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準備。”
擰開礦泉水瓶子,維克緹斯慢慢地把聖水湊到斯圖因面前,也就是那些亡魂面前。他期待它們至少可以有躲閃的姿態,這樣就可以證明它們還有最後的一絲理智,他也就可以向聖殿內較為高級的輪回術師提出申請讓他們出面解決。
但是,在他面前,它們卻始終沒有一絲動靜,只是周而複始地閃現、悲鳴。
“為什麽你們不恐懼、不試著逃離呢……”
看著那些亡魂,盡管剛才對加爾維那樣說過,維克緹斯此時卻反而有些不忍——它們生前,也是和他一樣的人,會說會笑的人、也有自己家人朋友的人。
狠下心,閉上眼,維克緹斯直接把水瓶舉至斯圖因頭頂,瓶口朝下。
“……”
幾秒過後,出乎預料的,維克緹斯卻全程都沒聽到那些亡魂的哀嚎。他睜開眼,在他眼前,它們的面孔依舊迷茫痛苦,卻沒有一絲畏懼和驚慌或者暴怒,仿佛它們就只有那兩個表情。它們就那樣在聖水淋頭中慢慢虛化、消失,完全沒有反抗,甚至對於自己已經死亡這個事實都還一無所知。
“我……”
刹那間,時間就像是被停止,維克緹斯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經失去意義。
無盡虛無裡,他眼神迷離地盯著那些亡魂存在過的地方;一片恍惚中,卻仿佛有一絲微弱的呻吟傳入他的耳中:“謝謝……”
“等等!”
被那虛幻的聲音瞬間帶回現實世界,情急之下,他直接扼住斯圖因的肩膀,迫不及待地問:“你們在與我說話嗎?”
“……”
他的聲音,在臥室內回蕩,但卻沒有任何一人回應他。
在他面前,在斯圖因臉上,已經再也沒有任何一張青灰色的面孔。
“……”
雙手無力地松開,維克緹斯不知道剛才那一聲是不是幻覺,隻覺得那一瞬間的觸動無比真實。他閉上眼、垂下頭,過了好一會,他才抬起頭冷著臉對全身濕透還在顫抖的斯圖因說:“驅靈已經成功,你不久就會恢復。這些人可能不是你殺的,但它們卻纏上了你,好好思考吧。也許你會在思考後得到答案,也許不需思考,你早就知道答案。”
“我……”
“答案……”
不等斯圖因說完,維克緹斯抬起手指著自己的心臟,“就在這裡。”
……
晚上八點,術師大樓的樓下。
“呼啊,今天過得可真是爽!”
“這可是洛卡住院這麽久以來我們第一次玩得這麽盡興!”
推著輪椅,澤萊德滿臉都寫著激動過後的意猶未盡;在他身後,奈蘭則撇撇嘴:“全是你在玩吧?洛卡可只是在輪椅上看著你瘋。”
“我好困……”
“我也好困……”
而在輪椅上和奈蘭身邊,赫爾莫和愛則同時打了個哈欠,眼角都有淚花閃過。
“洛卡,你這嗜睡的問題怎麽還沒解決?”
聽到他倆的哈欠聲,低下頭看著赫爾莫,澤萊德的表情變成疑惑。畢竟,早上十點才起床,下午在電影院的時候剛睡了兩個小時,到晚上八點居然就又困了。一天還好,每天都這樣可就有點奇怪了。
“……不知道,只是覺得想睡覺。”
“那回了宿舍就快點睡吧,說不定是因為你還沒完全好才導致的。”斯杜提亞在睡眼朦朧的赫爾莫面前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臉,“八點也確實不早了。”
“我說,就算你跟洛卡感情好,也不能不顧自然規律啊——”澤萊德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倆,轉而激昂地張開雙臂,“晚上八點,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呦?夜生活?你想帶我男朋友去哪?酒吧還是賭場?”
站起身不懷好意地掃著澤萊德,斯杜提亞那笑嘻嘻的表情在澤萊德看來卻恐怖至極,惹得他立刻尬笑起來,“哈哈……怎麽會……當然是正規的地方比如圖書館和咖啡館啦……”
“這還差不多。我把洛卡交給你們啦,他要是有問題,我唯你是問!”
滿意地拍拍手,斯杜提亞又蹲下來看著赫爾莫,然後便把臉和他貼在一起,享受小別前的溫存。
只是,這一幕在愛看來就有點心情複雜了,“……明明我也打了哈欠,怎麽就沒人理我呢?”
