先生……?”
見狀,托門特立刻上前疑惑地發問,卻被赫爾莫抬手攔下,隻得在一旁旁觀。而在片刻之後,赫爾莫才抬起頭,“這個人,嘔吐過。”
“嘔吐過……”
而聽著赫爾莫這樣說,托門特一時卻不能得其意;但很快, 托門特就從屍體的那一身酒氣和赫爾莫剛說的“嘔吐過”中明白了些什麽,“你想說,他是生前被灌酒之後才死嗎?”
“……”
無言地點了點頭,赫爾莫隨即掀開男屍的眼瞼,發現許多小小的斑點;接著,他將目光投向屍體那變得浮腫的臉和嘴唇,緊跟著又仔細觀察著屍體那發紫的指甲;而最終,他扒開屍體的嘴,仔細觀察了一番之後就讓托門特將屍體的脖子割開——一攤半固半液的類似嘔吐物的酸臭物體正藏在氣管之中。
綜合起這種種的窒息死亡的特征,這下子,赫爾莫基本就可以做出結論——這個人,恐怕是在過量喝酒之後因嘔吐誤吸、嘔吐物進入氣管才死的——也就是說,他死於酒。
隨後,赫爾莫便將目光投向女屍。不需多觀察,他就知道那女子顯然是死於被毆打,也就是說,凶手與她一定有過搏鬥——不管是有來有往的打鬥還是單方面的被打,總之必然是搏鬥過。
“……”
站起身,赫爾莫隨即帶著托門特走下樓去觀察那具已經開始腐爛的莫圖姆的屍體。片刻之後,他便當著所有人的面又讓托門特將屍體的頭顱劈開——大腦附近,一些凝固的血塊隨即映入赫爾莫的眼簾。
顱內出血——這原本是赫爾莫的猜想,現在則變成了現實,而也恰好印證了他的想法——屍體應該是直接被淹死而不是死了之後才被扔進水裡。
“……”
而回想著這些人的死法,一團巨大的疑雲隨即在他的心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