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星期日,上午十一點。
這天的天氣跟昨天一樣依然很好,抬頭望天,一片清澈的湛藍隨即令人心情舒暢。雖然早已進入工業時代,但由於靠近巨木森林,麥蘭郡的空氣質量要比內陸的許多郡市好很多,沒有太多的霧霾和煙塵,也就使得真正的藍天得以顯露真顏。
“最近這裡不太平,我們得早點回去了。”
推著輪椅,斯杜提亞憂愁地在街上走著。
那突如其來的殺人犯消息一時間使郡內所有人都人人自危,在猝不及防間打亂了許多人原本的生活節奏,連街上的行人比起以往都少了許多,看上去無比冷清,就像是餐盤裡的餅乾一樣叫人一眼就能數清。要不是為了執行一個分配到她頭上的任務,連她也不想出門。
“是的,我不希望你有任何意外。”
盡管看不到正在背後推著自己的斯杜提亞,但只要知道身後有這麽一個人,赫爾莫也感到十分的安心。
而更讓他安心的,還是更遠處悄悄跟著他的那三隻——愛,奈蘭,和澤萊德。
當然,斯杜提亞也知道他們的存在,這一次他們就默許了他們的跟蹤——赫爾莫現在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斯杜提亞的近身戰鬥力也不是很強,萬一有人襲擊,至少他們三隻還可以趕去支援。
“不過,在白天的街區,那個凶手應該不會大搖大擺地出現吧。”
雖然還在加緊腳步地前往自己的目的地,但一想到是在街區,斯杜提亞的眉頭也稍微舒展一些。
“卡夫卡他就是大搖大擺地在白天出現……”
雖然心裡是這樣想的,赫爾莫卻不想故意去嚇唬斯杜提亞,不過,必要的提醒還是需要的:“是啊,不過,他是個術師,還是應該提高警惕。”
“呼呼,真是的,做什麽不好要去當殺人犯,真是愧對術師的身份。”
嘟著嘴抱怨道,斯杜提亞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歇,依然快步地推著輪椅。
“誰知道呢,可能他單純只是想報復社會,很難說。”
對於這種無差別殺人事件,赫爾莫知道這是最難偵破的。因為無法從被害人的社會關系來推斷凶手究竟是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害人會是誰,也就導致無法做出相應防備。
“老老實實當個術師,不僅有社會地位,而且賺的錢也不算太少吧。非要當個殺人犯,還殺了那麽多人,可不就變成人人喊打的老鼠了。萬一被抓到,審判所絕對會判那人死刑的,那樣才好呢。”
懷揣著最普通也最合理的想法,斯杜提亞憤懣地說著。
“其實也不一定是成為術師之後才心理變態,說不到有別的可能。”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赫爾莫平靜地開口。
“啊?”
一時間沒跟上赫爾莫的思維,愣了一下,斯杜提亞不由得迷茫地呆住。
“比如,那人可能是懷揣著殺人的想法才成為術師,術師的力量只是他或者她行凶的工具而已。”
斟酌著說道,這種案例赫爾莫實際上也碰到過一些,只不過對於那些凶手他卻一個也沒殺,而是全都交給了留慕的教廷審判所。
“可是教廷招術師有身份和背景審查……對哦,如果他身份沒問題又還沒真正對殺人付諸過行動、並且對自己的心理掩飾得足夠好的話,確實可能讓他蒙混過關。”
仰著頭想了想,斯杜提亞發現,這還真是可行的犯罪路子。
“是的,
這是大部分教廷招人的弊端。這一點上,我最欣賞且羨慕的就是該諾教廷,他們有很多心靈術師,招人的時候可以直接探察該人的心靈,以此評定他們的心性究竟有沒有資格讓他們成為一名術師。畢竟,能力和背景只是因素之一,心性也很重要。” 回憶著該諾人的做法,赫爾莫突然在心裡想到阿尼枚爾。那家夥最喜歡寄生在別人的心靈裡,探察別人心靈這件事是祂最熱衷且擅長的,甚至連他自己都被祂的這個惡趣味煩過——實在是防不勝防。
“唔……雖然我們的教廷不擅長探察心靈,但是也可以粗略地探察一遍申請成為術師的人的命運啦。他們說我這一生會遇到很多風波,但是都會平安度過,並且不會做壞事,感覺就跟街邊算命的人一樣敷衍。然後,他們說我的命運在三十歲以後就能穩定下來,然後就會平穩地一直活到壽終正寢,這下我就希望他們說的是對的了。”
提起這個話題,回想著去年九月六日,也就是第二次進入聖殿的日子,斯杜提亞瞬間就想起了那個還不知名的測試官的話。
“穩定下來呢,如果你能活到六十歲,那可就是平安的三十年,不短了。我到現在都還沒活三十年。”
附和著斯杜提亞欣慰地說著,赫爾莫只希望她和自己那五個室友活得越久越好。
“呼呼,等我們老了,就可以跟兒孫講我們的愛情故事了。當然,關系確定前沒什麽好講的,畢竟我們早上認識,下午就在一起了。不過,在一起後的生活,那可就有的說了。”
抬頭望天,斯杜提亞癡癡地笑著,腦海中全是自她還是小女孩時就有的幸福畫面。
“停一下,前面有人!”
