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視著草坪中的一棟棟獨棟別墅,呼吸著清新而沒有工業汙染的空氣,感受著太陽灑下的清爽日光,維克緹斯卻完全沒有欣賞或者陶醉的神情——更不如說,他厭惡這種建立於窮人的血汗屍骨上的豪華。
“我以前還不知道,原來你表情挺多的。”
拍拍他的右肩,加爾維溫和地打趣道。
“你也不差,看了你那笑容,澤萊德他們怕是要懷疑自己究竟有沒有睡醒。”
不苟言笑地漫步於道路之中,維克緹斯輕車熟路地徑直向著一棟純白的建築進發。
“彼此彼此。”
安寧地跟隨著維克緹斯,加爾維最終在一座壯觀的莊園前停下腳步。
大是加爾維對其的第一印象,畢竟那莊園光是大門就有四米高。放眼望去,莊園整體修建得就像一座城堡,尖塔、高牆、廣場、花園,應有盡有。莊園的後側和兩旁均是一顆顆草坪上的參天大樹,最前方則是一座私人泳池,在微風的吹拂下蕩漾起淡淡的波紋,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粼粼的閃光。
而在加爾維前方,一位身著黑色燕尾服的高大中年人已經走到維克緹斯面前略微弓腰:“維克緹斯少爺,斯圖因老爺等候多時了,這位是……”
“我的朋友,加爾維?費奧多爾,也是負責這個任務的。”
把手引向加爾維,維克緹斯再次商業假笑;然後他便把手引向那中年人:“這是古農斯先生,斯圖因家的管家。”
“你好。”
“你好。”
再次穩重地用力握手,加爾維和古農斯同時頷首,然後又站直。
“那麽,老爺已經在樓上等了許久了,現在……”
隨後,古農斯便恭謙地向維克緹斯略微彎腰,而後者倒也不想折磨他的腰椎:“帶我們去他面前吧。”
“是。”
又是一點頭,古農斯隨後便走在兩人前方為他們帶著路;跟古農斯保持著兩米的距離,維克緹斯略帶深意地輕拍加爾維的左肩:“斯圖因先生,我父親的朋友。他的煤炭廠,收益很高。”
“原來如此。”
同樣輕拍維克緹斯的右肩,加爾維不動聲色地回應,一切已盡不在言中。
隨後,兩人便保持安靜地邁步於寬闊的列柱長廊、樓梯,一路上還能看到許多仆人,而管家也並沒有出聲打擾他們,一行人就這樣默默地最終到達二樓的一扇烏木門前。
“老爺,維克緹斯少爺和他的朋友加爾維先生到了。”
輕輕扣了扣門,古農斯控制著自己的音量,使其不會大到吵到別人、也不會小到屋裡的人聽不到。而就在他話音剛落,裡面就傳出一個虛弱而蒼老的聲音:“請他們……進來……”
“兩位,”
穩穩地握住門把手並推開門,古農斯小心地使門不會敲到牆壁,然後再次弓腰一揮手:“請進。”
“有勞了。”
“多謝。”
同時對他輕微點頭,兩人便闊步邁入房間。
一眼望去,天花板上的吊燈、房間一側也就是床尾的壁爐、壁爐之上的油畫、牆壁之上的壁飾、床頭邊的書櫃、書櫃旁的落地圓鏡、房門邊的衣櫥、床上的紗簾……完全是仿古典的裝潢。而在房間裡佔據中間位置的,便是一張棕色的大床,上面還躺著一個蓋著兩層厚被子的臉色慘白的中年人——斯圖因。
壁爐裡的火明明燒得很旺,窗子也是完全封閉的,但斯圖因看上去卻一副很冷的樣子:一個勁地發抖,牙齒也在打顫,咯咯的聲音連古農斯都聽得到;可奇怪的是,他臉上的汗卻大滴大滴地往下流,甚至還有些浸濕了他的被子,使棕色的被子看上去甚至有點像深褐色。
“這裡很熱。”
在這房間裡,維克緹斯隻覺得宛如身處盛夏,熱得他甚至都想把風衣脫了。
“但是斯圖因看上去卻很冷。”
徑直脫下自己的皮大衣,加爾維正在找地方掛,古農斯便直接上前將他的大衣接下,恭敬地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兩位……能不能幫我看一下……我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勉強從床上坐起,斯圖因立刻把被子往自己肩上提,然後用背和床頭櫃夾住被子——畢竟他已經沒什麽力氣一直捏著被子了。
“從您發的任務描述來看,您是在半個月前突然開始虛弱的?”
