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上午8點半。
女孩醒了。
昨夜她就在15層的這間很大的屋子裡的沙發上昏沉沉地睡著了。
她把蓋在自己身體上的那個毯子掀了起來,她剛把毯子隨手扔到了沙發上,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來著,又連忙把它撿起來,疊好。平平整整地放到了沙發上。這個毛毯是昨夜的老者給她蓋上的,她在睡意朦朧中還聽到老者說了一句:“這麽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要人幫忙給蓋著點。這睡眠質量也是真好,別人都失眠睡不著,年輕就是好啊,倒頭就睡。”
剛收拾好沙發的女孩用手指捋了捋冷灰色的頭髮,“今天得洗頭啦”她徑直走進了洗漱間。盡管她是第一次來這裡,但她的任何舉止卻都顯得格外自然,仿佛這就是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小屋一樣。
洗漱完的女孩又徑直走進了廚房,又是很自然地從微波爐裡拿出來了余溫正好的牛奶,和一個很正宗的驢肉火燒。(女孩最喜歡吃的東西有兩個,草莓和驢肉火燒。兩者完全不搭邊。)
“可惜了,剛剛已經刷過牙了,這大早上的吃大蒜不太好,要不然絕對會讓這個驢肉火燒的味道再次升華,還有就是小米粥跟火燒最配了,跟鳳老說了那麽多遍,他總是不記得。”女孩對著空氣吐槽。
現在時間同樣還早,她本就打算的是中午才動身去進行自己的任務。女孩又從桌子上找了兩粒口香糖,扔到了嘴裡。
“算了,去看看這個老頭子到底把這裡謔謔成什麽樣了。”女孩打開了房屋的門。
她沒有心情去健身房裡看,也不想去看那個最大的倉庫,到那個實驗室旁邊,女孩倒是愣了一下,但她還是沒有打開門走進去。她隻想去看看那個菜園子。
這是一片被玻璃圈出來的地方。玻璃門被打開的瞬間,撲面而來的是植物特有的香氣,與泥土特有的芬芳。老者確實不是一個好的種植者,這個玻璃圈出來的棚子裡全是高科技產品,溫度控制器,濕度控制器,自動滴灌系統,陽光照射監控裝置...
女孩自己都看不下去,這一排全是各種各樣的裝置。
女孩一眼就看見了那片草莓地,只不過現在的這裡還全是綠色,女孩也不失望,她已經吃了很多年老者親自種的草莓了。或者說是,在另外一個地方,草莓棚遍地都是。草莓地的旁邊種的多半是生菜。“生菜蘸芝麻醬嘛?”女孩撇下了一片生菜葉,這是老者最喜歡吃的蔬菜。
女孩走到了菜地的盡頭,這裡有一個竹子做成的躺椅,躺椅旁邊的小桌子上有一本書,女孩看了一眼名字——《白鯨》“這可不是一本跟種菜有關的書。”女孩自言。
女孩坐上了這個躺椅,躺在了上面,陽光正好撒在她的身體上,倒也暖洋洋的,明顯是最外層的玻璃上有一些特別的物質,淡化了夏日的烈。
她原本想拿出手機來看看那些碎片信息的,可她剛拿出來手機就又放了回去,她把那本白鯨拿在了手上。剛翻了沒幾頁,女孩的眼睛就又有些睜不動了。
......
“啊!我去!”女孩在一聲驚叫中蹦了起來。她看著自己的半條腿被淋上了水滴。
“這玩意是自動感應濕度的嗎!”她先是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罪魁禍首,轉而就立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媽的,那他媽的有將近大中午澆地的!”女孩忍不住對著懸掛在空著正旋轉著噴水的金屬裝置爆粗口。
女孩生氣地把書摔在了躺椅上,然後大步朝門外走去,只不過有些濕軟的泥土讓女孩差點又摔了一跤,“我去!老娘今天這是被詛咒了嗎!”女孩扔下最後一句話,關上了那扇玻璃門。
她最後一次進了老者的“小公寓”裡面,當然不是同老者告別,因為她一直都沒有同老者說告別的習慣。而且老者今天會很忙碌,昨晚他親自說了,但他沒說自己要做什麽。
女孩只是想到自己的那個雙肩包還在沙發上。她直勾勾地走向沙發,把雙肩包隨意掛在了肩膀上,她隨意一瞟,茶幾上居然有一張紙條。
女孩把它拿了起來,她仔細地看著。
“小姐,衛生間裡的洗漱用品隨便用,都是新的。微波爐裡有你最喜歡吃的驢肉火燒,對了,沒給你準備小米粥,早上還是喝點牛奶好,營養更高,電餅鐺裡還有兩個煎蛋,沒放鹽。
用餐愉快!”