而就在她抬頭幻想時,赫爾莫卻突然疾呼出聲。
“什麽?”
腦子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身體還在無意識地繼續走著,但斯杜提亞卻沒感覺撞到任何東西。零點三秒後,當斯杜提亞反應過來時,她就緊急發力直接停住一百千克多的還有慣性的赫爾莫與輪椅;低下頭,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街道口,面前還有一個已經閃開的拿著梳妝鏡的藍色便裝男子。
“先生,我一時疏忽,沒有及時提醒我的女友,抱歉。”
對那男子低頭,赫爾莫虔敬地道歉道;在他身後,斯杜提亞也怯怯地低著頭,就像剛做錯事的小女孩。但是,想象中的責備卻並沒有到來:“沒事,是我突然從巷口出來只顧看鏡子而沒注意到你們,是我的問題,該我說抱歉才對。”
聽著他的話,兩人並沒有聽出怨責的意思;抬起頭,兩人看著那男子,他的臉上也並沒有不悅之色。
他的樣子看上去很隨和,溫和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穿著一件藍色羊毛衫和灰色長褲,屬於長相不出眾衣著卻醒目、在街上挺容易被發現的那一種。
“感謝你的寬容,再次抱歉,替我向你的家人問好。”
隻當是一個小插曲,赫爾莫輕微頷首,同時禮儀性地問候道。
“我會的,願你和你的可愛姑娘有個美好的一天。”
和赫爾莫同時頷首,那男子隨後便自顧自地走向另一條街道,慢慢走遠。
“真是個禮貌的人。”
對那男子的背影點頭致意,赫爾莫隨後便扭頭看向斯杜提亞:“我覺得他的羊毛衫不錯。”
“呼呼,除了正裝和病號服,我還沒見過你穿其他衣服呢。”
注意力迅速被赫爾莫拉回來,斯杜提亞再次推起輪椅,滿臉壞笑。
“比起其他衣服,我更喜歡正裝,有正式的感覺,而且普適。畢竟,去酒館或者飯館也可以穿正裝,去舞會或者演奏會穿便裝卻有點怪怪的。順帶一提,我從來沒穿過短袖和短褲,而且哪怕在家裡或者宿舍裡時也穿襪子。 ”
捏了捏燕尾服外套的領子,赫爾莫又摸了摸鼻子。
“沒事啦,等以後我們獨處的時候,你就穿穿便裝嘛,我還挺想看你穿毛衣的,估計別有風味。而且,你夏天也不穿短袖短褲嗎?”
新奇地看著赫爾莫,斯杜提亞完全沒法想象不穿短裝的夏天。
“是的,可能是怪癖吧,當然,馬甲不會穿,但襯衫和外套大部分情況下還是穿的,小部分時候才隻穿襯衫。另外,領帶不會打。”
回想著這個自己已經堅持了十五年的習慣,雖說跟其他人比起來可能有些奇怪,不過赫爾莫完全沒有要改的想法。
“這樣啊,比起你,我到了夏天就習慣穿短褲和短裙,倒是會吸引一些人的目光。哼哼,便宜你了!”
伸出手刮了一下赫爾莫的鼻頭,斯杜提亞毫不羞澀地嬉笑道。
“是啊,能得到你,是我的幸運。”
握住斯杜提亞的手,赫爾莫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你是命運給予我的禮物,使我不可自拔地沉醉其中。”
“呼呼,肉麻。不過,我很喜——”
“……”
“嗯?”
正等著斯杜提亞說完,但她的聲音卻像被停下的黑膠唱片一樣戛然而止,甚至連她的手也消失不見。
“愛莎?”
立刻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赫爾莫馬上以不牽扯左臂和左腿的姿勢回頭。在他的視線中,陽光依舊灑下、店鋪依然開張、行人依然來往,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無比正常。
可是,卻唯獨少了斯杜提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