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極其陰暗的地下隧道,海水順著岩壁滲透進這條隧道裡,但卻並沒有淹沒這條隧道,而是在隧道底部匯聚成水流,流向更深處。
洞內的空氣異常黏稠,那是岩石與海水交雜的腥氣味。壓抑感伴隨著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強光手電發出的幾束燈光射向了漆黑的隧道深處。不久,腳步趟過積水從遠處傳來,直至貫穿這條隧道。
終於,人影開始出現。
通過強光手電打到岩壁上而產生的漫反射現象才可以勉強看清,這是一行十人。只能看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頗為高大的漢子,他貓著腰,左手握著強光手電抵在胸前,右手則放在背後,其實是在托著背包的底部。緊跟在壯碩男人背後的,應該是兩位姑娘,因為她倆的身材要明顯比隊伍中的其他人嬌小一些,走路也顯得輕盈幾分。兩位姑娘之後,便是一個高瘦的小夥子,只不過這個小夥子背著一個特別大背包。
顯然,這正是蘇曉馨一行人。
清晨八點,蘇曉馨他們便在馬文齊的據點同組織派來的其他五個隊伍進行了匯合。
他們只是做了簡單的互相介紹就直接奔赴了這裡。據馬文齊的線人報告,在清晨四點時分,有一群人進入了隧道內。準確來說,只有六個人,而且每個人都全副武裝著,他們絕非常人。
進入洞口之前,蘇曉馨反覆向馬文齊確認,這裡只有一個洞口。
本來他們一行有著四十人。但是經過商討,他們並沒有全部進入,而是選擇了十五人留在洞口不深處,其中有組織的人,也有馬文齊的人。進入洞內沒多久,蘇曉馨他們便發現洞內的環境要遠比他們想象中複雜,尤其是有著一個分叉口。二十五人的隊伍變成了十五人和十人的小隊伍。
蘇曉馨這一行中,除了他們四人,就是馬文齊為頭的六人了。
漆黑的隧道內明明只有腳步趟過水流的聲音,但也因為有著回聲的影響,整個隧道內的氣氛顯得有些怪異。
馬文齊大口喘著粗氣,他看了一眼手上拿著的電子設備,此刻已經是將近中午十二點了,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已然是海拔負200米,隧道內的氣溫也不到二十度了。
本就是一介文職的馬文齊顯然有點招架不住了。潮濕的空氣與身上散出的汗液交織在一起,肌膚與衣服狠狠粘連在了一起。
馬文齊後面的一個小夥子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體力不支,連忙上去扶住。
“馬叔沒事吧。”小夥子聲音很溫柔。
“沒事,放心吧。”馬文齊咧著嘴輕輕拍了拍小夥子的臉龐,眼神中竟是有些溺愛...
“蘇小姐!休息一下吧。”小夥子突然朝著前面喊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四人齊刷刷地停住了。蘇曉馨看了一眼手表然後扭頭,“那就停下休息會吧。”
當蘇曉馨把這句話說完,她明顯地聽到了後面幾人重重地歎息聲。
隊伍停下了,有幾人甚至不管隧道地表上流動的水流,直挺挺坐在了地上。
蘇曉馨四人並沒有坐在地上,他們這種經過組織專業訓練的成員顯然並沒有感到勞累,甚至程龍那上揚地嘴角上滿是不屑。
“還要往前走多久。”蘇曉馨拍了拍程龍的肩膀。
“這段路程很平緩,但是顯然再往前走一公裡是不夠的,地之言告訴我,再往前一公裡依然是這樣的隧道。有段路程的積水會很深,大概會沒過腰間。
”程龍雙手抱臂,交叉在胸前。 “矢念·地之言!”這是程龍的矢念,憑借手掌與土壤和岩石的接觸,他可以毫不費力地講神識以他為圓心,以岩石和土壤為介質,發散開了。或者說,他完全就是一台活生生的地質探測儀...
“這是什麽岩石啊。”蘇曉馨把手貼在岩壁上,冰冰涼涼的,倒也似一股清流鑽到了蘇曉馨的身體。
“石英岩。”夏銘傑也學著蘇曉馨的樣子,把手掌攤貼在岩壁上。
“啊?石英岩?你又沒學過地理,你怎麽知道?”蘇曉馨盯著夏銘傑。
“欸,四位!喝點水吧。”一道很清朗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蘇曉馨。
正是那個攙扶馬文齊的小夥子,蘇曉馨也知道他的名字,也是初次見面時那個招待他們的小夥子,如果記錯的話,他叫正陽。
“呦,謝謝。”蘇曉馨笑著接過水,然後先扔給了最前面的程龍一瓶。
只是正陽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依舊站在原地,他原本還想著自己親自把水遞給...,但是他真的沒想到蘇曉馨這麽爽快...