“居然還有煎蛋!我都沒往電餅鐺裡面看!”女孩先是有點小驚喜。她當然知道這是誰寫的,她摩挲著這張紙,笑著搖了搖頭,她那平靜的內心深處再次泛起了漣漪,那對潔白的虎牙暴露在了有溫度的空氣當中。
她蹲在地上,趴在了桌子上,握住了桌子上的筆。她嘴角微微上揚。
她把“小姐”二字劃去,改成了“丫頭”。她又從抽屜裡抽出了一張白紙。
“火燒很好吃,但你下次一定要給我準備小米粥啊!牛奶的確營養高,但是真的不太搭。
我看過你的菜園子了,很漂亮,躺椅很舒服,只是那個噴水裝置不太正常,對了,中午最好不要澆地哦,對植物不太友好。(女孩當然不會把自己被噴水裝置戲耍的事情說出來。)
在菜園子裡養蜜蜂不太現實了,養點蝴蝶吧。要黃白色的那種。
昆明這裡很適合種草莓的,你隨便找塊地就可以種,這都不用我教你啦,不用這麽在乎那些草莓。你的生菜倒是長的挺壯。”
“算了,就再慣著他一次吧!”女孩這樣想著,她在白紙的結尾寫下了四個字——你的丫頭!
她把白紙平鋪在桌子上,還用一個玻璃杯把它壓住。
女孩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她走進廚房,打開電餅鐺,把煎蛋塞到了嘴裡。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屋子,她走了。
兩腮被塞的滿滿的女孩正大口咀嚼著,她不著急按那個按鈕,等她全都咽下去之後,她才按上電梯,然後就轉過了身,正對著老者的這片私人空間,她拿出了手機,想著給這裡來幾張照片。
可她手機還未解鎖,電梯門就打開了。
“怎麽這麽快!”女孩收起了手機。“看來上天不想讓我給你來照幾張照片了。”她轉過身,剛想走上電梯。
剛伸出的腳又快速收了回來。
“不對!”女孩手臂上的黑色符文驟然變成紅色!於此同時,她立馬抽出了包裡的那把黑色匕首。她把包扔在了地上,右手反握匕首,放在了腰後間,左手架在了胸前。
“找到你了!”那雙深邃的眼神鎖定了那間實驗室,可她那雙眼睛突然又閃了一下,眉頭也緊皺了一下。
“靠!”女孩又爆了粗口。那青筋暴起的左手也從胸前放了下來。
實驗室的門被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來的正是頭髮和胡子花白的老人。
“你不是說今天很忙嗎?怎麽還在這裡?難道你在騙我嗎?現在都臨近中午了,這可不是你的一貫作風啊。”女孩眼神中滿是不屑和鄙夷。她感覺老者監視了自己一上午,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確實說很忙,難道這還不是嗎?現在都還在實驗室裡,連午餐都沒有給你準備。”老人現在手上還戴著黃色的膠皮手套。
“好吧好吧,原本以為你會發現不了我的,你確實也沒有發現我, 可是電梯出賣了我。”老者脫下手上的膠套,隨手扔在了實驗室門口的桌子上。
女孩站在電梯門口,她叉著腰,笑著,也不說話,卻歪著頭直勾勾地盯著老者。
“我們朝夕共處了200年。過去,你幾乎從來沒有隱瞞過我什麽,我可以輕易通過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有沒有瞞我,所以,講吧。”女孩彎腰去撿她剛剛拋出的雙肩包。
“恕我直言!秋小姐!”老者語氣漸漸嚴肅起來。
“如果你要說,我們花了20年的時間來培養一個姑娘,你就不用再講了。”女孩盯著老者那有些遲疑的眼神。
“過去的200年裡,倒在我們面前的年輕人少說也要上萬了吧!這樣的犧牲早該停止了,我早就不想看到那些鮮活的生命躺在又黑又冷的棺材裡面了。”女孩的聲音冷冷的。她把雙肩包很認真地背在了肩上。
“我們同死亡打交道,早就不畏懼死亡了,讓那個姑娘去找屬於她自己的生活吧,也祝我好運吧!”女孩走進了電梯,她轉身看了老者最後一眼,電梯門合住了。
電梯井內傳出了電梯下落的聲音。
“靠!我他媽的就知道不能說這件事!可我也沒講啊,是她自己說的。”老者此刻的語氣活脫脫像是一個生氣的年輕小夥子,他有些後悔地使勁錘了一下牆壁,“咚”的一聲悶響。
老者走進了自己的小公寓裡面,他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面,只是他現在的心情還沒有注意到茶幾上多了一張紙條,以及另一張被修改過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