“因為你是正常人,洛卡他是病人,不一樣,而且你這家夥喜歡睡懶覺我們又不是不知道。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你沒有女朋友。”
故作沉痛地搭著愛,奈蘭的下嘴唇抿住上嘴唇,就好像真的有多悲痛一般。
“我遲早會有,倒是你,一天天就知道跟澤萊德廝混,你不會是個……”愛忿忿不平地錘了奈蘭一拳,表情卻變得曖昧起來,“嘿嘿嘿嘿嘿嘿……”
“我和我兄弟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正常……”
“……”
一巴掌打在愛的腦門,奈蘭隨即邁步上樓,“你笑得好奇怪,不跟你這變態待在一起了,會傳染。”
“我怎麽就變態了……”愛摸著剛才被打的部位,不滿地低頭看著赫爾莫和斯杜提亞,“你們倆,這是在大樓門口哎。”
“哼,我樂意。”斯杜提亞最後親親赫爾莫的額頭,站起來,斜了一眼愛就同樣往樓上走,“可憐人呦……”
“小子,不要太羨慕了,會精神失常的。”澤萊德淡淡地微笑著,拍拍愛的肩膀,“我推了一天輪椅,現在就換你吧。”
“嘖,你難道以為我會連洛卡帶輪椅走樓梯?大樓裡又不是沒有電梯。”愛直接給了澤萊德一拳,隨後走到輪椅後面握住把手,同時又打了個哈欠,“昂……我真的好困啊……”
“真奇怪了,你明明是個正常人吧?怎麽也天天跟病人一樣喜歡睡覺?”
“誰知道呢……我反正喜歡睡覺,多舒服啊。而且,夢裡的世界多神奇啊,跟現實世界截然不同卻又各具特色,就當是去體驗新世界了。順帶一提,我天天做夢,科學研究表明,這可是高智商的表現。”
“哦?都做了些什麽夢啊?”
輕佻地看著他,當電梯門合上時,澤萊德隨後按下電梯間裡三樓的按鈕。
“那可多了,就說我昨天晚上的夢,我夢到我好像是在一個沒有術師的世界,但那裡有一種被那裡的人叫做是‘煉金師’的職業。他們不像我們一樣靠神恩成為術師,而是莫名其妙地……好像是領悟了什麽就成了煉金師。主要是可以把物質裡的原子……呃……換一種方式排列,就可以把原本的一樣物品變成另一樣物品……”
費勁地回憶著昨晚的夢,越說到後面愛就越結巴——畢竟他也沒有專門去記夢。
“哦吼,這夢……有點意思,我還以為你會做關於伊希裡的夢。不過……”澤萊德品味著愛的夢,點了點頭,然後就把賤兮兮的目光投向赫爾莫,“洛卡,你也天天睡覺,那你做夢嗎?”
“啊……做,每天。”
聽到自己名字,昏昏欲睡的赫爾莫驟然一驚,然後就精神許多地睜開眼,使得愛暫且先不錘澤萊德而好奇地看向他,“那你通常做什麽夢?”
“通常……從被暗殺之後,就全是噩夢。 只有少部分的一些能被我記住,大部分的我都忘了。但是,忘掉的那些應該也是噩夢,因為通常我在做了那樣的夢之後會心悸以及呼吸急促。只是,不論我怎麽去回憶,也半點都回憶不起來,就像我根本沒做夢一樣。”
“你心裡還對卡夫卡有陰影啊?都過去了,你都已經把他殺了,已經沒事了。”
有些擔心地拍拍赫爾莫,對他的噩夢略有耳聞並且已經看過完整報告的澤萊德看著他的眼神也從好奇變成憂慮。
“可能是吧,但比起那個,我覺得我們應該出去了。”
“呃……”
看著已經開了十幾秒的電梯門,澤萊德急急一點頭,隨後就大踏步走出電梯間,站在走廊裡幸災樂禍地看著愛,“愛,還不出來?”
“不是愛,是阿墨赫!”
大喊一聲後,愛才嘟嘟囔囔地推著輪椅走出慢慢走出電梯間,然後看也不看澤萊德一眼。只是,這完全阻擋不了他毫無羞愧之心的調戲,“說真的,我真的覺得,叫愛更可愛,你不覺得嗎?”
“呸!阿墨赫就是阿墨赫,叫愛太像小女生了。”
“我們宿舍可是民主宿舍,充分尊重每個人的選擇,不如在宿舍裡搞個公投決定叫你愛還是阿墨赫?”
“呸,一群人就知道欺負我,連維克和加爾維還有洛卡都被你和奈蘭帶壞了。”
怨氣滿滿地地斜視澤萊德,愛立刻加快步伐,“不跟你一起了!”
“呼呼呼呼呼……”
奸詐地笑著,澤萊德也加緊腳步,“等等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