實在是熱得受不了的維克緹斯也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的風衣脫下,同樣交給古農斯,隨後便把目光投向斯圖因。
“是的……”
斯圖因打著牙顫,聲調都在起伏,他並非不想把話說流利,但實在是不行。
“能不能描述一下具體情況?”
在房間內反覆踱著步,借此獲得一點風——維克緹斯實在是想開窗,但又沒征得主人的同意。
斯圖因倒沒直接回答他,而是給古農斯使了個眼色,後者便立刻上前兩步,恭敬地對維克緹斯低頭:“老爺在半個月前的上午還好好的,但是下午從工廠回來之後,老爺就突然有點頭暈,而且嗜睡。但是我們隻以為他是太累了,就讓他睡了。然後,老爺就照常去工廠和俱樂部還有一些聚會,但是幾天過後,老爺的身體卻更虛弱了,而且還頭疼、精神不振。我們以為老爺是染了風寒,畢竟天還沒暖和起來,就請私人醫生開了一些藥,老爺也吃了,但是幾天過去,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而且,老爺還開始畏寒、無力,您也看見了,吃藥、燒壁爐、蓋被子都沒用。我們想著這可能不是病,就去聖殿發布了任務。昨天聖殿來人通知我們這任務被分配到您身上,今天您就來了。”
“原來如此,有沒有考慮過可能不是風寒,是其他病?”
捏著下巴沉吟道,維克緹斯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可能性。
“醫生檢查了老爺的體液和尿液,但是沒發現那些致病的細菌和病毒,應該不是因為病的緣故。”
看了看斯圖因的面色,古農斯擔憂地皺起眉頭,那憂慮情緒完全傳達到了維克緹斯和加爾維的心中。
“原來如此。”
盡管身處溫度高達三十五度的房間,加爾維除了臉上滲汗之外卻沒有任何煩躁的表現,而是依然沉靜。對於斯圖因的怪相,他也並不焦急——總會有解決的方法。
“你們認為這是神奇力量導致的?”
而維克緹斯則指著斯圖因,試探地面向古農斯。
“是的,所以我們才去了聖殿發布任務。”
古農斯畢恭畢敬地一點頭,那虔敬的態度卻並不讓維克緹斯好受:“不用那麽恭敬,隻把我當普通人就好。”
還沒等古農斯拒絕,加爾維的聲音便從床尾傳來:“你的老爺,該不會亂撿什麽東西了吧?”
“絕對沒有,老爺畢竟是有身份的人,怎麽會亂撿東西?”
聞言,古農斯立刻轉身,就像聽到什麽荒唐離奇的事般連忙否認。
“別是惹上什麽人了吧?”
在高溫房間內保持著冷靜,加爾維又挑起眉。
“這個……”
古農斯為難地皺起眉,看向斯圖因——這種問題還是本人來答比較好。
“我……自認為……坦誠老實,絕不會……故意與人結仇……但是……不排除有人……眼紅我的家業……”
斯圖因斷斷續續地開口,光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現在絕對不好受,從聲音來聽,情況更加糟糕。
“那可說不定。”
而對於他所說的,加爾維卻只是未有所指地拋下一句話。 後者隨即走到他的床邊坐下,徑直伸出右手搭在他的額頭上,親自去感受他的體溫。
至於斯圖因本人和古農斯,估計完全沒想到加爾維會沒征求過同意就直接與斯圖因進行身體接觸,導致兩人全都瞪大了眼。只不過,卻沒人敢攔著他,畢竟他們的希望已經全在加爾維和維克緹斯身上。
維克緹斯對他的行為倒是毫不例外,也並沒有去指責他,而是平淡地發問:“怎麽樣?”
“很涼,直覺上像是34度上下。”
甚至還沒碰到斯圖因的皮膚,加爾維的手在離他五厘米的地方便感到一陣特殊的寒意,哪怕在三十五度的環境裡也依然十分明顯:而在真正觸碰到他時,那股寒意便更加劇烈。
只不過,那種感覺對加爾維來說倒是非常熟悉——那種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由內而外的寒冷。
在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結論,只不過他卻沒有急著說出來,而是直接站起,讓出一個位置:“維克,你來感受一下。”
“好。”
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維克緹斯也坐在床沿,然後伸出手,閉眼探察著斯圖因的體溫——雖然很涼,但卻不像普通的低燒。畢竟,那種涼雖然可以讓探測者感覺到肢體的冷,卻必然不可能讓探測者連骨頭都感覺像是浸在冰塊裡。
睜開眼睛,維克緹斯也明白了大致的原因:“你怎麽想?”
“跟你一樣。”
加爾維宛若打啞謎般說道,跟維克緹斯相視無言,一段時間後又同時開口:“死亡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