“嗯?還有別的事嗎?”蘇曉馨擰開手中的水,看著臉色有些尷尬的正陽。
“嗯,嘿嘿,其實也沒別的事情,你們體力還蠻好的,我們都累的快爬下了,你們還沒事人一樣。”正陽開口。
倒是他的這番話把蘇曉馨逗笑了,“哈哈哈,那你想不想加入我們啊?跟我們一塊鍛煉。”其實蘇曉馨心裡想的是:“真是的,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那點小心思~”她已經發現這個男人從進入隧道之後眼睛就一直落在徐悅身上了。
“啊?你們還招外國成員啊!”正陽聲音很驚喜,眼睛又微不可查中他瞥向了角落,角落裡正是一路上默不作聲的徐悅。
“對啊,只要你這次表現出色,我回去一定向組織裡提一嘴。”蘇曉馨眯著眼睛。
“哦!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馬隊告訴我說,你們那裡可好了呢...”正陽開始講了起來,言語中全是對他們的誇讚。
蘇曉馨也不打斷他,抱臂聽著他講。
“小夥子,對我們倒是挺了解嗎!”蘇曉馨笑呵呵地接過話茬。
“嘿嘿,都是馬隊告訴我的了。”
“放心吧,我們一向說話算話,要是你真的表現好的話,一切都有可能。”蘇曉馨滿臉認真。
“嘿嘿,那要是真的可以的話,我們馬隊也一定很開心。他老是誇讚你們。”正陽語氣很是喜悅。
正陽又跟蘇曉馨說了幾句後就笑嘻嘻地跑回了馬文齊身邊。
“挺有意思的一個小夥。”蘇曉馨輕輕開口,不知道是在說向誰聽。
角落裡的徐悅並沒有打開那瓶水,她本來就不渴。剛才她倒也察覺到了正陽向她投來的目光,其實自從今天同馬文齊匯合之後她就注意到那個小夥子的眼神了,倒是也跟那滿是笑意和溫柔的眼神相遇了幾次,可她很難說出自己的情緒。她乾脆閉上眼睛,去想林向東有沒有買到那些化妝品呢,甚至在想他又不懂泰文,自己寫的那幾個名字會不會有錯,他會不會去砍價呀,可是一想到有個姑娘在陪著他去買那些東西,徐悅又噓了一口氣。
“徐悅!”蘇曉馨輕輕喊了一聲。
“啊?怎麽了?”徐悅站起來,朝她靠了過來。
蘇曉馨把手機點開,屏幕的燈光驟然映亮了倆人的臉。
手機熒屏上出現的,赫然便是林向東發來的一條條匯報工作。密密麻麻全是字。
“這傻小子,也不會發個語音。”蘇曉馨咧著嘴,眼角刻意瞥向徐悅。
只是徐悅並沒有察覺到蘇曉馨的眼光,她在很細心地看著那段文字。
不過這個專門為組織成員設計的聊天系統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當你在查閱這條信息的時候,對方那裡會有提醒,甚至還會顯示是否正在閱讀。
也就是這個時候,林向東賤兮兮地發來了一條消息:“嘿嘿,這個系統準確嘛~,你們現在正在看我的消息嘛~,如果是的話,請回復1~。”
“我去,這小子丫的一直盯著手表看嘛?”蘇曉馨看著那條彈出來的頗為搞笑的信息,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倒是徐悅被林向東發來的話直接逗出了聲,她又趕忙用手掩住嘴巴。
“回啊,回他個1。”徐悅輕笑著拍了拍蘇曉馨的肩。
“哎呀,回啦回啦。”
“不過這打字真難受,算了,我還是回他語音吧。要不你回?”
“我回他幹嘛呀,我又不是隊長。”
“切,算了,不跟你多說了,我確實要跟這個小子交代一下。”也許是因為今天的行動,蘇曉馨這次沒有逗徐悅。
蘇曉馨其實也並沒有跟林向東說太多東西。簡單匯報了一點,她就讓林向東好好放松放松去了。
臨近中午,蘇曉馨又說乾脆吃點東西吧,補充一下體力。
就這樣,他們一直歇息了將近一個小時。只是其後隧道裡再也沒有說話聲了,也許是真的累了。
“接著走吧各位!”蘇曉馨重新站在了隧道中間。
毫無疑問,這個年僅22歲的小姑娘此刻是整個隊伍中的領導者。
最為壯碩的程龍依舊走在最前面,跟隨馬文齊的幾人除了那個叫正陽的小夥子,其余幾人則是有些略顯疲憊。但蘇曉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她很好奇這條隧道通往的最低處到底是怎麽的。當然,她也在提防著那個黑衣人帶隊在洞內埋伏著他們。
剛剛歇息的時候,她也問了一下其他小隊。守在洞口的小隊表示一切正常,沒有人從洞內出來,也沒有人來這邊故意找這個洞口。
那個在洞內同他們一樣深入的小隊表示,他們的情況與這邊無異。
蘇曉馨依舊命令小隊繼續深入。他們穿過了程龍說的那條齊腰深的積水區,只是自那片深積水區後,可以明顯感到洞內的空氣更加黏稠了幾分。
他們開始越發感覺到隧道的奇怪了。即便現在已經極其深入,距離洞口的直線距離至少有十幾公裡了,可此刻洞內的氧氣濃度依然保持在20%,甚至穩定的可怕。
“不對勁!停下!”程龍停了下來,熄滅了手電,狹小的隧道內頓時漆黑一片,這是一種極其純粹的黑暗,就連溫度也好似降低了幾分。
整個隊伍立刻全都站在了原地。
“你聽!”程龍扭頭,轉而把手放向腰間。
隧道的另一邊果然有細小的聲音開始回蕩,那是極其嘈雜的腳步趟過積水的聲音,聲音也隨著時間開始走進開始變得清晰,很明顯是朝他們走來的。
“另外一個小隊?”馬文齊問道,只不過他的語氣像是久別重逢後的欣喜。
蘇曉馨閉上了眼睛,“矢念·探照”以她為圓心,驟然打開。程龍有些焦慮地盯著她。
“不是!”蘇曉馨喊了一聲。
程龍果斷回頭立馬把手從腰間抽出,只不過此刻手中多了一把彎刀。夏銘傑同樣反應迅速,跟程龍的姿勢相仿,他也從後腰間抽出了一把刀,只不過那是一把唐橫刀。徐悅也利索地抽出了那兩把手槍。
夏銘傑很利索地越過蘇曉馨和徐悅,跟程龍並肩站在了最前面,狹小的通道內被如同牆體一樣的兩人分隔開來,而徐悅則是快速上膛,把手槍架了起來,瞄準正前方,她在等著蘇曉馨把怪物的位置信息傳達到自己的腦海中。
“不是死侍,也不是我們要找的人,是一群變異的生物。二十多隻,距我們不到100米了。”蘇曉馨向著前面兩人報告。
夏銘傑把身體身體壓低,握著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程龍把彎刀高高舉過頭頂。
“70米!”
“徐悅把槍放下,一會我喊你名字,你就和我一塊開手電!”蘇曉馨快速指揮著。
隨著蘇曉馨的匯報,生物進攻的速度也好似快了起來。
“50米!”
站在最前方的兩人同時把握著的刀又緊了緊,身體又低了低。
“30米!準備!”
腳趟積水的聲音異常嘈雜且大聲,怪物正在朝他們狂奔而來。
“徐悅!”
強光手電驟然打開,兩束異常刺眼的燈光透過夏銘傑和程龍的站位射了過去。重重地打在了衝來的怪物群中。
手電映亮了這個男人的背影,也照亮了前方怪物的模樣。 那是一群人形怪物,身體上卻是有著魚類的鱗片,並不高大,反而在程龍面前倒是顯得瘦小。它們四肢很是纖細,像是只有骨骼,但是上肢很長,它們也有著手掌,不,更應該稱之為爪子。爪子異常寬大,指甲細長。
那絕對是正陽這輩子見過的最惡心的臉,也許應該是沒有臉,整個下顎骨和牙齒都暴露在外,居然沒有鼻梁,眼球很大且外突,那是純白色的眼球。看著拿著臉,一瞬間湧入正陽腦海的是他們家鄉那沒有剃乾淨肉的羊頭一般~。因為此刻他們面前的那種極其惡心的臉確實是鮮紅色。
怪物的那副惡心模樣同樣也在燈光的照射下暴露在了夏銘傑和程龍的眼中,但他們好似對此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這些朝他們奔來的怪物似乎早已習慣了黑暗,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它們猛然停滯了一刻,但也僅僅只是這一刻,手中握刀的兩人根本沒時間去考慮那些怪物的模樣。
就在手電亮起的那一刻,程龍的彎刀重重由上而下砍來,直指怪物脖頸,那是純粹的力量爆發。夏銘傑則是看準了怪物們的腰間,臂膀帶動整個身體發力,縱向掄刀。
程龍砍頭,夏銘傑斬腰,兩人很默契地配合,在旋轉舞動的刀刃下,怪物的身體一個接著一個開始炸開,鮮血驟然迸出,暗黑色的石壁瞬間被染成了鮮紅色。
這是一群很傻的怪物,甚至都沒有攻擊方案,只是傻傻地衝過來,瞎掄爪子。因此兩人對付它們毫不費力...隨著夏銘傑最後一記腰斬,這場戰鬥結束了。